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厘城這三個月以來,可以說是多災多難,先是太子遠征南荒得勝歸來。原本是舉國歡慶的喜事,結果這家夥先是毒殺親舅厘大普,然後又殺了自己的父王。
這還不算,太子竟然是拜入了南冥教門下,想要將這季厘城變成不死國的國都。
季厘城過半的人口被他轉換成了不死人,幸好崇山神顯靈,將南冥陰火吹散,這才救了全城百姓。
可這次大變,還是讓城中幾乎家家出殯,戶戶戴孝。原本七十幾萬人口的季厘城,現在連七十萬人都不到。
還沒等大家從這次劫難中緩過神來,又一次災難降臨。這次有了崇山神大展神威,請下慈尊救世,季厘城的百姓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躲過了一劫。
可赤火靈宮內的弟子,卻還是傷亡了三萬多人。赤火靈宮在南荒百姓的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威望。
自從赤火靈宮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後,季厘城的百姓們都自發地組織起來,前往城北鹹山下的赤火靈宮,幫助重建被破壞殆盡的宮殿樓閣。
這一個多月來,在赤火靈宮幫忙的百姓,每天都不下數千人。赤火靈宮也不好拒絕這些百姓的心意,便只能讓人安排組織每日三餐,盡量讓來幫忙的百姓們吃飽喝足。
此時正是午飯時間,火靈大殿前面的廣場上,被分成了十個區域,每個區域內都搭起了露天灶台,灶台上的十多口大鍋裡都裝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前來幫忙乾活的百姓們,和赤火靈宮內的火祝們一起,井然有序地在各個區域內排隊,等著打飯打菜。
其中一處灶台前,許哥和傀明以及呂大他們幾個,正守在三個巨大的蒸籠面前,負責給前來打飯的人發饅頭。
呂四則坐在一個椅子上,椅子下面放了一張桌子,這樣她就能環顧四周。
眼看許哥面前的蒸籠裡,饅頭所剩無幾,呂四便大聲叫道:
“厘三叔,許哥的饅頭快沒了!”
“好嘞!”灶台後面傳來一聲回答,那人從鹵水鍋前走開,從旁邊抬了一籠饅頭,送到了許哥面前。
許哥杵著拐杖靈活地讓開,朝那人低聲說了句:
“謝謝三叔!”
那人放下蒸籠就轉回了鹵水鍋前,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許哥的說話聲。
這人正是厘老三,如今他負責這處灶台。
呂四則是小管家,每天打飯菜的時候,她就坐到高處,負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半個時辰後,灶台前的等著打飯菜的最後一個人也拿了饅頭離去,呂四伸出光禿禿的兩隻手腕,高興地拍了一下,大聲叫道:
“好啦!咱們的活乾完啦!”
聽到這話後,傀明和呂大他們發出一聲歡呼:
“終於可以吃飯啦!”
只有許哥杵著拐棍,默默地開始收拾桌子。
傀明把呂四連椅子從桌子上抱了下來,放到一邊。厘老三切了一盤豬頭肉,又端了兩個菜和米飯饅頭放到桌上。
幾個孩子高興地圍在一邊,傀明朝一個正在洗菜的魁梧女人喊道:
“娘,先別忙洗菜了,快來吃飯。”
那女人罵道: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老娘怎麽生出你這麽個東西!”
說話間,她還是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好的菜放到一邊,然後走了過去。反正這是下午才吃的菜,也不急這一時半會。
另外兩個幫忙做飯的火祝也圍了過去,只有許哥還在一邊收拾。
呂四叫道: “許哥,來吃飯啦!”
“嗯……”許哥杵著拐棍走了過來。
傀明嘴裡嘟囔道:
“每天吃飯都要人喊……”
然後他就被老娘扇了一巴掌:
“一天到晚就你話多!”
說完後,傀明的老娘給呂四夾了一塊豬頭肉。
呂四的兩隻眉毛彎成了月牙狀,高興的說道:
“謝謝大娘!”
看到呂四熟練地用兩隻光禿禿的手腕夾起一個木杓,然後用木杓把豬頭肉和飯一起送進嘴裡,傀明的老娘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
呂四可沒在意這個,她嘴裡嚼著香氣四溢的豬頭肉,悄悄的在心裡說道:
“澄子哥,我現在很開心,許哥再也沒打過我們,還每天有豬頭肉吃!我就知道,和你許願最靈了,你也要每天都能吃到豬頭肉呀!”
這是呂四每天起床後,吃飯前,睡覺前都必做的事情,那就是和澄子哥許願望。
她的願望內容永遠都是剛才這句話。
或許呂四也沒有意識到,在每次許願完畢後,她的識海深處,都會產生一點明黃色的星芒。
這點星芒生成之後,就會離開呂四的識海,悠忽之間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法壇空間內的薑澄,看著這點穿越黑霧而來的黃色星芒,心中若有所思。
薑澄的法壇空間內,第一個亮起的紫色信念光點,就是呂四的祈禱信念之力。
之後的法壇空間內,又亮起過五團紫色信念光芒,其中一團是崇山神的祈禱信念,已經被薑澄敕封為崇山土地,等於是薑澄的一個身外化身。
還有一團是虞大先生的信念光芒,自從他被薑澄點化之後,也是幾乎每天都有黃色星芒落入法壇空間。
這黃色星芒落入法壇空間之後,就徑直飛向法壇中間的那棵赤松,然後隱入樹乾之中。
隨著每天星芒的落入,赤松逐漸從萎靡枯萎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看到星芒有這個好處,薑澄就把目光瞄向了另外的那三團紫色光芒,這三團紫色光芒和崇山神以及虞大先生的信念之力一起,是在太子夜之屍叛亂的那一夜出現在法壇空間中的。
到了後來薑澄閉關的時候,這三團紫色光芒又消失不見,薑澄一度都以為它們已經消散了。
沒想到這兩天,這三團紫色光芒又依次出現在法壇空間內,不過薑澄也不確定這三團紫色光芒是不是原來的那道信念之力。
他把手伸向其中一團紫色光芒,一個虛弱模糊的聲音出現在薑澄的腦海之中:
弟子知錯了!弟子知錯了!弟子知錯了!……
反反覆複,聽來聽去,薑澄只聽到了這五個字!
薑澄好奇地把意念延伸過去,紫色光芒隨即被收入薑澄的識海之中。借用識海內生成的景象,薑澄終於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一個魂魄正跪拜在地,口中不停地在低語。
四周的景象一片昏暗,薑澄用這個魂魄作為錨點,把意念猶如放風箏一般升高,終於看清了周圍。
一條翻滾著黑浪的無邊大河,裡面的河水似有千鈞之重,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流動。
那是忘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