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耽誤了十天時間,好在獵鹿節的重頭戲‘領主圍獵’沒有錯過。
獵鹿節前後進行狩獵是人們常有的活動,而領主一般也會特地保留一片獵場,然後挑個時間要求領地內的上層人士共同圍獵。
地廣人稀也是有好處的,至少貴族圍獵不會擔心佔到農民的田地。
就在灰岩堡東北,一片稍有些陡峭的丘陵地區,便是今年灰岩堡男爵領的‘領主圍獵’場地。
亞撒頂著一雙黑眼圈,被安柏拉著走。
距離選拔結束已經過去兩天,然而這兩天亞撒一直沒睡好。
‘向死而生’,有暗夜女神所創的戰技,自從亞撒看過它的影像之後,被勾起了他認為自己早就忘記了的記憶——死亡。
亞撒作為穿越者,是經歷過死亡的,而且死的很不體面。
那種痛苦、鮮血、憋悶、不甘以及逐漸模糊的視線,切切實實曾經衝擊過亞撒的靈魂,亞撒甚至記得瀕死前的鼻涕眼淚流過臉頰的溫熱。
這種憋屈的死亡,讓亞撒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很長一段是時間,都經常在噩夢中驚醒,雖然那時看起來只是嬰兒的哭鬧,但只有亞撒知道那是死亡的記憶在折磨他。
本來,八年的時間,亞撒以為已經忘記了死亡的感覺,沒想到,一段影像再次勾起了這段回憶。
“喂,亞撒,就算沒被選上也不至於這樣吧,要不,過幾年再有選拔大姨再幫你報一次名?”阿彌月忒關切的說著。
或許是評審員們實力強,又或者參選者們太好懂,之前的選拔結果已經出來了。
被大魔導師選中的學生是一位名為‘阿古斯·阿爾弗雷德’的青年,大概二十歲左右,魔法學徒巔峰,一頭金發高個子,父親是一位富商,被很多人簇擁著——對方也參加了這次圍獵,就在亞撒他們前方不遠處。
碧翠絲昨天也被叫去了,據說是被一位擅長藥劑學的魔導師收為了學生,並且承諾將來給她煉製一瓶血脈覺醒藥劑。
“沒想到這孩子這麽要強。”安柏有些不知說什麽好。
“媽媽,我不是因為沒選上才睡不著覺。”
“那是因為什麽?”
亞撒不知如何回答,總不能說自己死過一次吧。
勞瑞很受歡迎,一來到獵場就被一群小夥伴叫走了。
亞撒昨天沒睡好,加上之前因為參加選拔,和這些人都不熟,也就沒一起去。
碧翠絲這些年一直比較孤僻,身上自帶氣場直接清退了那些小夥伴。
所以現在兩個孩子就留在了各自母親身邊。
“其實你也想去和他們玩的吧。”亞撒問一旁發呆的碧翠絲。
“我不喜歡熱鬧。”碧翠絲把一根草莖碾碎,把其中的纖維一根根撚出來。
“喂,碧翠絲,要不你帶我在周圍轉轉?”
這裡並不是什麽無名荒地,而是灰岩堡男爵領裡赫赫有名的‘藏龍坡’!
這個世界的‘龍’和亞撒前世西方惡龍很像,四肢,雙翼,雙角,並且也有吐息,只不過體型並不是很大,比正常大象略大一點。
而這‘藏龍坡’便是灰岩堡飼養巨龍的地方。
自從暗夜女神擊殺最後一位龍王,曾經的獸族王者龍族便一蹶不振,甚至遭到了其他獸族的背刺,只能依靠人類的庇護偏安一隅。
而相應代價便是,將龍族後代中小概率誕生的‘龍獸’交由人類撫養,並且每一千年上繳十顆正常龍蛋。
正常龍蛋的價值不必說,以龍族成年便能自然到達一階的強大天賦,精心培養幾百年就是一大戰力。
至於龍獸則是龍族中的天生殘疾,無法繼承龍族血脈遺傳的中的知識,甚至連龍語都不會,正常情況下就是完完全全的野獸。龍族內部認為龍獸玷汙龍族高貴的血統,一般都是破殼後不久便直接遺棄。
然而人類中一些強大的智者,在研究龍族的過程中意外破解了龍族血脈的部分奧秘,恰巧能夠治療龍獸的‘殘疾’,雖不如正常龍族,但也絕對不弱。
因此,無論是每千年才有的十顆正常龍蛋,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的龍獸,都是人類各大勢力爭搶的至寶。
而灰岩堡男爵領在五百多年前,幸運的得到了一隻龍獸,就在這‘藏龍坡’。
“看到那邊山腳下的山洞了嗎,綠龍就在那裡。”顯然碧翠絲來過這裡,不過這裡作為灰岩堡附近的‘名勝’,沒來過才奇怪。
“我聽說綠龍居住的周圍草木會比較茂盛的。”
“畢竟這隻綠龍是人類‘治愈’後的龍獸,有些龍族天賦天賦還是沒有的。”
亞撒兩人正站在一個小土坡上,距離狩獵營地不遠,勞瑞他們一群人就在前邊。
“還以為能見到龍呢。”
“會見到的,畢竟爺爺選在這裡狩獵,就是要展示一下家族的綠龍。”
碧翠絲年紀不大,但是生活在男爵家,這些事情還是能看出來的。
“僅僅是還沒正式卸任呢,不至於這麽早秀肌肉吧。而且我聽說奧托表哥眾望所歸——”亞撒之前和焦耳只見過一次,感覺不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至於奧托,亞撒對他印象不錯。
碧翠絲搖搖頭,“這幾年家族內部一直不怎麽消停,當初故意使絆子,把小姨嫁出去的那些人現在還不老實。”
“嗯?”亞撒來了興趣,“當年不是外公把媽媽嫁給爸爸的嗎?”
在名義上,焦耳現在還是亞撒的外公。
“你不知道啊!”碧翠絲歎口氣,“當時爺爺本來想讓小姨夫留在灰岩堡男爵領的,是有人使壞,在小姨嫁給小姨夫以後,攛掇米特瑞特男爵領把小姨夫挖走了。”
“每次媽媽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氣的咬牙切齒,還說‘早晚剁了那幫雜碎’。”碧翠絲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模仿著阿彌月忒的語氣。
可能是這次選拔有了好成績,並且確定會有一瓶血脈覺醒藥劑,碧翠絲活潑了不少。
“是這樣啊,”亞撒沒想到還有這事情,“我完全沒聽說過。”
遠處勞瑞那邊,一群孩子爆發出一陣驚呼。
“出什麽事了?去看看。”
“可是,好吧。”碧翠絲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剛剛走到半路,亞撒就知道是勞瑞惹出事了——假小子正拖著一條比自己身子還長的大蛇亂跑。
看到這個景象,亞撒一時居然停住腳步不知該不該上前。
“不會有事吧。”亞撒喃喃自語。
碧翠絲眼睛尖,“一條普通的蛇而已,別看那群孩子玩得沒心沒肺,他們之中還是有幾個好手的。”
參加領主圍獵的人非富即貴,這些孩子裡面難免有一兩個‘強者’的,能得到碧翠絲的認可,至少證明他們並不全是花花公子。
“可是勞瑞也沒有修煉過啊。”
雖然秋季的天氣已經漸涼,但因為索爾德王國處於大部分處於亞熱帶,蛇的‘冬眠’時間只有冬季中最冷的幾天,更南方的地區甚至根本不冬眠。
隨著勞瑞接近,亞撒明顯看到被勞瑞拖著尾巴的黃黑色大蛇多次想回頭攻擊,但是不知為何有氣無力,每次都失敗了。
“亞撒,你看我抓到了什麽!”勞瑞拖著大蛇就往亞撒這邊跑來。
“快點扔出去啊!”
“哦!”勞瑞用力一甩,大蛇直直地向著亞撒飛過來,落在亞撒面前不足一米處。
亞撒後退兩步被石頭絆倒。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能用精神力爆發,雖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用了總沒壞處。
不過碧翠絲比亞撒反應快,短劍出鞘,直接將蛇頭削掉。
碧翠絲身為中級見習騎士,出門之前帶了一把短劍,亞撒之前還以為是裝飾品的。
“喂,你們倒是小心點,勞瑞還不是見習騎士。”碧翠絲當然是在呵斥後面的幾個孩子。
不過一個綠色頭髮的小子明顯和碧翠絲不對付:“一隻普通野獸而已,就算被咬了,駐地的法師們也能及時治療的。”
“周圍有法師也不能勞瑞陷入危險吧。”後面還有人附和,完全不怕碧翠絲這位男爵孫女。
勞瑞感覺自己惹禍了,匆忙跑過來把亞撒拉起來。
“好啦,剛剛我已經用冷凍術把那條蛇凍僵了,根本沒有反擊能力。”另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子出來和稀泥,不過讓亞撒在意的是對方拿著一根短法杖。
是法師學徒。
“哼。”碧翠絲剜了一眼綠色頭髮的男孩。
眾人不歡而散。
亞撒和勞瑞都被碧翠絲拉著回營地,後面還跟著博格。
“剛剛那個綠頭髮的是阿爾弗雷德,他家的靠山跟爺爺不太對付。”碧翠絲一邊走一邊解釋。
“他家的,靠山?”亞撒重複了一下。
博格歎口氣:“阿爾弗雷德的爺爺是個商人,家裡財富在灰岩堡男爵領能排前五的樣子,另外他們家支持青丘城行政官沃爾森·碧水岩。”
“沃爾森·碧水岩,也是碧水岩家族的人?”
博格作為男爵的孫子,知道的比較多:“沃爾森·碧水岩,按輩分是爺爺的堂叔,不過兩人歲數差不多,八級戰士,有勳爵爵位,現任提爾城行政官。據說年輕時候和太爺爺爭過男爵之位。自從爺爺當上男爵之後,就一直搞小動作。”
碧翠絲突然插話:“小姨當年被遠嫁到米特瑞特男爵領就是這個沃爾森乾的。”
“家裡長輩怎麽不把他做了。”亞撒直接爆粗口。
本來亞撒還覺得沃爾森是個長輩, 幾個小孩直呼名字可能不好。沒想到對方這麽絕。
要知道在個體實力差距極大的世界,像安柏這樣的戰鬥天才在每個家族都是頂梁柱,一般都默認只要對方不主動介入政治鬥爭就不許****。
然而這沃爾森不僅迫害安柏,還把她連同斯科特一塊扔到米特瑞特男爵領了,這可是直接削弱家族實力的行為!
勞瑞似乎還沒搞懂什麽情況:“我聽說那個阿爾弗雷德是個天才來著。”
“哼,見習騎士沒有天才平庸之分,最終還是要看覺醒的騎士血脈。區區見習騎士敢挑釁碧水岩家族的直系後代,真是找死。”碧翠絲顯然沒把對方放眼裡。
“可你也是中級見習騎士啊。”勞瑞弱弱回應。
“我從沒有因為自己是中級見習騎士沾沾自喜過,”碧翠絲停住腳步,“騎士職業很看個人運氣,在覺醒血脈之前,誰也說不上誰潛力更高。
至於年齡,相對於覺醒成為正式騎士後就有兩百歲的壽命,見習騎士時期的那兩三年根本不算什麽。”
“有些人早早到達見習騎士巔峰,卻隻覺醒很弱的騎士血脈,有些人將近三十歲才覺醒血脈,但是本身血脈卻很強。這樣的現象很常見的。”
“阿爾弗雷德的長輩們沒有強大的騎士,他在見習騎士期間再快,最終覺醒優質血脈的幾率也不高。”碧翠絲看看勞瑞:“勞瑞,你的血脈傳承很珍貴,你要好好珍惜。”
“啊?哦。”
“還有,以後交朋友要先問問家裡長輩,有些人心眼很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