一中離七中有些距離，白雨涵邀請林星周六一起出發去一中。白雨涵家裡有一輛代步車。在沒有地鐵、公交線路不夠密集的廬河，沒有私家車確實有不便之處。只是普通朋友倒還好，但林星總覺得他和白雨涵有著普通朋友以上的關系，因此不想過早地和她家長見面，更不想被白雨涵當作單純的住得近的同學對待。多年前，移動支付、共享單車、地鐵這些新鮮事物尚未在廬河普及。林星直到出發前一天晚上才意識到，去個稍微遠點的地方是多麽麻煩，隻好拜托母親明早騎電動車帶自己過去。

　　一中補課向來正大光明，也不怕教育局。到了周六，重點班堂而皇之地在平時的教室裡補課，並不轉移陣地。第一節課早上八點就開始，對一中自己的學生而言算是合適的時間，對林星來說就太早了。林星母親陳紅帶著林星，吃完早飯七點不到就從家裡出發。一中離七中大概十幾公裡，陳紅邊騎車邊看路牌，偶爾停下來問問行人，最終摸著正確的大方向來到一中附近。

　　陳紅在一中正門附近放下林星自己回家。林星本就是七中學生，又裝出一副一中本校學生的自信，直視前方不把保安放在眼裡，成功地混進一中。按照白雨涵昨天說的，在一中氣派的教學樓裡繞來繞去找到教室。白雨涵稍早些就到了教室，從別處搬來桌椅放到教室後面。林星也就承了她的好意，坐在教室最後。

　　離上課還有五分鍾，斜前方的同學找林星閑聊。她叫王薇薇，初中是在十四中讀的。十四中，想到班上的孫宇航，林星對這個學校沒什麽好感，在心裡默默地給這個學校的學生都貼上了學婊的標簽。林星不喜歡他們陰陽怪氣，但王薇薇還算正常。“我是林星，現在在七中上學。你們考上一中的都是學霸啊，完爆我們這些學渣。今天來感受一下大佬們的水平，輕虐哈。”想好的話到嘴邊就變了樣，林星好像也染上了孫宇航帶來的十四中那股陰陽味。“不會不會，七中也是好學校啊，我們平時上課難度都差不多的。周六的課會講些課外內容，我也不太聽得懂。”“周六的課很難嗎?”“數學很難，物理化學生物只是擴展。”“對了，你知道潘問天嗎?”“初中時聽說過他，現在在一中26班。據說現在就拿了物理競賽省二。”

　　第一節課是數學，講數列，看來一中數學的教學進度比七中稍快些。高中教材給了教師一定自由度，有些大城市的學校讓老師按自己的喜好安排上課順序就好。廬河比較保守，幾乎全部高中都是一個順序，據說是參考一中的備課思路——先講函數的基礎概念，再學習各類函數，然後是三角函數和倍角公式正弦余弦定理什麽的。數列接在函數後面學倒也合理，畢竟數列可以看成定義域在自然數上的離散函數。林星以前挺喜歡數列題的，但後來江南省不再單獨命題改考全國卷。本來江南省的高考卷裡有一道很難的數列大題，全國卷基本隻考選擇填空，林星之前一直練數列題，高考也沒帶來什麽幫助。

　　當然，這個時候全江南省都沒有人知道，以後高考竟然不考數列。老師發了張數列專題卷，一堆變態的數列題。都是大題，沒有選擇填空。現在仔細思考，林星感覺這樣教並不合理。高考不會考太偏，訓練的應該是解典型題的能力和計算速度與準確度。做這些硬湊的題意思不大。如果是選擇填空的話，也沒必要對著給出的前n項和前n+1項和什麽的一直加加減減算通項，靠直覺猜幾個填進去可能更靠譜。

林星看了眼白雨涵，她聚精會神地盯著卷子，但沒怎麽動筆，很沮喪的樣子。按王薇薇的說法，周六的課主要是給優等生拔高的，做不出來也正常。就連王薇薇自己也沒寫多少題。半個小時過去，老師開始講題。一中確實有不少牛人，很多題都有學霸上黑板寫自己的解法。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好幾道大題，曾經的林星肯定做不到。　　兩個小時過去，數學課下課，課間休息半小時。林星出去隨便走走，一中還是比七中漂亮不少，大概經費也更足一些。回到教室，離下一節課開始還有二十多分鍾，白雨涵還在認真地寫數列題。林星正要找白雨涵時，被王薇薇叫住了。王薇薇自作主張地把林星卷子拿過去記筆記，現在有一些沒看明白的地方要問。“我只是在卷子上隨便寫寫，以後也不打算看……”林星正要把卷子拿回時，王薇薇好像有點不滿。自己作為一中學生接受了他這個外校學生旁聽，他卻把寫的題藏著掖著不分享給自己。林星隻好又花了十分鍾幫她整理解題思路，補充關鍵公式。王薇薇問林星，這些公式是怎麽想到的。她說上課隻學了等差數列，雖然這個解答過程確實能算出來，但她自己做的話就沒有思路。那只能說明你們老師備課不用心唄，把高三總複習的數列專題卷子拿來現在講。林星是這麽想的，但自己的立場也不太適合嘲諷別人老師，隻好和王薇薇說，學到後面自然就會了。

　　白雨涵好像還是很苦惱，一直低著頭看卷子。也許是不太敢和周圍一中的學生說話，沒有主動問旁邊同學。林星走過去，看了看她寫的，幫著補上了一些關鍵步驟。“一中的課好難啊。”白雨涵說。“一中也有人這麽想”，林星說，“而且進度是照著一中的來的。我們還沒學到這，聽不懂也正常。”“你好厲害啊，全都做出來了。”“嘛，之前，預習過一些吧，沒什麽大不了的……”

　　下一節課是物理，也是先發一張卷子做，然後講題。題型也很單一，基本都是小滑塊從斜面滑下，算速度能量什麽的。應該是輕而易舉，但題目有些繞，林星也花了不少時間才寫出來。下午的課是化學和生物。林星上大學後沒再學化學和生物，但憑著之前高中時的記憶，也沒什麽壓力地跟下來了。 總結一下今天一天，基本是跟得上的，就是一中離七中太遠，以後來上課不方便。收獲的話，學習上的談不上什麽，但加了王薇薇qq好友，以後找一中重點班的人方便一些。

　　“林星，要一起回去嗎?”白雨涵問。晚上六點半了，現在打電話讓母親來接自己也實在晚了點，林星就沒拒絕白雨涵的好意。“還有，那個，我不想繼續上課了。一中的課好難，我跟不上。”“嗯……”“能幫我和媽媽講講嗎?”“我盡量。”

　　林星不知道白雨涵在家時怎麽向她母親描述自己的，白雨涵媽媽似乎認為林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學霸，能給自己女兒帶來正面影響，對他還有些好感。白雨涵說以後不想來了，她媽讓她再堅持堅持。“阿姨，一中的進度比我們快，這個課不適合我們。”林星幫白雨涵說。“這都是一中的老師，在外面找不到比這更好的老師。”“適合的才是最好的。這是一中實驗班的課，老師在教學設計上就是照顧他們自己班的進度，針對自己班同學薄弱的知識點講。我不是說老師講得不好，我是說老師上不同課的時候重點有所不同，這個班並不適合我們。講得太難了，也會打擊學習積極性。”“林星，你還繼續上嗎?”“阿姨，我之後也不準備繼續上了。我的補課計劃基本都是我做決定，我家裡不干涉。”“要是白雨涵也這麽省心就好了。”“阿姨，白雨涵學習也很好的，她也知道什麽課適合自己什麽課不適合自己。補習班的選擇上，還是尊重她自己的意見比較好。”“好，我和白雨涵回家後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