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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漢鴻烈》第48章 3顧臣於草廬之中(中)
  建安十二年冬,大雪。

  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和霍昭再次踏上了前往臥龍崗的路,等幾人過了襄陽,正走向臥龍崗時,張飛終於忍不住氣道:“天寒地凍不用兵,卻要遠行去見無益之人,真怕凍壞了大哥身子,不如回宛城的好。”

  霍昭打個哈欠和關羽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其實真不怪張飛生氣,前些日子劉備等人從臥龍崗回來之後,張飛就帶著自己本部的騎卒在南陽地界四處遊蕩,然後就出事了。

  張飛逛著逛著就直接越過了南陽郡界跑到潁川郡去了,等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名十六歲的少女,待劉備請糜夫人問過之後,才知道乃是曹操部下夏侯淵的侄女夏侯涓,與族人一同出許都踏青,而後就是張飛出現,族人四散而去,就唯獨這女子呆立在哪裡不動,張飛以為其是良家子女,便帶著夏侯涓返回了南陽。

  然後糜夫人代劉備問過夏侯涓意願,若是要回許都,自己就準備車馬,將其禮送回潁川,若是不願意回許都,那就在這裡住下就行,然後糜夫人就告訴了劉備一個晴天霹靂,夏侯涓不願意回去了,而是想嫁給張飛了。

  之後嘛,張飛就被眾人數落一頓,徐庶和袁渙更是直接明言禁止張飛再出府一步,霍昭、關羽、趙雲必須時刻盯著張飛,甘、糜兩位夫人則是勸了又勸,夏侯涓就是不願意改變想法,仍是一心要嫁給張飛,眾人沒有辦法,又問過張飛,可張飛卻是大喇喇的直言道:“要嫁就嫁唄,反正我未婚,她未嫁,娶就娶了!”

  夏侯涓便如了心願嫁給了張飛,但是問題就出在這了,張飛娶新婦不過幾天,就被劉備拉著去臥龍崗找諸葛孔明來了。

  劉備一聽也笑道:“翼德啊,翼德,你當真我和雲長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也罷,三弟若是怕冷,可先行回去和弟妹過冬,我與雲長和延宗一同前去。”

  張飛見三人都笑了起來,羞紅了面皮,裝作惱怒道:“死都不怕,豈能怕冷,我只是擔心大哥身子受不了,更怕大哥白費了心思。”

  劉備和關羽正準備再羞一羞張飛,卻聽見伴隨著風雪傳來的歌謠聲:“往昔千載皆入話,鷹揚偉烈冠武臣·······”

  關羽一聽見鷹揚偉烈冠武臣,便顧不得再聽,“大哥,你聽!”

  “平生唯有天下志,·······”

  然後張飛就發現了前面不遠處有一酒家,便指著酒家道:“大哥,你看,哪裡有個酒家,正好喝口酒,暖暖身子!”

  劉備本來還感覺身體挺熱乎的,但被張飛這麽一說,也覺得有些冷了,且關羽也在一旁說道:“大哥,三弟說的對,咱們還是先去喝口酒,暖暖身子。”

  張飛則是招呼霍昭道:“延宗快來今日,我便要你嘗嘗酒的滋味!之前居然還敢騙我說仲安兄長不讓你碰酒!”

  霍昭給張飛翻個白眼,直接向劉備告狀道:“伯父,你看張伯父又來欺我年幼!”

  關羽也笑道:“延宗啊,這幾年你可是借著你年幼坑了多少次你張伯父了?”

  “哈哈哈哈,誰讓張伯父,一直想要灌我酒呢?”霍昭也是想到這幾年只要飲宴,張飛就必然會坐在自己旁邊,想要灌自己酒,幸虧與自己同坐的袁先生給教了這招,聽說以前袁先生也是這樣躲自家表哥灌酒的。

  張飛卻是等不及了,便先縱馬向酒家奔去,劉備和關羽還有霍昭也都笑著跟了上去。

  幾人一到酒家外面,便聽見高喊“再來,

再來!”隨即裡面繼續說道:“往昔千載皆入話,鷹揚偉烈冠武臣,平生唯有天下志,至今誰肯論英雄!”  劉備在外面栓馬,一邊讚道:“好歌,真是好歌。”

  張飛直接則是直接猜道:“我猜這歌又是臥龍先生所歌。”

  說完幾人便都笑了起來,待栓好馬匹,走到酒家門口處,相互為其整理衣服,這才進了酒家,一進酒家,劉備便看見有三人圍著火爐飲酒高歌,劉備便上前行禮道:“請問三公,哪位是臥龍先生?”

  其中一人抬頭問道:“公何人?尋訪臥龍有何貴乾?”

  “我乃劉備,欲訪臥龍先生求濟世安民之術!”

  抬頭問話的那人一聽便直起身子向劉備介紹道:“我等臥龍先生之友,我乃潁川石廣元,這位是博陵崔州平。”

  其余兩人也是起身行禮,張飛怒氣衝衝的說道:“凍了半天,又不見孔明!”

  劉備伸手製止張飛言語,關羽又在一旁勸道:“大哥,我們還是先上路吧!”

  劉備一聽,便決定賭一手,再次行禮道:“久聞二公大名,今有隨行馬匹,敢情二位同往臥龍莊一敘,如何?”

  崔州平則是端起酒盞道:“我等山野村夫,不懂治國安民之術。不勞下問,還請明公自上馬,尋訪臥龍。”

  最先開口的石韜則是直言請便。

  劉備聞言也無辦法,便只能黯然行禮,口中道:“打擾,二位請飲。”

  張飛一聽,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到:“如此狂妄之輩,大哥還要以禮相待。”

  劉備上前正準備安慰張飛,關羽趕上來道:“大哥也太委屈自己了!”

  劉備聽著自家兩位弟弟的話語,不由得歎氣道:“唉,若無大賢大智運籌帷幄之人,光憑廝殺,怎能安天下!”

  說完,劉備也不管關羽和張飛,便前行幾步,坐在崔鈞幾人相反的方向,關羽和張飛雖見不得劉備這般受委屈,也只能跟著一左一右坐在劉備一旁。

  霍昭則是一直靜靜的待在後面,見劉備三人都安坐在案幾四周,便又看了眼崔鈞崔州平,這裡面自己也就和這一人熟悉了,崔鈞見霍昭看來,便伸手作閉嘴之狀,霍昭一看便知道劉備此次來臥龍莊,怕是難見孔明先生了。

  且說劉備和關羽、張飛三人坐下,張飛接過童子手中酒盞,奉到劉備面前道:“我隨大哥赴湯蹈火,只求別去遭這份罪。”

  劉備歎口氣道:“二位賢弟之心,為兄了然,然我之心,賢弟知否?”

  劉備說完,看了一眼張飛,又看了一眼關羽道:“若無賢人相助,你我兄弟三人當初結拜所立誓言,何以實現?有何大業可言?若論勇武,二位賢弟及子龍和延宗侄兒無人能敵,若不是這幾年遇見仲安兄,我等這些年屢遭失敗,東奔西走,無安身之地,如水鏡先生所言,無賢才可用之故也。

  還言仲安兄為帥太過心軟,若不能勘破,那便只能是將,元直一心軍略,無心治世,我這才明白水鏡先生之言。”

  關羽則是問道:“這水鏡先生之言,大哥可曾與仲安兄長和軍師說過。”

  “說過,若不是他倆,我也不想出來遭這份罪。”

  關羽一聽,也隻得妥協道:“大哥不必多言,喝了這杯酒,咱們上路吧。”

  說完便拿起酒盞向劉備敬道,張飛主動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盞道:“大哥,二哥說得對,喝了這杯酒,咱們便去那臥龍崗上尋臥龍先生去。”

  劉備見此才拿起桌上酒盞,和關羽、張飛二人碰杯飲酒,張飛喝完,這才發現霍昭不見了,回頭一看,霍昭正蹲在那火堆處烤火。

  劉備起身過去,將霍昭拉起,又為其整理衣裳道:“延宗啊,為難你冬日還要陪伯父我走上這一遭。”

  “哈哈哈,伯父,這又是何言,我在宛城也無事可做,還不如與三位伯父一起出行的好。”

  而後四人便出門上馬,沿路前行,直往臥龍崗上諸葛亮住處而去。

  不久四人便看見了諸葛亮家的茅廬,待到了橋邊,張飛下馬直接躬身行禮大聲問道:“孔明,孔明,你可在家嗎?”

  劉備和關羽相視一笑,劉備翻身下馬,拉住張飛為其整理衣裳道:“三弟,你呀。”

  待四人過橋,拴好馬匹,張飛衝在最前面敲門,待門一打開,之前所見之童子又出現在幾人面前說道:“哦,是你們呀。”

  “先生今日可在?”劉備上前問道,誰知童子卻道:“先生正在堂上讀書,諸位請進。”

  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和霍昭三人剛一進門,便聽見堂內傳來讀書之聲:“鳳翱翔於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於一方兮,非主不依。樂躬耕與壟畝兮,吾愛吾廬,聊寄傲於琴書兮,以待天時。”

  霍昭一聽,這聲音不對啊,又看了一眼童子,童子早已不見人影,霍昭聽著堂內的聲音,便愈發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和霍昭來到堂外門簾處躬身行禮道:“備久慕先生,無緣拜會,因水鏡先生和元直多次推薦,便特來莊上拜見,不遇空回,今特冒風雪而來,得瞻仙貌,實為萬幸。”

  堂內突然停下了讀書之聲,劉備抬頭望去,卻是一年輕人,看起來與霍昭年歲差不了多少,堂內讀書之人起身出堂向劉備行禮問道:“將軍莫不是劉豫州?可是欲見家兄。”

  諸葛鈞不等劉備回答,便請劉備入堂:“將軍請。”

  待諸葛均和劉備各自安坐,劉備拱手問道:“先生是?”

  “我乃臥龍之弟諸葛均,我兄弟三人,長兄諸葛瑾現在江東孫權處為幕賓,孔明乃是我二哥也。”

  “那孔明先生今在家否?”

  “將軍來得不巧,家兄昨日為我嫂嫂所約,出外閑遊去了。”

  劉備聞言,沉吟一下便探身向前問道:“先生閑遊何處?”

  “或駕小舟於江湖之上,或訪好友於村落之間,或倚青杖於山川之中,或理琴棋於洞府之內,往來莫測,不知去向。”

  劉備一聽,隻感覺心累,歎道:“唉,不料備如此緣分淺薄,兩番不遇大賢,實在遺憾呐。”

  諸葛均卻是笑道:“請稍坐片刻,童子,奉茶。”

  “數日之後,備當再訪,願借筆硯一用,留書與令兄,以表殷勤之意。”

  諸葛均聞言又喚童子取來筆硯,劉備待童子取來筆硯,便在竹簡上寫道:“備久慕先生高名,兩次拜謁,不遇空回,深為遺憾。備乃漢室宗親,目睹朝綱崩摧,群雄亂國,惡黨欺君,備心膽俱裂,雖有匡扶漢室之志,實乏經綸之策,仰望先生仁慈忠義,概然展呂望之才,施子房之鴻略,則天下幸甚,社稷幸甚!先此布達,再容齋戒沐浴,特拜尊顏,面傾教誨。”

  劉備寫完,便將其折起,交與諸葛瑾囑咐道:“書呈令兄, 劉備告辭。”

  隨後諸葛均帶著童子禮送劉備、關羽、張飛以及霍昭四人出門,剛一出門,便聽見歌聲道:“一夜北風寒,萬裡彤雲厚,長空雪亂飄·········”

  “是老先生來了。”

  此言一出,劉備還以為童子口中的老先生是那位水鏡先生,又仔細去聽其所唱歌謠,“改盡江山舊,仰面觀太虛,疑是玉龍鬥,紛紛鱗甲飛,頃刻遍宇宙,騎驢過小橋,獨歎梅花瘦。”

  關羽聽著歌謠向諸葛均問道:“這位先生可是?”

  諸葛均笑著介紹道:“此乃家兄嶽父黃承彥黃老先生。”

  待來人停下,劉備便帶著關羽等人上前見禮並稱讚道:“適才黃老先生所吟之句,極其高妙啊。”

  “我在小婿家中觀《梁父吟》,記得這一篇,剛才過小橋,偶見籬見梅花,故感而誦之,不想為尊榮所聞哪。”

  “老先生曾見令婿否?”

  “哈哈哈,我這小婿,昨日於小女一同出遊,至今未歸,我今日來是得他囑咐,過來住上幾晚,照看一二。”

  劉備一聽,便也只能拱手行禮,隨後便帶著三人騎馬離開,沿原路返回。

  返回之後,便並未再來,而是等過了春日,待來年春暖花開之季,劉備攜麾下文武家眷,一同往新野桃林觀景。

  建安十三年春,辰時,劉備推開房門,招來在院中的關羽、張飛二人,一直興奮的搓手向兩位弟弟囑咐道:“憲和已經卜出四日之後便是吉期,宜出行,從今日起便我我兄弟三人便齋戒三日,再往臥龍崗拜見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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