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鄂縣,位於淯水西岸,也就是如今的南陽市臥龍區石橋鎮西,寫二京賦、造地動儀的張衡就是西鄂縣人。
霍昭帶著從宛城突圍出來的二百余騎,已經被圍在了西鄂城西的一處平原處,在霍昭前方所阻攔的是虎豹騎中的豹騎,先前在宛城城外反衝自己的便是虎騎,虎騎與北軍的屯騎營是一樣的,都是甲騎,豹騎就比較像越騎營等輕騎。
之前虎騎的反衝,不僅讓曹操的中軍有了出城立陣的時間,還順帶成功的讓周圍的援軍包抄過來,等霍昭成功衝出宛城包圍圈之後,不管是往任何方向走,最少都會碰見三路包夾。
之前曹操在宛城城頭見霍昭帶著士卒衝出了自己中軍的包圍圈,便立即讓曹洪帶領豹騎沿淯水北上,務必要趕上霍昭所部,進而攔截。
夏侯惇是從左邊包過來的,帶的全是步卒,這次夏侯惇沒擺什麽奇特的陣型,就簡簡單單的讓重盾士卒在前,一步步壓縮霍昭左方的活動空間。
“嘁。”還以為夏侯惇還能擺出什麽陣型呢,沒想到居然也老老實實擺陣了,還以為夏侯惇能在擺一個長蛇陣出來呢。
霍昭又看向自己右邊,來勢洶洶啊,來的恐怕是張繡手上最後的家底了,清一水的羌人,外加批了皮甲的河西戰馬,一共一千人,氣勢洶洶的踩著淯水上了岸。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些都是張繡的叔父張濟當年在董卓手中統帥的羌胡騎卒,董卓在涼州賊戰敗之後,收編了不少羌胡俘虜,張濟當年也是董卓軍中的一員,估計也分了不少羌胡騎卒,現在出現在霍昭眼前大概就是張繡手中最後的羌胡騎卒了。
聽著身後響起的戰鼓聲,霍昭不用回頭都知道,是曹純帶著虎騎追來了,看來這次跑不掉了啊。
霍昭見四面開始合圍,本想一股作氣衝出去,但是一想到僅剩下的這二百余人從昨夜到現在連續奔襲,都已經疲憊不堪了,也隻得放棄突圍的打算。
“下馬,歇息。”
霍昭先下馬,箕坐在地面上,同時也招呼其他人都下馬歇息,想吃就吃,想休息就休息,等休息夠了在戰。
夏侯惇指揮著自己面前的重盾士卒挺進到距離霍昭兩裡左右便不在上前,一門心思等待友軍徹底將這兩百多人的騎兵合圍絞殺。
夏侯惇這次學聰明了,不搞創新了,上次搞了一個長蛇陣,直接被打崩,要不是友軍救援,自己估計就真成盲夏侯了。
說到盲夏侯,夏侯惇用手輕輕拂過自己被射瞎的左眼,又想起了興平元年的那一箭,興平元年,也就是,好兄弟外加自己主公,曹操東征徐州陶謙,留自己鎮守濮陽,誰知道替主公收取兗州的陳宮和散盡家財替主公在陳留招兵買馬的張邈居然會反叛主公。
曹氏和夏侯氏都是豫州沛國人,曹氏是前漢名相曹參的後人,而夏侯氏嘛,也是前漢名將夏侯嬰的後代,也就是說兩家的家業大多都在沛國,可曹操跑出洛陽之後,不回沛國,反而去了陳留,散盡家財去了?
夏侯惇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陳宮和張邈趁主公東征陶謙時,和張邈之弟張超、從事中郎許汜及王楷等同謀叛亂,迎領呂布進入兗州為主,好家夥,一時之間整個兗州就剩下在自己手中的濮陽和鄄城、范城、東阿三座縣城還未落到呂布手裡,當時主公和自己這些人的一家老小都陷在了鄄城。
自己率士卒輕裝前往鄄城救援,卻沒想到打下了鄄城,卻丟了濮陽,
自己一時不察,中了呂布的奸計,被挾持在營內,要不是自己的部將韓浩提兵屯於自己大營門口,“汝等凶逆,乃敢執劫大將軍,複欲望生邪!且吾受命討賊,寧能以一將軍之故,而縱汝乎?” 這才人對方放自己出營,最後終於等到主公從徐州回來,好巧不巧,守城的時候死活不受傷,等反擊了,自己卻被流失射中了左眼。
等驅逐呂布之後,軍中就開始叫自己盲夏侯了,雖然自己左眼被射瞎了,但是自己沒全瞎啊,可誰知道,自己有心想創新一下陣型,卻被打的潰不成軍,自己還差點真成盲夏侯了。
踏淯水而過的張繡所部,張繡本人並不在其中,張繡雖然出身於涼州,但是他不像叔父張濟,不怎麽重視這些羌胡騎卒平時的操練,而是通過保證這些羌胡的糧草補給,來拿捏這些羌胡。
不管是在叔父張濟的軍中,還是自己領大軍屯於南陽的時候都是倚重手中的漢卒,這次九路齊出,張繡便給這些羌胡給夠了糧草補給,然後就放出來撒野。
直到遊騎回報宛城遇敵,張繡以這些羌胡騎卒為先導,自己領步卒在後,一路包抄了過來,雖然這些羌胡是直接踏過了淯水,但是張繡還是老老實實的帶著步卒沿淯水南下,尋橋過河,最好能遇上曹操,而後一起北上西鄂。
曹洪的豹騎,在超過全身披甲的霍昭等人之後,便一直列陣在西鄂北上的道路上,等霍昭等人自投羅網。
而曹純則是得了曹操的命令,圍而不殺,等自己率領中軍趕到之後先招降一番,曹純現在都還能想起曹操當時說的話:“這麽勇猛的戰將,僅憑不到五千騎,便將我軍牽製在這裡,不忍殺啊,還是招降的好。”
嘶,怎麽說呢,曹操當時的表情和語氣就像建安五年大敗劉備之後,納關羽為己用的表情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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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在將曹純派出去之後,便當即命令打掃戰場,而後趕赴西鄂,不為別的,就為了能把這員騎將收為己用。
雖然自己手下的猛將也挺多的,但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愛才之心啊。
七月初十午後,曹操領大軍趕到了西鄂,看著被圍住之後,還安然在萬軍之中休息的霍昭等人,抽了抽臉道:“怎麽你們是匈奴人嗎?準備今晚讓他們趁機突圍?”
“末將不敢。”
曹操說的乃是前漢飛將軍李廣的舊事。
太史公在史記中把這件事記得清清楚楚:“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貴人從廣勒習兵擊匈奴。中貴人將騎數十縱,見匈奴三人,與戰。三人還射,傷中貴人,殺其騎且盡。中貴人走廣。廣曰:“是必射雕者也。”廣乃遂從百騎往馳三人。三人亡馬步行,行數十裡。廣令其騎張左右翼,而廣身自射彼三人者,殺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已縛之上馬,望匈奴有數千騎,見廣,以為誘騎,皆驚,上山陳。廣之百騎皆大恐,欲馳還走。廣曰:“吾去大軍數十裡,今如此以百騎走,匈奴追射我立盡。今我留,匈奴必以我為大軍之誘,必不敢擊我。”廣令諸騎曰:“前!”前未到匈奴陳二裡所,止,令曰:“皆下馬解鞍!”其騎曰:“虜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廣曰:“彼虜以我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堅其意。”於是胡騎遂不敢擊。有白馬將出護其兵,李廣上馬與十余騎奔射殺胡白馬將,而複還至其騎中,解鞍,令士皆縱馬臥。是時會暮,胡兵終怪之,不敢擊。夜半時,胡兵亦以為漢有伏軍於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廣乃歸其大軍。大軍不知廣所之,故弗從。”
曹操猜得不錯,霍昭也是急中生智,見四周合圍,而且人困馬乏,還不如好好休息,等休息好,趁著夜色,衝出重圍。
見眾將安靜下來,便命令各軍擂鼓,他要讓霍昭等人休息都休息不好,只能乖乖投降,曹操想到這裡,便對左右吩咐道:“傳令下去,擂鼓一刻,不可放冷箭,我意欲招降此將。”
“末將領命。”
等到了末時三刻,各軍終於停下了擂鼓,而被圍在中間的霍昭等人也只是短暫的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被擂鼓聲吵醒,霍昭明白,這是不打算讓自己和部下恢復體力了,看來大戰不遠了。
便和剩下的騎卒們聚在一起,將攜帶的軍糧吃完,飽餐一頓,霍昭還將自己從宛城出發時,張飛塞給自己的酒囊拿了出來,一人一小口,摻著水一口飲盡。
“今日此戰,我欲死戰,諸位可願隨我死戰?”
“我等願隨將軍死戰!”
“披甲,死戰!”
眾人一如既往,相互披甲,然後騎上休息良久的戰馬,霍昭騎著馬走到最前面,身後便是徐仲和唐顯二人,兩人的身後便是剩下的騎卒。
曹操原本見陣中的霍昭等人起身飽餐,便準備上前勸降,可又見霍昭等人披甲上馬,就知道想要收為己用,便只能生擒了。
霍昭觀察了一下四周,身後兩杆大纛,兵勢厚重,左側的重盾兵,沒有足夠的距離,沒辦法打開對方陣型,前面的豹騎,霍昭連看都不看,重騎打輕騎,那不是純純大冤種嗎?只要沒能第一時間衝出去,豹騎就能利用速度上的優勢,將自己拉扯到死。
看來只有左邊的羌胡騎卒了,正好,自己也有一筆帳要和這群羌胡算上一算了。
霍昭開始驅動馬匹,先是小跑向前,等快到豹騎面前五百步時,在霍昭的帶領下,兩百驍騎在豹騎面前劃了一道弧線,轉向東行,衝向了在左側背靠淯水的羌胡騎卒。
曹操來西鄂之後,本來準備給其余三面增兵的,但是夏侯惇強烈表示不要,只需自己本部兵馬就行,曹洪和張繡那邊,自己也就沒派,反正,輕騎打重騎,旁邊又有友軍在不知道怎麽輸?
霍昭帶著騎卒,手持長矛,高聲大喝:“衝鋒,殺敵!”
曹洪本來見霍昭向自己衝了過來,都準備迎敵了,卻沒想到頭一扭衝進了張繡的羌胡騎卒中去了,曹洪連忙傳令豹騎跟進,圍困對方。
這群羌胡騎卒真的是一點防備都沒有啊。霍昭如此在心裡感歎道,本來還以為要血戰一番,才能衝亂羌胡騎卒,卻沒想到就這麽簡單的一衝,就衝進來了。
霍昭帶著徐仲和唐顯等二百氣,策馬衝鋒,準備斬殺羌胡騎卒的主將,而後乘勢突出重圍。
這群羌胡騎卒的主將是張繡的兒子,準確來說,張繡才是主將, 他兒子張泉只是代為署理,張泉自持勇武,準備帶著自己親衛反衝霍昭,為後面的豹騎和虎騎爭取趕來的時間。
他學著這群羌胡騎卒1的怪叫鼓舞士氣,迎面就撞上了霍昭,霍昭帶著眾人衝得很快,見對方主將上前迎敵,便衝出陣型,單人單騎向對面衝刺。
霍昭看著迎面而來,被親衛簇擁著的敵軍主將,無視對方刺過來的長矛,繼續打馬向前,掄起長矛就砸。
“死!”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迫使張泉收回前刺的長矛,雙手架矛上舉,然後張泉就被霍昭的長矛砸在了鐵盔之上,張泉突然頭上受此一季,還未等到發出哀嚎,便失去了意識,身體松勁,落下馬來,被隨後敢上來的徐仲、唐顯等人踐踏而過。
霍昭將敵軍主將砸死之後,便被趕上來的徐仲和唐顯等人強行接上,繼續充當箭頭衝鋒。
可敵軍主將一死,這群羌胡騎卒像是發瘋了一樣,不要命的往上衝,等徹底衝到淯水之中時,霍昭回頭看去,只有數十人還跟在自己身後,剩下的人都被纏在陣中。
霍昭便繼續回陣,帶著還活著的騎卒,將陷在陣中的騎卒救出,但依舊還是有近一百六十多人,或死在衝陣之時,或死在霍昭反身救援之時。
等霍昭再次快衝出時,便聽見後面高聲下令:“放箭!”
箭雨迅速的覆蓋在了整個淯水之中,霍昭聽著身後不斷傳來的落水聲和馬匹摔倒的哀鳴聲,待徹底衝過了岸,算上霍昭自己,就只剩下不到十人了,剩下的三十余人都死在淯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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