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何所在?”劉備帶著張飛等人夾雜在百姓之中緩慢前行,劉備見前方有山,便向簡雍問道。
“前面是當陽縣境,那山名為荊山。”
“傳令,駐扎在荊山。”劉備見天色一晚,正欲找給保險之地駐扎,以確保安全,自諸葛亮同劉封乘船去江夏,劉備便一路尋找,終於快到當陽縣境內,找到了一個保險之地。
在確定這裡是何地之後,劉備便下令駐扎在此歇息,不料卻被簡雍所勸道:“主公,不可駐扎,曹操已佔襄陽,定會派兵追趕,我等行路如此緩慢,不待今夜過去,恐曹操追兵就已趕到。”
劉備看了看一路隨自己南下的百姓和身後的士卒,都已經是疲憊到了極點,“兵困民乏,如何趕路啊?”
簡雍卻不肯放棄,便歎口氣繼續勸道:“唉,如此走下去,倘若曹軍趕來,非但百姓不能保,主公亦危矣。”
劉備一聽,心中便立即泛起怒氣,可奈何眼前的人叫做簡雍,是自己的少年時好友簡雍簡憲和,若是那群荊州士人來勸,劉備或許便不會壓抑心中怒氣,但是這是跟隨自己良久的舊人了,便只能壓著氣沉著臉道:“那依憲和的意思?”
“主公應離開百姓,輕騎速至江陵,不然曹兵追來,將大禍臨頭啊!”
劉備聞言看著一路南行的百姓,搖了搖頭道:“百姓從宛城、新野,便一路隨我至此,歷盡艱辛,我怎能舍下他們不管呢?今隨情勢緊迫,但我誓與百姓生死同依,同存同亡!左右不可再勸!再傳我令!駐扎在荊山,讓百姓好生歇息上一夜,明晨盡早趕路,令子龍保護家小,翼德斷後!”
簡雍等人也不好再勸,隻得跟著劉備一同前進,快到日入三刻時,才到達荊山休息,也來不及安營扎寨,便匆匆休息。
張遼、許褚等人帶著五千騎卒加速前行,一日一夜急行一百二十余裡以後,終於發現了前方有在道路兩側歇息的百姓。
“就地休息,派出遊騎,仔細探查左右。”
張遼等人便帶著大軍停下腳步,修養馬力,探報一波一波的傳回。
“前行二十余裡,皆有百姓在道路兩側休息。”
“今日上午劉備剛率大軍經過。”
“左右兩側並無敵軍設伏。”
此次出站,作為中軍主將的不是張遼,而是許褚,但是許褚並不管理軍中諸事,而是將其盡數托付給張遼,讓張遼代替自己進行處理。
“繼續探查。”
張遼並不滿足這些消息,這些消息只能證明,自己等人追趕劉備的路並未出錯,並且劉備在南逃途中,並未有與朝廷大軍開戰的想法,最主要的就是張遼對現在返回陣前的探馬帶回的消息並不滿意,所以打算在等上一等。
“繼續派出探馬查探。”
此時正是中午,張遼等人從昨日領將令以來,便一直帶著騎卒拚命趕路,如今葉酸的上是一直疲憊之師,而且劉備手中最少還有近兩萬士卒,自己是疲兵,而且還人少,如果這個時候就追上去。損失太大。
還是先歇息好,等到消息之後,再帶著早已經休息好的士卒們去追趕,而且張遼也堅信劉備大軍和南下的百姓也已經成為了一支疲憊之師。
張遼的等待終於結出了張遼希望聽見的消息,斥候回報:“前行四十裡,劉備大軍並百姓一起駐扎在哪裡歇息。”
“上馬,追擊。”
劉皇叔,我來了,我會看在雲長的份上,
給你一個痛快。 荊山腳下,劉備並未卸甲,而是懷中抱著武器入睡,糜夫人和甘氏則是強撐著疲憊,哄阿鬥入睡。
而關羽和張飛則是頂盔摜甲,在劉備帳外輪流守夜,本來張飛和趙雲準備打算讓陳到帶著兵馬守護營寨,張飛和趙雲自己兩個人則是巡視營中,可在劉備這裡出了差錯,劉備遣陳到帶著宿衛去護持簡雍等人,自己帳外卻無人守護,於是張飛和趙雲兩個人便全身著甲,在劉備帳外輪流守夜。
“子龍,喝一口水吧。”
趙雲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水囊,站起身來,一邊看著夜晚中的營寨,一邊舉起張飛遞來的水囊喝了幾口。
本來還想再喝幾口,水囊裡的酒味卻是越來越大,趙雲皺著眉頭將水囊還給了張飛,但並未開口責怪張飛,大軍南下之時,沒工夫特意攜帶酒水,所以張飛只能給自己的幾個水囊裡灌滿了酒水,準備在路上喝。
從樊城南下,張飛水囊裡的酒水便一直在少,一口氣從襄陽城外跑到當陽縣境內,一路合計約兩百余裡,張飛本來有三個水囊,其中一個在上個月時,贈與了霍昭,張飛送出去之後,也並未再給自己準備一個,而是依舊拿著剩下的兩個水囊,兩百余裡路,張飛幾乎是摻著水喝,直到今日下午,兩個水囊裡的酒水才喝完。
一說起霍昭,趙雲始終還是不敢相信那個有著雄心壯志,想著效仿先祖馬踏漠北,想著效仿班定遠再開西域的少年會隕落在宛城外,說實話,不僅是趙雲,就是關羽、張飛還有軍師和祭酒以及主公都不相信霍昭就這樣戰死在了宛城,死在了曹軍陣中。
趙雲看著在營寨中東倒西歪躺了一地的士卒,和早已四蹄發軟,口吐白沫的駑馬,自己這些人還算輕松,南逃途中任務最重的便是這不到兩千人的遊騎,這些遊騎騎著駑馬,四散而去,自己等人每日行十余裡,他們就得跑三十余裡甚至是四十余裡。
“翼德兄長,你且休息片刻,換我為主公守夜。”
張飛在接過趙雲還給自己的水囊後,也沉默寡言的站在趙雲身旁,“子龍,你說延宗侄兒到底戰死在宛城沒,我總覺得他沒死。”
“翼德兄長,我也不信延宗會死在宛城外,說不定延宗只是受了傷,一時之間沒有趕來,而且我們和主公早已離樊城二百多裡了啊。”
“翼德兄長,還請歇息片刻,我來為主公守夜。”
張飛也不在堅持,應聲靠著劉備大帳的支柱坐了下來,抱著武器,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待到了人丁時,趙雲也已經有些困了,剛準備叫張飛起來輪換,就感覺到了一股輕微的震動,趙雲久經戰陣,他十分清楚這種震動了,震動聲越來越大,趙雲當即便搖醒張飛,“有大隊騎兵接近。”
此時營寨外圍也一同響起了所布置的崗哨示警聲,在營寨裡躺的東倒西歪的士卒趕緊爬起身,整理盔甲,此時劉備也驚醒過來,待一出帳,便被張飛和趙雲扶上了戰馬,“大哥,快,曹兵從東北處殺來,大哥速往東去!”
說完,張飛便讓趕來的宿衛軍護持著劉備和已經上馬的糜夫人和甘夫人先走,自己和趙雲則是在後面斷後。
劉備帶著大隊人馬,欲往東去,卻被曹軍攔住去路,曹軍陣中還喊道:“劉使君,休走!”
劉備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前幾日阻攔自己進入襄陽的文聘,再一看周圍旗號打的曹字,便明白過來道:“文聘,景升兄何處虧待於汝,竟敢背主求榮,今才投降曹操,又來追殺故主的兄弟,良心何在?廉恥何在?”
文聘被劉備如此一罵,卻也不敢說什麽,劉備說的也是真的,自從自己來劉荊州帳下,劉荊州也未曾虧待自己,自己如今卻坐視故主血脈被殺,這不正是沒有廉恥,沒有良心了嗎!
恰此時,張飛和趙雲一同拍馬追了上來,張飛一見文聘,便想起文聘那天阻攔自己等人進城,便吼道:“逆賊!燕人張翼德在此!”
文聘也是知道自己面前這幾人的武藝遠超自己,而且自己現在的行為就是背主求榮,且不知廉恥,不顧故主屍骨未寒,便來追殺故主兄弟,便無心一戰,直接掩面而走。
“子龍,你且斷後,我去開路!”
“兄長且放心,吾稍後便到。”
聽見趙雲的回答,張飛便不在停留,徑直帶著劉備等人一路往東而去,趙雲則是令人打出旗號,讓各部士卒向自己集結,以便於自己收攏大軍。
張飛領著劉備連夜下了荊山,然後一路向東南行至長阪,長阪舊稱阪高,春秋時楚國受到四鄰諸侯國的進攻,當時曾有人向楚莊王建議把都城由郢都遷到地勢險要的阪高以利防禦敵人的進攻,而這條長岡,便坐落在如今的荊門市的掇刀區往南伸延到十裡鋪一帶的紀山的這條近百裡長的山岡。
自秦始皇掃六合之後,這片山岡的名字便從阪高改成了長阪,而且這片名叫長阪的山岡還是由南陽、襄陽到江陵去的必經之地。
待上了長阪,劉備身邊便聚起了一千余士卒和上萬百姓,劉備看著眼前百姓和士族的慘狀,“百姓,老小,還有子龍,糜子仲,糜子方,簡憲和他們如今又在何處?”
張飛此刻還在長阪下接應百姓,劉備身邊便只剩下跟隨劉備日久的丹陽兵,如今的宿衛軍老卒道:“主公,曹兵將百姓盡數包圍,死傷大半,其他人不知去向。”
劉備聞言,再也忍不住了哽咽道:“十余萬生靈啊!皆因隨我而遭此劫難,如今百姓、老小、諸將皆不知下落,即使草木之人,鐵石心腸能不悲乎!”
“大哥,大哥!”張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劉備滿眼淚水看去,卻聽見張飛的大嗓門道:“大哥,我找到糜子方了!”
待走到劉備面前,看著劉備眼中淚水,張飛也紅著眼睛道:“大哥,子方我找到了。”
張飛說完,便往左一戰,便露出了被士卒們撐著的麋芳,麋芳一見劉備,便跪拜在地上道:“主公,大事不好了,趙子龍反投曹操去了!”
麋芳此話一出,眾人一時也沉默了起來,就連劉備和張飛也有些動搖,但是張飛是單純的覺得趙雲不會是做出這種事的人,劉備則是想到自己和趙雲之間的感情卻又害怕果真如麋芳所說,便開口道:“不可胡言,子龍是我故交,怎肯棄我去投曹操。”
張飛環繞一周,見眾人都不大相信劉備所說的話,便故意言道:“他見我等勢單力薄,便投奔曹操,以圖富貴去了!”
“不,子龍從我於患難之中,心如鐵石,非富貴豈能動搖。”
“他投西北而去,是我親眼所見!”
張飛見眾人本來已經在自己和大哥的說和下軍心已經穩定下來,卻被麋芳這句話直接打的粉碎,便佯裝怒道:“待我親自去尋他,若撞見時,便一矛刺死!”
說完, 便怒氣衝衝的走到自己馬前,又撥開給自己牽馬的士卒,不管劉備在身後呼喊,招呼一聲,“隨我來!”
便帶著本部人馬下了長阪,一路到了長阪橋前,一到橋前,張飛環顧四周,看著自己下來時經過的一片樹林,心中暗道“咫尺距離,已不見大哥蹤影,何不揚塵以作疑兵之計?”便向左右隨自己下了長阪的二十余騎吩咐道:“爾等去林中砍下樹枝拴在馬尾,分成兩隊,一隊由東往西跑,一隊由西往東跑!揚起塵土,以作疑兵。”
——————————————
漢末的當陽長阪坡絕對不在現在的當陽縣境內,現在湖北省的當陽縣城所在地與兩漢時的當陽縣治所的所在地,並不是一個地方。兩漢時的當陽縣治所在現在的湖北省荊門市的團林鋪以西數公裡的地方,為西漢初設置,因地當荊山之陽,故名“當陽”,位於漳河、沮河的東邊。而現在的湖北省當陽縣城位於兩漢時當陽故城西南一百多華裡的地方,在漳河與沮河的西邊。
歷史上當陽縣的治所有過兩次大的遷移:三國、西晉時由兩漢時治所故地向西南遷移到漳河東岸附近(約在今天的當陽縣官當東南一帶)。所以唐代李吉甫在編撰《元和郡縣圖志》時寫道:“長林長阪在縣西北九十裡,翼德橫矛之處。”由官當的東南到團林鋪的東北的長阪在古時約合九十華裡左右,不過李吉甫把地方搞錯了,把在縣的東北說成了在縣的西北。五代以後當陽縣的治所又從三國、西晉時所建的舊地再次向東南遷移,遷到了現在的當陽縣城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