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間就要過年了。為了增加節日的氣氛，為了讓大家過一個快樂的春節，每人分了一箱啤酒，一箱飲料。看著下班的人們或是自行車馱著，或是用胳膊夾著，滿有一種成就感和幸福感，帶著預祝春節的歡快奔向遙遠的家。忙活了一年的人們也多了點歡樂的氣氛。這兩項東西加起來也就是一百塊錢。一百塊錢在現在這個時候還算錢嗎?但這一百塊錢花的是時候，花的使人高興。

　　臘月二十九上午進行了衛生大清掃，下午全體人員在食堂進行會餐。經理講到:“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大家在一起喝頓酒會餐完畢就放假回家準備過年吧。大家忙活一年了，辛辛苦苦，忙忙碌碌，也該歇一歇了。所以在今天大家來個小型的會餐，薄酒素菜，希望大家能喝好。下面在喝酒之前我來說兩句。”經理停下來頓了頓掃視了大家一眼，滿有一股沉思的勁頭開口說道:“今年比每年都忙，活不少，但效益不好。返工的，賠錢的活很多。這裡有很多原因。咱們的設備不行，達不到施工的要求，但咱們還是把活爭取過來了。咱們的原則就是哪怕有一分希望也要努力爭取。乾等是永遠沒有飯吃的。哪有那麽合適的活等著你去做呀，這樣的機會可能永遠不會有。另外還有其它的原因，其中包括工作不積極，不仔細，馬馬虎虎，也包括工藝方面的問題，工藝制定的不嚴不細，乾起活來不斷的出現問題。多次返工，那都是錢啊。今天是聚餐會，不是工作總結會，更不是責任分析會，但又不能不說，畢竟是一年了嗎，起碼得有個交代。也就是點到為止吧。來吧，大家還是喝酒吧。先放下過去，端起酒杯。來，乾。”經理滿臉笑容舉起了酒杯詼諧地說:“千萬別真乾啊，這麽多酒，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來，舉杯！”經理以他那文質彬彬的書生的幽默勸著酒。大夥臉上也都掛著微笑端起了酒杯。

　　然而任何人都知道經理說了這麽多其中的要點是什麽，只是誰都沒有點破。

　　對於效益不好的事情，在春節假日值班時就有所議論，但只是就事說事，不得要旨。假期過後項工和簡欣在閑聊時說出了一個新穎的話題:“可能有讓我全面管理生產的意圖。包括施工的計劃，具體的工藝安排，人員的管理。”“那這樣一來不是生產和人事這兩塊全都歸了你嗎?”“基本是這樣的。要是最後確定歸我管，有些人必須走。特別是顧會計，小沈，孟強。假如他們不走我就不接受這項工作。”簡欣雖有所思但沒有談出來。像顧會計和經理的關系，像孟強的霸道，是那麽好辦的嗎?能惹得起嗎?轉口說道:“那經理幹什麽?”“就是搞企業管理，把企業理順。像現在這麽多人，很多人實質上都不乾活，站在那看熱鬧，支使一步乾一步，你不吱聲他就不動，還撿便宜賣乖。末了還會說，‘你早吱聲啊，這事整的。我還以為沒事呢?’你是幹啥的自己不知道嗎?還需要別人指使你乾活嗎?純粹是混日子白撿錢。不如乾脆全辭了他們，留幾個有用的。再多找幾個年輕人。年輕人工資低，只要肯學，慢慢工資都會漲起來。這樣一來在工費上能節省不少錢?實在乾不了的活委托到外面乾不就妥了嗎?”

　　自從說過這件事，過了很長時間也沒有動靜，是項工信口開河吧?慢慢的人員開始變化了。首先是老邵又一次的辭職了。離開之前前接連三四天大包小裹的往家帶東西。老邵一走趕緊補充來剛由大工廠裁員下來的車工嶽師傅。

　　有一天夜班禿鷲老石和嶽師傅辛師傅調試一個球閥。

　　簡欣過去看三個人乾活。這件活只有老石跟別人在一起乾過，兩個新來的人是沒有經歷過的。簡欣看著老石這樣忙活一下，那樣忙活一下，很不得法。連一個工作的基準都沒有。

　　嶽師傅說:“我看這樣乾就像碰大運一樣。”顯然覺得老石的乾法有問題，沒有章法。辛師傅是電焊工，只是看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看了一會簡欣說:“這樣研磨沒有基準，研磨了這邊偏了那邊。找一塊硬木板，用手把它和閥體緊貼在一體，這樣閥體就會挺實了。”

　　嶽師傅說:“這個辦法還不錯，是個辦法。也可以在硬木板上加上重物，很自然的壓在球體上，這樣研磨起來會好一些。”

　　三個人分頭尋找，找到了相應的材料，一試用，確實不錯。節省了時間，效果還挺好。

　　像老石幾個年齡大一些的工人本身並不是機械工人出身，對於機械性能可以說根本就不懂。假如說不用心，不鑽研不管乾多長時間學會的只能是皮毛，而沒有明白為什麽這樣乾的道理。這就是項工要解除他們的一方面原因。

　　有一次黎經理在一次會議上談到研磨技術水平時問老顏:“顏師傅，現在看你的水平能到什麽程度?”老顏結結巴巴但卻很圓滑地說:“這怎麽說呢?真不好說，碰到順手的操作起來沒有礙事的還能好一點。碰到條件不好的就很難說了。比如說有的活在沒著手乾活之前能看見這個活裡面的實際情況。一旦乾上了，手裡拿著工具伸到工件裡面了，再也看不見裡面實際上的加工情況了。比方說氣缸和油缸內壁的補修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不是用眼睛，而是事先盯準了那個部位，一邊用手觸摸，一點一點加著十二分的小心去把這件活乾出來。所以說至於達到什麽樣的精度真的不好說。”

　　聽了顏師傅說的這些話黎經理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

　　顏師傅說完之後經理轉向老石問他怎麽樣，老石胸有成竹的說:“太精的活我不敢保證。三道的精度還可以。”他說完了黎經理有些眯起眼睛，覺得這樣的精度也能保障?真是值得思考一下。恐怕顏師傅也得加著十二分的小心吧。

　　老石講完了好像黎經理聽了覺得沒有什麽味道，過了一會也就散會了。黎經理和大家都會想到三道是什麽標準呢?簡直是手中的角磨機稍微一抖就遠遠的超出三道的精度范圍。三道就是三微米，就是毫米的十分之三。這是很不容易達到的標準。三道細微到什麽程度呢?過去的學生作業本紙張的厚度是四道。這樣就知道三道的質量精度了吧?

　　一天乾完活也就晚上七點多一點。本應該趕緊回家吃飯休息。三個人卻喝起酒來，一直喝到九點多。這是沒有先例，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卻在新工人剛剛進來時出現了這樣的事情。而且根本不和打更的簡欣打招呼，真是目中無人。好像這個單位是他個人的，願意怎麽辦就怎麽辦。

　　簡欣本來對老石就沒有好感。這裡面有這樣一件事情。一次會餐過後，老石沒有走，說項工一會回來下棋。簡欣也沒在意，願意玩就玩唄，自己也願意玩，理解這件事情。項工沒有來，像狼一樣的已經辭職了的左顧右盼的周斌來了。嗨，老石你這不是在撒謊嗎?玩起了冒名頂替的把戲。周斌進來後直接就跟老石說:“有沒有吃的，給弄點吃的，可餓壞了。”兩人又在餐廳喝起了小酒。喝完酒之後老石對簡欣說:“我們倆下兩盤象棋。”簡欣說:“願意玩就在餐廳或休息室玩吧。”好家夥，兩人大咧咧的進到技術室來玩了。兩張寫字台全佔了。弄得簡欣的筆記本電腦都沒法用了。殺了兩盤問簡欣:“簡師傅，來下一盤。”本來就有氣只是不吱聲沒發作的簡欣不耐煩地說:“我不玩。”又追問一遍，回答還是不玩。兩人覺得沒什麽意思收拾起來不玩了。出了技術室的門老石冒出了這麽一句話:“這件事不要和別人說啊。”“什麽?”簡欣的怒火已經起來了。憤怒的說:“有人問不說?我成了什麽人了！”兩人覺得不對勁，趕緊灰溜溜的推車走了。

　　現在又裝起大尾巴狼，在不該喝酒的時候張羅著喝起酒來，在兩個新來的人員面前裝起老大來了。簡欣帶著怒氣推開了餐廳的門，看見桌子上擺著兩三個小菜，幾瓶啤酒。越看越生氣，這也不是餓呀，純粹是裝孫子。“差不多就行了。”簡欣沒好氣的實質上是訓斥道。老石趕緊說:“簡師傅，影響你休息啦。這就完事。”簡欣一橫，他也不裝了。 你是幹什麽的?幾斤幾兩不知道嗎?裝什麽大個的，裝什麽大尾巴狼呢?

　　這件事實質上簡欣這個打更的老頭自己也覺得做的有點唐突。兩個來這裡時間不久和不太久的人對這裡的人員情況還不太熟悉，對你這位打更的老頭也同樣不熟悉，剛到這裡就碰上了這麽一件令人尷尬的事情，兩個人該怎麽想呢?是說打更的老頭怎麽這麽多事，這麽霸道還是怎麽回事?首先第一印象一定是對你不滿。因為三個人正好好的喝酒，正加深著感情，能想到老石有什麽不好嗎?起碼來說現在不會想到老石有什麽不好，甚至可以說你打更的老頭有點欺生啊?看到新來的人擺起了下馬威?

　　你還能跟兩個人講一講前面說的老石有什麽不好嗎?還能解釋這件事是對老石而不是對你們兩個人嗎?

　　簡欣自責了好久，這麽大年齡了怎麽還這麽沉不住氣，壓不住火呢?假如好言好語溫和的勸慰一下誰也不會反感。皆大歡喜，也不會因為一個老石給兩個新來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來人的脾氣秉性是很難改的，就是到了七老八十也是那樣。很多人都說脾氣秉性改了不少了，簡直換了一個人。這種情況不是沒有。但大多數人是隨著年紀的增長涵養也增加了，忍耐力也增加了，或者說膽量變小了。年輕時候發生的事情現在看來不算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了，可以承受過去了，可以忍讓過去了。萬一到了忍耐不住的時候還會爆發出來，還是和非常有涵養的人解決問題的方法不一樣。這幾乎是通病，人的性格真的不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