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這大半年忙忙碌碌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好像都在被各種事情推著走。寒假時見到了鍾朝遠，答應他讀幾篇論文，但一直沒時間，到現在還沒下載。費曼物理講義跟著競賽課進度把第二卷看完了，不算慢，但其他沒什麽進展。也許該給家裡理財提供些宏觀建議，但又怕父親林民硬跟自己對著乾，還是順其自然。更麻煩的是，拒絕了白雨涵富有深意的主動邀約。

　　八月上旬，林星和潘問天坐上同一班火車，去BJ參加競賽培訓。和科大冬令營的知識點串講不同，這次競賽培訓更強調做題解題能力。林星也知道自己這塊是欠缺的。基本的知識點沒問題，就算有問題，看完兩冊費曼物理講義也都會了。但題刷得太少，解題速度上不去。上次在科大，只是和江南省其他競賽種子選手一起上課，這次在BJ則是直面全國各頂尖中學的競賽生。江南省競賽整體上不弱，但比不過其他傳統強勢地區。參加培訓班的第一天下午，所有人統一做一套題。有些人兩個小時寫完交卷走人，林星寫滿三個小時還有題目沒做出來。但是不虧，題目刷多了感覺有了，之後都好說。

　　一雪前恥的機會來了，八月上旬的一天，培訓班又組織了第二波刷題比賽。上一次還是按複賽的題量出卷，八道大題。這次題量翻倍，從下午三點考到晚上九點，誰先寫完誰先吃晚飯。林星越寫越暈，教室裡的空調像是壞了，林星懷疑自己正直面BJ八月的暑氣。窗外從白晝逐漸到黑夜，林星卻察覺不到。打草稿用掉了小半本草稿本，一支新買的中性筆寫掉了大半管墨。林星再次抬頭，教室裡沒幾個人了。教室正前方的掛鍾指向八點五十，林星看到潘問天舉止怪異，一邊寫一邊捶桌子。劉澤超也還沒交卷，正奮筆疾書，根本沒時間抬頭看現在幾點。“江南省前途堪憂啊”，林星輕輕歎氣，整理好試卷，用課本壓好，走出教室。

　　“晚上有空嗎?”“林星，在嗎?”“林星，我請客，我到你家樓下了，就在附近吃一點好嗎?”“林星，接一下電話可以嗎?”“林星，吃完晚飯了嗎?出來逛逛可以嗎?”“我先回家了。”林星走出培訓機構租的寫字樓，一打開手機，就看到幾個未接來電和一連串白雨涵發來的qq消息。BJ的夏夜依然炎熱，林星感覺自己不太舒服，收起手機，擦了擦額頭的汗，呆呆地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街上人來人往。一對對情侶牽著手走過，遠處充滿小資情調的西餐館還在店外增設了露天座位。林星打開手機日歷確認，今天是七夕節。“對不起”，林星給白雨涵回消息。為什麽對不起呢，林星也不知道，也沒做什麽對不起白雨涵的事，但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感一下子湧上心頭，除了這三個字也不知道說什麽。明明林星和白雨涵還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林星在七夕節晚上找別的女生共度良宵，又怎樣呢，也不怎麽樣。“林星”，潘問天寫完試卷走出來。“林星，你臉色不很好哦。”“你也是”，林星說，“看來即使是潘神，連著寫六小時競賽題，也遭不住啊。”“我沒事，你發燒了嗎?”“等……”潘問天撩起頭髮，額頭貼到林星額頭上。“還好，燒得不厲害。還有胃口嗎?晚上吃清淡點吧。”“嗯。”

　　“現在吃餃子算怎麽回事?”潘問天問林星。“我不拘泥這些。本來江南省就是不南不北，我對傳統習俗也不上心。想吃餃子一年四季都能吃。”“對了，潘神，你有女朋友嗎?”林星問道。

“有啊，怎麽了?”“今天是七夕節，你知道嗎?”“我來上培訓課之前就和她說了，今天也跟她說，晚上要刷題沒時間看手機。”潘問天繼續吃麵。“哦，那挺好”，林星說。也許林星之前應該和白雨涵說一下，但也不知道白雨涵可喜歡自己，一直向她報告自己行動的話，好像也挺打擾她，說不定還會拉低自己的評價。　　“對不起，忘了和你說了。我參加了BJ的一個物理競賽培訓班，潘問天也在。晚上一直在刷題，我九點才出來，現在正在和潘問天吃晚飯。”林星冷靜下來，給白雨涵簡要地報告現狀。“能和潘神一起吃飯真好呢。”白雨涵說。“是啊”，林星邊吃餃子邊打字。潘問天在吃麵，好像也沒有要一直和自己對話的意思，現在在手機上回信息應該也不會顯得不禮貌。“潘神學習比我好，今年還考上科大了。還和你一起學物理競賽，你們有很多共同話題。我完全比不過呢。”白雨涵說。“你和他比什麽勁?”林星不太明白，“他明年考個廬河市狀元，總不能全廬河市的高中生都別活了吧?”林星偷瞄一眼悶頭吃麵的潘問天。“他就一死學的書呆子，哪像你還學過素描，多才多藝。”

　　“我之前練鋼琴的時候……”“咳，咳……”“林星，你怎麽了?嗆到了嗎?發低燒能吃餃子的啊。”潘問天關切地問，身子往前傾。“沒事沒事”，林星連忙把手機息屏放口袋裡。“怎麽突然提起鋼琴了?”“今天下午連著做了六小時的題，我想起以前考十級的前幾天，在家裡天天練三個多小時的琴，很累啊，現在對鋼琴都沒興趣了。”“你鋼琴十級?”林星問。“嗯，也不算什麽啦， 從小學鋼琴的基本都十級，廬河的鋼琴十級太多了。都是從小開始對著幾首曲子硬練，卻沒有系統地學習過基本的音樂知識。我上初中以來，音樂課都被主科老師佔了。”“為什麽呢?不喜歡還練?”林星是廬河人沒錯，但以前的事，隻記得自己本科和研究生期間的經歷了。初中太遙遠，至於以前為什麽都要練鋼琴，林星更是沒聽講過。“當時流行這個，家長都給自己孩子報鋼琴班練鋼琴。”

　　“多喝水，現在不方便燒開水，買點礦泉水也是好的”，潘問天叮囑林星，“今晚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接著上課。”“嗯。”和潘問天吃完飯，林星回到賓館，洗完澡躺床上休息。“確實，你可能比不過潘神。我剛剛說潘神是書呆子，但他還會彈鋼琴，還能照顧人。但比不過他又怎麽樣呢?我也比不過他。即使是他，今天下午我們刷題時，別的競賽強省的同學早早交卷，我們就一直做到晚上快九點。一直和別人攀比，才是不幸的根源。我們做好我們自己就行。”林星跟白雨涵說。“什麽時候回來?”白雨涵問。“回去都快開學了。暑假滿打滿算就放三星期，我這一個培訓班就上兩星期。這群人還很有活力，還經常想組織通宵刷題活動。我這兩星期是完全沒時間了。回去後還要補暑假作業，對不起，但這個暑假，我真的沒時間了。”林星從床上爬起來，喝了口礦泉水繼續打字。“這個暑假，就算了吧。等到複賽考完，國慶節，我應該就有空了。到時候，再約你出去玩。也許，等到高考結束的暑假，還可以一起去哪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