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剛使士卒在身後樹林揚起灰塵,以作疑兵之計,便見到橋對岸有人過來,看其裝扮乃是自家士卒武備,身後還有一人騎著馬跟在後面,三個士卒護持在左右。
張飛勒住馬匹在橋頭等候,待那三個士卒護持著騎馬之人過了橋,張飛這才認出此人乃是簡雍簡憲和,而簡雍也認出了張飛,心中便立即安定了下來,又翻身下馬,被士卒扶到橋頭坐下道:“張將軍,主公現在何處?”
“主公現在正在那邊林中暫避。”張飛也不下馬,又俯身看向簡雍道:“先生可知子龍消息?”
“哎呀,若非趙將軍相救,我已死於非命,現趙將軍又去尋找二位夫人與小主人,望速告主公。”
張飛聞言看了看橋北,心中想道“俺這次也沒看錯人,我就說子龍斷然不會去投曹操,以圖富貴。”
“先生自去便是,我且在這裡接應子龍。”
簡雍坐在橋頭,先前那急速的喘息也終於平穩了下來,聽見張飛說要在這裡接應趙雲道:“好,好,張將軍一路保重!”
張飛見簡雍一行已經走遠,便再也忍不住心中快意笑道:“哈哈哈哈,子龍啊子龍,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剛一說完,張飛便有些後悔,但又周圍沒人,便也不在在意,片刻之後,便見有人再次接近長板橋,張飛便回頭望去,這次踏上長板橋的不是別人,正是牽馬過橋的趙雲,馬上所坐之人便正是兄長夫人甘氏。
“子龍!子龍!”張飛一見趙雲不僅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而且還將兄長的夫人帶了回來,昨夜有多凶險,張飛自己也知道,一個人能孤身突圍就已經實屬不易,更別提還幾次返身回陣中救人了。
趙雲在橋上見張飛在橋頭等候,便快步小跑過橋來到張飛馬前道:“兄長!”
張飛也急忙下馬,上前迎住趙雲道:“子龍,俺果真沒有看錯你啊!”
“兄長,主公現在何處?”
“就在前面阪上林中歇息。”張飛又向趙雲身後的甘夫人見禮道:“嫂嫂,受驚了。”
甘夫人先是和糜夫人夜半的時候,雙人雙馬,身邊有數十將士護持,等到了曹軍大股騎兵殺到,兩人便散了開來,甘夫人提心吊膽,生怕小妹和阿鬥一同陷在曹軍手中,如今先是遇見趙雲護著自己從陣中殺出,又見到自家丈夫三弟,這才放下心來歎道:“唉,三弟,無需如此,如今小妹與阿鬥還在陣中,這可如何是好?”
趙雲也不看向甘夫人,雙手保拳道:“夫人,既見張將軍,趙雲這便再去尋找小主母與阿鬥。”
說完,便要翻身上馬,回對岸曹軍陣中,卻突然聽見後面樹林中有騎兵趕到,為首者正是麋芳,“趙將軍且慢,我奉主公軍令,領二十騎與趙將軍助陣。”
張飛見來人是麋芳,便在趙雲身旁小聲道:“子龍,先前子芳在大哥面前說你投了曹操,你莫要與他好臉色。”
張飛話音剛落,麋芳便帶著二十騎到了橋頭,一下馬麋芳便跪在趙雲面前羞愧道:“唉,子龍,先前見你一直往北,誤以為你投曹操而去,於是先前我便在主公和張將軍面前說你投曹操而去,若非是簡先生告知,某便鑄下大錯了。”
趙雲見狀便伸手將麋芳扶起道:“哎,子芳這是何意,先前我在亂軍之中,見你被曹軍驅趕,恐遭不幸,如今見你完好,我便也放心了。”
說道這裡,趙雲似是急起來什麽向張飛說道:“如今小主母還在亂軍之中,
弟不能久留,這便北返,去尋小主母與阿鬥。” 張飛也不好說什麽,便緊緊握住趙雲的手道:“子龍,一路保重。”
“哼!汝這豎子,若不是趙將軍翻身來救,汝今日豈能再見吾?汝可知汝兄汝姐之險?”跟在趙雲馬後的士卒脫下頭盔,便將麋芳拽到一旁罵道。
“兄長,莫要罵了,弟知錯矣。”麋芳在荊州這幾年別的不行,認錯倒是誠懇了許多,糜竺罵了一會兒,這才將麋芳從地上拽起,為麋芳派去身上煙塵,又見麋芳背後有血跡遍布在身上纏繞的白布上,便眼含熱淚一把將麋芳抱住道:“子芳,你沒事便好,我如今也只剩下你與你阿姐了。”
“兄長。”麋芳也反手抱住糜竺道:“弟知兄長之氣,兄長放心,今日我便領這二十騎跟著趙將軍去曹軍陣中救出阿姐和阿鬥。”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攔著你,記住一路緊跟趙將軍,你要任憑趙將軍吩咐,萬不可怠慢。”
趙雲和張飛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張飛不忍打擾,只是趙雲愈發憂心還在亂軍之中的糜夫人和阿鬥,便上前打斷道:“糜將軍,糜騎督,如今小主母與主公嫡子還在亂軍之中,某恐遲則生變,還請糜騎督速與我同去亂軍尋找。”
麋芳聞言便放開糜竺道:“兄長,你且安心與主公等候,我這就與趙將軍一同往亂軍中尋找阿姐與阿鬥去了。”
說完便翻身上馬,跟在趙雲後面,帶著劉備特批來的二十騎一同去亂軍之中尋人。
張飛和糜竺站在橋頭一同看著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趙雲等人,“子仲,莫要擔心,那二十騎打頭的是延宗的殘部,當初受延宗軍令從堵陽撤回來的,這二十騎打頭的那兩人便是延宗的親衛候廣、楊櫟。”
“唉,還望張將軍在此接應小弟和吾妹,糜竺在此謝過了。”
“子仲這是什麽話?大哥與你乃是姻親,你我便也是姻親,何須如此,你且先護送嫂嫂回大哥哪裡,我在這裡再等上一陣。”
“也是,那某便先行一步了。”
亂軍陣中,在昨夜死在曹軍手中的百姓不計其數。
現如今在曹軍上下的眼中,跟著劉備一路從宛城南逃的百姓就是亂民,亂民殺了便是殺了。
糜芳跟著趙雲一路向北,往昨夜駐扎的荊山而去,一路上從昨夜亂戰中活下來的百姓如今也奪路而逃,候廣與楊棟在前面開路,在路的一旁讓出路來,讓趙雲等人迅速通過。
趙雲見不好說什麽,畢竟如今最為緊要的便是先救出少主與小主母才是正事。
就在此時,從對面路上突然闖出一支曹軍,當頭的將領手持長矛,一馬當先,一眾百姓慌不擇路,連忙避開。
“敵軍五百!”
候廣和楊棟在前方開路觀察的仔細,當即就判斷出來了多少敵軍。
糜芳瞧見烏壓壓一片曹軍也是嚇了一跳,而趙雲聽到候廣二人示警。立刻策馬往前突進,奔著手持長矛一馬當先的曹軍主將。
趙雲快馬突進,一槍便將曹軍主將戳死在馬上,不等此人倒下,趙雲便看見此人背在身後的武器,見其製式,應當是把劍,趙雲眼疾手快便將此劍奪了過來,一看果然是把寶劍,劍上銘文刻著青釭二字。
正此時,麋芳帶著候廣等人殺到,趙雲便再度驅使馬匹,左右衝殺,將曹軍殺散,而後便帶著眾人在零星存活的百姓之間詢問消息。
“可見我家小主母去了何處?”
候廣勒住韁繩向藏在路旁雜草中的百姓問道。
“將軍,夫人抱著孩子,腿上又受了傷,在前面村落一處斷垣內坐著呢。”
趙雲也趕了上來,看著路旁雜草中的眾多百姓道:“汝等速往東去,張將軍正在橋頭迎候。”
“謝趙將軍搭救。”
“汝等速行,保重。”
待趙雲等人再往前面村落行了數百步,便到了村落之外,但見有數名百姓慌不擇路撞了過來,趙雲便問道:“你等可曾見我家主母在何處?”
不等這三名百姓回答,只聽見一旁殘垣之中有聲音傳出:“可是趙將軍前來,我在此處。”
趙雲一聽便帶著糜芳等人縱馬躍入斷牆內,待回頭望去,糜夫人正坐在一處樹根上,懷抱阿鬥歇息。
“夫人!”趙雲等人連忙下馬,糜芳更是連滾帶爬到糜夫人身前,哭道:“阿姐,你無事就好,無事就好啊。”
趙雲等人則是在遠處見禮道:“夫人,末將來遲!夫人吃苦了!”
糜夫人看著從馬上連滾帶爬到自己身前的弟弟,也抹著眼淚道:“你和兄長可無事乎?”
說完,便向趙雲遞出懷中正酣睡的阿鬥道:“得見將軍,阿鬥有命矣,可憐他父漂泊半生只有這點骨血,望將軍保護阿鬥,讓他得見父面,我,我雖死而無憾矣。”
“夫人受難,乃趙雲之罪也!請夫人趕快上馬,雲自步行死戰,保夫人衝出重圍!”
“不可,將軍豈可無馬?阿鬥全賴將軍保護,我如今已重傷,死何足惜,忘將軍速抱阿鬥前往,我不能拖累將軍。”
“既見夫人之面,而不能保全夫人,我等有何面目再見主公啊!”
說話間,又有曹軍趕到,趙雲見此便將自己戰馬牽到跟前道:“追兵已至,請夫人快快上馬!”
“不,我委實難行,休得誤了你等性命。”
“請夫人速速上馬!”
在旁邊經過的一隊曹軍也看見了院中人馬,便要闖進來,趙雲轉身衝出,一腳踢開院門,在院外廝殺。
而糜夫人見此,便將阿鬥交與愣神的麋芳道:“子芳,記住,此乃你姐夫之骨血也,你拚死也要與趙將軍護阿鬥周全!”
糜夫人說完,又站起身來,一把將面前糜芳推開,往院中枯井衝去,免得拖累自家小弟與趙雲護送阿鬥衝出敵陣。
候廣和楊棟兩人一把抓住糜夫人的胳膊,免得真跌落枯井之中。
趙雲此刻已經將門外曹軍殺散,進了門來,便見到候廣二人正在井邊拽住糜夫人,便急忙上前幫忙,此刻麋芳也反應了過來,將手中的阿鬥放在士卒手上,一同上前幫忙。
四人一同用力,頃刻間便將糜夫人給拉了上來。
“阿姐豈能輕易尋死?如今我與子龍領二十騎前來相救,豈能救不出阿姐與阿鬥?”
糜芳一邊說著,一邊扶著糜夫人到自己馬前,扶自家阿姐上馬,“阿姐就算不相信我,也該相信子龍將軍的武藝。”
趙雲見糜夫人平靜了下來,也松了一口氣道:“子芳,你領候廣、楊棟護著少主先走,我馱著主母與你斷後。”
“不行!”糜芳搖頭拒絕道:“子龍你的武藝比我好,護衛阿鬥乃是首選,由我親自護著我阿姐便好。”
“趙將軍,莫要推辭,如今當先保阿鬥周全,我死事小,阿鬥事大。”糜夫人此時也十分讚同,無論如何,此刻阿鬥的周全是最重要的,就像自己說的那句話一樣,自己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阿鬥死了,劉備便再無親生骨血在世了。
“好。”趙雲便將自己身前盔甲解開,把阿鬥系在懷中說道:“那既然如此,夫人,子芳,我便先帶少主前往衝陣,引走追兵,待追兵被我引走,你們在走,徑直東去長阪橋。”
對於趙雲的說法, 糜夫人雖然不是很同意,但架不住自家弟弟先答應了下來,仔細一想,卻是應該如此,這個時候人數一多,目標就大,倒不如將隊伍一分為二,趙雲護持阿鬥衝出重圍,糜芳帶著候廣和楊棟護持糜夫人往長阪橋去。
趙雲拿起插在地上的長矛,起身上馬就要往外走,又側頭向糜夫人和糜芳道:“小主母,子芳,某帶少主便先行一步了!”
“子龍放心,我隨後便帶阿姐去長板橋前等你,日後我請你喝酒!”
“好,那某就等子芳的酒了!”趙雲微微點頭,留下這句話,便直接打馬遠去。
糜芳讓候廣和楊棟幫忙,找來幾根布帶,將布帶系在自己和身後的阿姐身上,便招呼眾人上馬,出了院子,已經不見趙雲身影,眾人便打馬沿著來時的路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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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夫人(?—?),琅琊郡(今江蘇連雲港贛榆墩尚大沙村)人,三國時蜀漢大臣糜竺的妹妹。
建安五年(200年)春,衣帶詔事發後與關羽一起被曹操俘虜。
甘夫人(?-?),《夔州府志》作名甘梅,沛國(今安徽淮北)人,三國時期蜀漢昭烈帝劉備之妾,蜀漢後主劉禪的生母。劉備因早年多次喪偶,甘夫人常代理主持家事。
甘夫人隨劉備到荊州時,生劉禪,長阪坡之戰時劉備於逃亡中丟下了妻子和兒女,劉禪及甘夫人在趙雲的保護下幸免於難。後來去世,葬於南郡。劉備稱帝後,追諡亡妾甘氏為“皇思夫人”。劉禪即位後追諡生母甘夫人為“昭烈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