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撒模模糊糊睜開眼睛,看到坐在一旁的安柏。
“睡醒了?”
“嗯,這是哪?”
“狩獵營地的帳篷,睡糊塗了?”
“哦。”
亞撒想起來,本來卡拉迪帶著幾個朋友邀請亞撒他們一起去‘狩獵’,當然只是抓個兔子掏鳥窩這類。然而亞撒卻感覺視線越來越模糊,然後就失去意識了。
“你大姨檢查過了,睡眠不足,精神力不穩導致昏厥。”安柏擔心的看著兒子:“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睡覺的時候一直喊‘我不想死’。”
“啊?是,是做噩夢了。”亞撒搖搖頭,“沒什麽,只是沒睡好。”
他大概也想到是看之前戰技影像導致自己出了問題,但又不是對戰技有什麽感悟,純粹是勾起了當初的不好回憶——死亡是所有生靈最敬畏的東西,或許有人可以直面死亡,但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是抹不掉的。
亞撒都想不出那些穿越前輩怎麽能輕輕松松忘記自己死亡經歷的。
最終他還是決定隱瞞下來,不是不信任安柏,而是這事情沒法解釋。
“勞瑞他們還沒回來?”
“中午回來吃了點東西又出去玩了。”
“呃,現在什麽時候?”
“下午三點。”
“我記得狩獵開始前領主要有一次講話來著。”
“上午十點就結束了,沒關系,我們沒在場更好些。”安柏幫亞撒整理一下褶皺的衣服:“勞瑞她們應該沒走遠,你也去和他們一起玩吧。之前你大姨說過,卡拉迪那孩子很有眼力見,她的朋友都是些成熟穩重的,不會耍小聰明害人。”
“嗯,好吧。”亞撒也像出去吹吹風。
“畢竟是狩獵,帶上這個。”
一支鈍頭投矛,立起來比亞撒稍稍高一些。
安柏察覺到亞撒嫌棄的眼神:“用刀劍我怕你把自己傷到,用這個夠你捅鳥窩了,遇到猛獸就朝對面扔出去然後喊救命——哦,記得別捅馬蜂窩。”
安柏看者亞撒走出帳篷,沉沉呼出一口氣。
作為母親自然察覺到了亞撒這些天的異常,尤其是阿彌月忒和伊倫德都來檢查過,卻沒有發現任何問題。更加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
投矛出乎意料的沉,亞撒扛了一會就累了,隻好拖著慢慢向勞瑞所在的方向走去。
狩獵確實很熱鬧。
或許高層會在狩獵場暗戳戳地眉來眼去,但還好年輕人也不少,在他們這個年紀是真心熱衷於狩獵的。
年少輕狂策馬揚鞭,兩三名青年騎馬追逐著一隻青色毛發的兔子,從外表看,那隻兔子魔化程度挺高,幾支箭矢都被險險躲開。
後面還跟著幾個少男少女加油助興,顯得熱情洋溢。
——如果他們馬蹄揚起的塵土沒有糊亞撒一臉就好了。
還好,亞撒終於看到了勞瑞一群人,或者說聽到了勞瑞的大喊大叫。
一隻岩羊,和亞撒第一天到達灰岩堡的晚宴上吃的岩羊是同一種,岩羊魔化概率比較高,但也不是全部都能成為魔化野獸。
從外觀上看,魔化岩羊雙角會呈現深褐色,魔化程度越深顏色越深,而普通岩羊是灰白色。
勞瑞他們圍住的這隻雙角就是褐色,顯然已經是魔化野獸了,對於一群孩子還是很危險的。
八個孩子,圍著一隻岩羊,不知如何進攻。
幾人中還是有幾個頗有實力,至少卡拉迪和碧翠絲都能正面擋住這隻魔化岩羊,
不過也只是擋住不至於讓對方逃脫。 有一男一女兩個手拿法杖的孩子,偶爾發出一道火舌,向岩羊噴去,不過準頭和射程都不太好,差點把野草點著。
不過亞撒發現這裡並沒有博格,或許他有自己的圈子吧。
理論和實戰還是有區別的,不過作為十歲左右的孩子,能圍住一隻魔化岩羊已經不錯了。
“亞撒,來幫忙,用你的精神力風暴。”勞瑞手中拿著一根標槍當長矛使,忽然發現了自己的弟弟,趕忙搖人。
亞撒都快忘記自己能用精神力風暴了,或者說他以前根本就沒在實戰用過。
“哦,來了。”亞撒,拖著一根棍子,一路小跑,帶起些許揚塵。
可能是亞撒的加入分散了幾人的注意,又或者被四散的塵土迷了眼,反正包圍圈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而魔化岩羊抓住這個機會,四蹄發力頂了出去。
不幸的是,岩羊衝鋒的方向正對著亞撒。
或許這個世界上有天生就擅長戰鬥且臨危不懼的人,但顯然亞撒不是,面對突然闖過來的岩羊,亞撒腦海一片空白,直接雙手掄圓將投矛甩出去。
是的,原本應該拋擲的投矛被亞撒打著旋甩了出去,然後被岩羊頂飛。
岩羊被砸的稍稍愣了一瞬,卻也讓亞撒反應了過來,掐起蘭花指,仿佛條件反射般將自己大半精神力拋射出去,形成足以傷到正式騎士的精神風暴。
岩羊甚至沒有任何抵抗,直接一頭栽倒,翻滾了兩圈,死在亞撒面前。
之前阿彌月忒就告誡過亞撒不要輕易對別人使用精神風暴。
要知道亞撒8.0的精神力已經是法師學徒高階的水準,而且現在的他除了預留0.3份精神力維持必要的身體機能外,不需要像其他法師學徒一樣額外分出精神力以維持體內元素穩定,理論上亞撒能直接將7.7的精神力用以攻擊。
這種程度的精神力風暴足以對一些根基不穩的正式法師造成靈魂創傷。
幾個人走過來,看到亞撒愣住,卡拉迪安慰道:“只是一隻岩羊而已,殺戮是變強的必由之路,亞撒,你慢慢會適應的。”
“卡拉迪你倒是會說大道理,剛剛亞撒是用的‘精神力風暴’?好強啊,直接就把岩羊殺掉了。”一個手持法杖的女孩揶揄到。
之前幾個人在邀請勞瑞的時候就見過亞撒,只不過當時亞撒暈倒了。
碧翠絲知道亞撒的內情:“亞撒天生精神力強,尤其是魔化生物,一般沒有強化精神力的手段,所以亞撒的精神力風暴很克制它們,當然,也很克制我們。”
實際上亞撒剛剛不是因為殺了岩羊害怕,畢竟前世出身農村殺雞的經歷還是有的。亞撒是被自己的精神力風暴的威力嚇到了。
他之前還是有點太小瞧自己8.0的精神力了。要知道哪怕高階魔法學徒,因為要額外分出精神力維持體內魔力平衡,能用以保護自身靈魂的精神力一般也就6到7,至於戰士和見習騎士就就更低了。
這幾天休息不好精神力不足,而剛剛用精神力爆發太急,一次用了太多精神力,有點暈。
“抱歉,精神力用多了,有點暈。”亞撒從震驚中緩過來。
“嗯,要不我們回去吧,剛剛我手受了點傷。”
說自己受傷的名為格特魯特,富商的兒子,沒有姓氏,不過既然和卡拉迪、碧翠絲他們做朋友,家裡肯定有些背景而且自身資質也不會差。
“那這岩羊怎麽辦?我們沒有仆從啊。”有人提出疑問。
上層人士狩獵都會帶隨從專門搬運獵物,然而幾個孩子自然不會有,當然,他們也沒想到自己能擊殺這麽大獵物。
魔化岩羊的體重遠比一般岩羊要沉得多,即使是中級見習騎士的碧翠絲也扛不動。
“你們家裡都沒有派監護人來嗎?”勞瑞問道,亞撒和勞瑞是客人自然不會有監護人來。
碧翠絲搖搖頭,“有也不會出現的,他們只是保護我們的安全,不負責搬運東西。我們得自己想辦法。”
好在,在場包括亞撒在內九個人的理論知識還是合格的。
東拚西湊,硬是用藤蔓和樹枝做了一個拖車。
幾人中除了碧翠絲,還有一個初級見習騎士,兩個人自然作為主力,其他人輪流幫忙。
“回去我要吃烤全羊。”勞瑞一邊幻想一邊用力在拖車後面推。
雖然使出了吃奶的勁,但完全沒有修煉過的她對碧翠絲她們沒有什麽幫助——這個世界的個體間差距很大,即使是年齡相仿的兩個人也完全沒有可比性。
至於勞瑞體內的騎士傳承只是一顆種子,在進行見習騎士訓練之前對她沒有任何幫助。
“烤全羊我們幾個肯定吃不完,先烤一半,另一半明天吃。”亞撒正在對著拖車施展法術。
‘木質硬化術’,屬於戲法的一種,據說最早的作用是硬化木盾用的,後來隨著人類社會發展,木盾被淘汰,木質硬化術也只有做木匠活或者木雕才會有人使用了。
這是亞撒絞盡腦汁才想到的,讓拖車底部硬化,可以降低摩擦力。
之前放燃燒術的兩個魔法師是一對姐弟,正在前面試圖炙烤路面讓地面硬化,不過因為火苗亂飛引燃周圍雜草而手忙腳亂。
手腕受傷的格特魯特和一個修煉鬥氣的女孩子以及碧翠絲一起拖‘車’,至於後面的戈爾迪和另一個少年之前幫忙拖車已經累得不行了。
雖然戰士和見習騎士都是主近戰職業,但是在力量方面相差很大。
尤其是七級以下的戰士,他們是勝在鬥氣帶來的身體各項機能全面提升,單論力量遠低於見習騎士。甚至在短時間的爆發力方面戰士也弱於見習騎士。
亞撒看著遠處的小山包,那裡是狩獵營地的駐地,這個位置已經能看到帳篷的尖頂了。
幾人走的並不遠,是在之前幾天就有侍從們事先把周圍區域的動物都驅趕到了這一帶,不然亞撒他們不可能在距離狩獵營地這麽近的區域見到岩羊。
“小心!!!”
亞撒下意識看向聲音傳來的左側。
一隻通體褐色的岩羊,正卷起滾滾塵土向亞撒幾人衝來。
“啊!”勞瑞嚇得大喊一聲抱頭蹲下。
碧翠絲和格特魯特轉身向放著各自武器的拖車跑去,後面的戈爾迪愣在原地,另一個男孩子雙手持短槍跑過來。
至於前方的魔法姐弟,其中姐姐不知是不是魔法被強行打斷造成反噬,直接彎腰抱頭,弟弟慌亂中將已經醞釀好的火舌術向岩羊方向噴去,奈何射程太短完全夠不到。
亞撒情急之下想再次釋放精神力風暴,然後就發現一股針刺般的疼痛襲擊大腦——剛剛精神力消耗太大,這次已經超過閾值了。
岩羊是朝自己來的,或者說是朝自己所在的位置來的,亞撒因為疼痛而模糊的視線隱約能看到。
讓人難以忍受的疼痛,模糊的實現,因為緊張而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還有越來越近的岩羊。
這是,死亡的感覺。
死亡,亞撒僅僅經歷過一次,但那種感覺亞撒很熟悉,因為,根本無法忘記!
雙手用盡全力將手中抓著的東西超眼前的岩羊砸過去。
可能是恐懼,亞撒甚至沒有來得及大聲喊叫,甚至連顫抖都忘了,現在的他只有對死亡的抗拒。
亞撒手雙手被強大的反震力震的生疼,然後,岩羊的頭顱飛了出去。
是克羅托爾把岩羊斬了首,因為閑著無事,又不能缺席這次的狩獵,所以一直在周圍保護幾個孩子。
至於亞撒的鈍頭標槍,砸在了克羅托爾的肩頭。
碧翠絲姍姍來遲:“二爺爺。”
克羅托爾側身避開亞撒的半截標槍——剛剛亞撒手裡的標槍已經折斷,前半截飛了出去,而亞撒因為緊張忘了已經脫險,還在舉著半截木棍。
克羅托爾沒有要責怪幾個孩子的意思,組織了一下語言:“快回去吧,以後吸取教訓,在野外武器不能離手。”
“哦。”碧翠絲低下頭。
這時其他孩子也已經湊過來。
“回去吧,這兩隻岩羊我叫人送回去。”
幾個孩子互相看了看,碧翠絲按下亞撒的雙手,拉他和朋友們往回走。
克羅托爾看者孩子們離開,按了按右肩。
剛剛是他提醒幾人有岩羊襲擊,但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就是想看看孩子們的反應。
從結果來看,幾個孩子還是經驗不足。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亞撒把他打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