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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漢鴻烈》第49章 3顧臣於草廬之中(終)
  關羽和張飛對視一眼,關羽便抱拳勸道:“大哥,關羽幾番忍耐,今日不得不進一言,兄長兩次親往臥龍崗拜謁孔明,其禮實在太過,恐諸葛亮徒有虛名而無實學,故避而不敢相見。”

  劉備一聽關羽說的話,又看了看關羽和張飛,笑道:“二弟熟讀《春秋》,豈不知昔日齊桓公為見一位東郭野人,前往五次方得一見,何況我欲見者乃世之大賢哪。”

  張飛一聽就繃不住了,本來還以為自家二哥出馬能把大哥勸下來,沒想到大哥又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則春秋舊事,張飛往前一步,伸手虛指道:“今番大哥無需親往,張飛自去將他請來。”

  “來人哪!”

  “有。”

  “準備馬匹繩索。”說完,張飛又邊走邊說道:“我要去臥龍崗!”

  張飛迅速出門,關羽率先追上去呼喊道:“三弟!”

  而後劉備反應過來帶繩索做什麽?這才想到怕不是要將孔明先生綁來吧,便也急忙追出門去。

  張飛一出門,便接過仆役手中繩索,準備上馬,劉備也終於追了出來沉聲道:“三弟,你去做甚?”

  “我去替大哥請臥龍先生來。”張飛一邊說話,一邊上馬,一上馬便像是獻寶一般,將手中繩索拿到面前說道。

  劉備一看手中繩索,便頓時覺得生氣,臉一黑,語氣一硬道:“如何去請?”

  張飛控住馬匹答道:“他若是不肯來,我便用這麻繩把他捆來!”

  劉備上前拉住張飛馬匹,“三弟,莫非你想壞兄長的大事不成?”

  劉備一說出這話,張飛便說不出話來,又偷偷看向關羽,但關羽還在安慰劉備,張飛也隻得松開韁繩,劉備見張飛松開韁繩便向關羽和張飛解釋道:“曹操因為身邊有眾多謀士,方得以擊敗袁紹。孫權統領江東六郡八十一州,尚在招賢納士。他們霸業將成,而我現在雖然佔據南陽,卻依舊依附於劉表,據守這南陽三十七縣,此皆因缺少出謀劃策之大賢也。

  你我情同手足,同生共死,卻想不到,三弟竟如此曲解我的心意···············。”

  說罷,劉備這數個月幾次求見不得,心中大義早已看不到伸張的絕望,此時又被跟隨自己多年,不是親生又勝似親生的兄弟所誤解,便控制不住情緒一下宣泄了出來。

  張飛一見如此,便急忙跳下馬來握住劉備的手道:“大哥,莫要如此,大哥!”

  關羽也扶著劉備勸劉備莫要傷心,劉備強行控制住自己情緒道:“三弟,豈不聞周文王訪薑子牙之事乎?文王尚且如此敬賢,三弟為何這般無禮?

  今番你休去,我自與雲長去。”

  張飛本來一聽劉備之言便倍感自責,又聽見自家兄長這次不帶自己,便拉住劉備,一臉自責道:“既是二位哥哥都去,小弟如何落後?”

  劉備見張飛攔在自己面前,便扭過頭去,不欲看見張飛,卻怕委屈了自家兄弟害怕自己再受委屈的心意,便又看向張飛,關羽也適時上前勸道:“大哥,你我兄弟本是一體,我與三弟也是怕兄長再受委屈,三弟,大哥你也知道,還請大哥勿要歸罪三弟。”

  劉備見張飛情真意切,關羽又在一旁勸說,便看著張飛叮囑道:“萬萬不得無禮。”

  張飛一聽便知道自家大哥原諒自己了,立即微微拱身行禮道:“大哥,知道了,知道了。”

  劉備、關羽以及張飛三人剛到臥龍崗,便遇上了上次去臥龍莊上遇見的孔明之弟諸葛均,

只見諸葛均身背行囊而來,劉備也帶著關羽與張飛迎了上去拱手行禮道:“諸葛均先生,令兄今在莊否?”  諸葛均見是上次來過的劉備,便面帶笑容道:“兄嫂於昨日黃昏方歸,今日將軍便可與家兄相見了。”

  劉備一聽便心情愉悅面帶笑意的道了聲“多謝。”身後關羽和張飛二人牽著馬,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至少兩種表情,第一,這諸葛孔明終於在家了,大哥不用再受委屈了,第二,看來著諸葛亮還算懂事,沒有在跑出去躲著。

  諸葛均也和劉備見禮謝過之後,便獨自一人繼續前行,張飛又憋不住了,“此人太過無禮了,引我們到莊上去又有何妨,何故甩手就走。”

  劉備心情愉悅,也知道自己弟弟心中本就不滿,只是借故發揮而已,便道:“哎,各有各的事,不必強求,來時已說過,不可失禮。”

  張飛盯著諸葛均遠去的背影,又聽自家大哥教育,也隻得忍下說道:“大哥,知道了。”

  劉備三人牽著馬過了橋,又將馬匹拴住,劉備先是為關羽整理衣服,又轉過身為張飛也整理衣服,待為三位弟弟整理好衣服,便領著二人上前敲門。

  “咚咚咚。”

  又又是三聲敲門,果不其然,又又是前兩次為他們開門的童子,童子正欲上前行禮迎客,又抬頭一看,還是這三個數次前來的人,為首的名號還很長,童子看著三人笑道,“劉將軍,又來了。”

  劉備一聽,便拱手道:“有勞轉報,劉備前來拜見先生。”

  “先生雖然在家,但正在草堂上午睡未醒。”

  劉備一聽就激動了,好家夥,前前後後來這裡三次,終於確認孔明在家了,便急忙阻止童子道:“既如此,先勿通報。”

  劉備又看了眼草堂,便向關羽、張飛囑咐道:“二弟、三弟,且在門外等候,先生未醒,不便驚動。”

  待囑咐完關羽和張飛,便跟著童子入府,往草堂而去,關羽和張飛一並立在門外,看著自家大哥去草堂的背影,張飛雙手一背,歎了口氣,又看向自家二哥,關羽見張飛看來,輕輕搖頭,表示先勿要輕舉妄動,且看後續如何。

  劉備跟著童子一同靜步上前,劉備站在堂外望草堂內瞧去,雖然有竹簾相隔,但依舊可以看出有人正在午睡。

  童子站在一旁問道:“將軍何不進堂內等候。”

  “且等先生醒來再進不遲。”

  門外的張飛一見自家大哥進去,居然未被請進堂內,反而站在堂外,便頓時憋不住心裡滿腔怒氣,“這先生如此傲慢,大哥立於廊下,他卻高臥不起。”

  關羽將手搭在張飛肩膀上,正欲勸張飛暫且忍耐,卻被張飛搶白道:“哼!待我去屋後放一把火,看他起來不起來。”

  關羽一聽伸出手正準備拉住張飛卻沒想到張飛早已衝了進去,雖然關羽自己也想出口惡氣沒有認真去拉,但是好歹不能讓大哥沒臉,便也跟了上去,一邊試圖拉住張飛一邊喊道:“三弟,三弟。”

  關羽見衝的差不多了便用力將張飛按住,“三弟,你真渾。”

  劉備回頭一看,嚇的急忙出來用手指指自家兩位兄弟,示意不要在鬧,關羽和張飛見此,也隻得安靜下來,劉備見關羽和張飛不在鬧騰,便又回到廊下侍立。

  關羽看著草堂一步一步走到庭院中的日晷前,才知此刻已到午時,關羽又抬頭看向草堂,見諸葛亮依舊不起,也隻得暗忍怒氣。

  太陽逐漸西移,期間童子也上前問道:“要不我叫醒先生?”

  劉備卻擺手道:“且勿驚動先生。”

  關羽坐在翻車旁已然入睡,張飛在手抱配劍,睜著眼睛,呼呼大睡,劉備也已經在廊下站了快一個時辰。

  劉備忽然聽見草堂內傳來打哈欠的聲音,劉備頓時精神一振,卻聽見草堂內傳來聲音:“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在庭院中的關羽和張飛也頓時驚醒,劉備先是自己給自己整理整理衣服,又將關羽和張飛喚來,為其整理好衣服,便立在庭院之中。

  “有客來否?”

  “劉皇叔已在堂外立候多時。”

  “何不早報?容我更衣相見。”

  劉備為關羽和張飛整理好衣物,立在庭院中時,只見一身穿儒服,手持羽扇,身高八尺,容貌昳麗的青年掀開門簾,出現在劉關張三人面前。

  劉備見此人出來,便躬身行禮,關羽張飛也無可奈何的跟著略作敷衍的拱手行禮,劉備待行過禮後道:“漢室末胄,涿郡愚夫,久聞先生大名,如雷貫耳,曾兩次晉謁,不得相見,已留書一封,不知可曾閱過?”

  諸葛亮待劉備說完,便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南陽野人,疏懶成性,屢蒙將軍枉臨,不勝慚愧。將軍,請!”

  劉備一聽,喜上心頭,叮囑自家兄弟,“二弟,三弟,在此等候。”

  說完,便受諸葛亮之請,進堂內一敘,“將軍手書,亮已拜閱,足見將軍憂國憂民之心,但恨亮年幼才疏,有誤將軍下問。”

  諸葛亮說完便請劉備坐下,又讓童子送上茶水,只聽劉備道:“水鏡先生之意,元直之語,豈是虛談,望先生不棄鄙賤,曲賜教誨。”

  “德操、元直皆當今高士,亮乃一耕夫,安敢談天下大事。”諸葛亮又為劉備遞過茶水道:“將軍奈何舍美玉而求頑石乎?”

  “先生過謙了,大丈夫抱經世奇才,豈可空老於林泉之下?願先生以天下蒼生為念,開備愚魯而賜教。”

  諸葛亮聽完劉備的話,放下手中茶壺,又看向劉備,只看見劉備面上一片堅毅,此番話語也不像違心之言,心中也下來決定,先聽聽這劉皇叔心中之志如何,便開口道:“如此願聞將軍之志。”

  “唉。”劉備先是歎氣,又將手中茶盞放下,也不在跪坐,右手撐地道:“漢室傾頹,奸臣當道,備不量力,欲伸大義於天下,只是智術淺短,迄無所就,惟望先生開愚魯而拯救危難,實為萬幸。”

  諸葛亮聽完,心中暗自思索如何答話,面上卻是不顯,偽做將茶水飲下,“自董卓造逆以來,天下豪傑並起,曹操的勢力不及袁紹,而終能攻克袁紹者,既靠天時,更得益於人謀也。

  今曹操擁有百萬之眾,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之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此可用為援而不可圖之。”

  劉備見諸葛亮分析曹操和孫權句句在理,也不由點頭表示讚同,諸葛亮站起身來,繼續說道:“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非其主不能守,此乃上天賜予將軍之地,難道將軍無意於此嗎?”

  劉備聞言大驚,正欲回答,卻被諸葛亮打斷,諸葛亮扇著羽扇繼續說道:“荊州的西部是益州,道路險塞,沃野千裡,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而今劉璋暗弱,雖民殷國富,而不知撫恤軍民,故而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是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能跨有荊州、益州之地,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彝越,外結東吳,內修政理。

  待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兵以向河南,將軍身率益州之眾以出秦川,百姓豈能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乎?誠如所言,則大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劉備一聽到大業可成,漢室可興便激動起來,正欲說話,又見諸葛亮於身後案幾抽出一個卷軸捧到自己面前,劉備以為是要教給自己,便起身欲接過,諸葛亮抱著卷軸道:“將軍欲成霸業,北讓曹操佔天時,南讓孫權佔地利,將軍可佔人和。”

  說完便將自己懷中卷軸掛在一旁,諸葛亮又向劉備介紹道:“此乃西川五十四州之圖,先取荊州為家,後取益州建立基業,以成鼎足之勢,然後可圖中原!此乃亮為將軍謀劃之大業。”

  “先生之言,茅塞頓開,使備如撥雲霧而見青天,但荊州劉表、益州劉璋皆漢室宗親,備安忍奪之啊!”

  “我夜觀天象,劉表不久於人世,劉璋非立業之主,西川久後必歸將軍。”

  “先生未出茅廬,便已知三分天下,真萬古之人所不及也。”劉備搓著手興奮道:“備雖名微德薄,願先生不棄鄙賤,出山相助,備當恭聽教誨!”

  說完,劉備便跪在地上,向諸葛亮行空首之大禮又近似於稽首,但並未叩首至地,空首,又稱“拜手”,簡言“拜”,是古代上級對下級表達謝意的禮節,或為君王祭天,不失尊者至尊。

  “亮久樂於耕鋤, 懶於應世,不能奉命。”諸葛亮說完,便背過身去,劉備聞言緩緩起身,眼含淚光哀道:“先生,真不肯出山相助?”

  諸葛亮背著身子,右手輕搖羽扇道:“實難奉命。”

  “先生若不出山,如蒼生何也!”說完,劉備又再次向諸葛亮行那近似於稽首禮的空首之禮。

  諸葛亮聞言轉過身來,見劉備幾次行此大禮,且志誠如此,便走上前先扶起劉備,便跪拜於地,向劉備行稽首之禮,眼含熱淚道:“為圖將軍之志,亮願效犬馬之勞!”

  是夜,劉關張三人入住於諸葛亮家中,約明日一早啟程回新野,而後在新野見過劉備麾下文武之後,大家再一起返回宛城。

  第二天一早,劉備和諸葛亮以及關羽、張飛,一同出莊,出了草廬大門,諸葛亮回身看向自己住了十年之久的草廬,又拉過弟弟諸葛均交代道:“日後我不在家,你且專心學業,我會遣人告知德操公和州平兄,他們會時常來家中看顧你學業,專心學業,為我看好草廬,待日後天下安定,我便重歸草堂,再嘗耕讀之樂。”

  諸葛亮叮囑完諸葛均,又向妻子道:“夫人,今日為夫隨皇叔去宛城,待我安頓好了,便親自來接夫人,就辛苦夫人這些日子了。”

  “夫君且去,阿鈞之學業,平日我會盡心,夫君去了宛城,切記得為我寫信。”

  諸葛亮將自己出行之後,家中大小事安排好後,便跟著劉備出發,待過小橋時,諸葛亮又轉身過來,向一眾家人躬身行禮,這才轉身跟著皇叔出發前往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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