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來了,貴州秋天許久不出現的太陽終於升起了,面朝窗口睡著的曉清曉酌蘇醒了,他們無辜的起身又無辜的盯著張曉生看。
“哥,餓……”
他充滿內疚的看著他們,拿出熱好的饃饃和今早炒好的兩碟小菜,放在一張跛腳的木桌上。
在他們吃飯的時候,張曉生沒有動筷子。小清便說:“阿哥,你也吃啊。”
“我看你們今天就不要去讀書了,以後也不要讀書了。”他滿心無可奈何的說。
“阿爸說了,要我和姐姐好好讀書的!”小酌毫不知情的說道。
“以後咱就沒有阿爸了……阿爸沒了……”他眼角露出淚花的光芒。
“阿哥,阿爸在睡覺呢……嗚嗚嗚……”當聽到這話時小清看了一眼張大偉的房間,發現床上已然躺著的“阿爸”一動不動。她開始發覺有什麽不對勁了,手足無措的哭起來。
“阿姐,你不要哭啦!”小酌見小清哭起來自己跟著哭起來。
莫非是親人之間冥冥之間會有一種感情牽絆麽?什麽是親人?親人就是隨時隨地我們可以信任和依賴的人。雖然很多時候我們不明白親人為什麽這樣,但是我們情願跟著親人一起承擔他們的感受。
“你們安心的呆在家裡,我去找四叔。小清照顧好小弟。”他顧不得吃早飯,說時遲那時快,一溜煙的出了大門。
張曉生的四叔叫張四平,張四平的家住在不遠處,雖說是不遠,但平日要是沒有什麽要緊事是不會往來的。山路確實不好走,張曉生費了好大力氣走完小路,穿過河流,越過小山。另一片山地裡出現一個村莊,張四平便住在這村莊裡。
張曉生一路顛簸的跑到張四平家,急匆匆的將父親逝世的消息告訴給正在吃飯的張四平。張四平聽聞消息立即放下筷子,吩咐妻子張彤到蘇喜才打電話催張老三和張老五過來,自己領著張曉生先趕到老大家。
張彤來到村尾一家門廊上插著艾草的家,連呼帶喚的叫道:“喜才,趕緊打個電話叫我們家老三,老五過來,大哥家出事情了。”說完只聽得蘇喜才“哎”的一聲便消失在他視線之中。
“叮叮叮……叮叮叮……”接電話的是一個高個子中年男人。這男人便是張家最會做人的老三。他生來天庭飽滿,一副精打細算生意人的模樣。
“喂,喜財呀,是不是又找到發財的門道了?”
“我的三哥呀,這時候還想著發財呢!你大哥家出事情了,老四家正趕過去呢!你也趕緊的啊,我還得催你們家老五呢!”說完便掛去電話。
“這人也真是的,一驚一乍的那麽大聲,嚇唬誰呢!又是哪個沒有素質的家夥打來的啊?”胡散花伴隨著她獨到的語音邁進了房間。
這女人足足三十八歲,依舊保持著二十年前嫁到張家時的風韻與容顏。
“哦,是喜財,他說咱大哥家出了急事,要我們過去呢!”
“誒,要過去你去啊,咱們家小三還等著人照顧呢!”
“你個娘們家家的懂什麽啊,想想當年大哥對咱們多好啊,能說不去就不去的啊!”
“哦,就你能啊,趕著去挨罵。反正我橫豎不去,要去你去。”
“胡散花,你行啊,要不是看在小三的份兒上,我怕你今天是不想得安心了。給我看好家,我去去就回。”張老三在大大咧咧的給胡散花一頓數落之後,就拿著外套出去了。
“哼,我這是得罪誰了我,
誰對你好都不知道,你生來就是下賤胚子啊!”張老三出門之後胡散花不服氣的指著門廊出氣道。 在張曉生認定張大偉徹底死亡的某一時候,突然發生一件奇怪的事,如果心存疑慮的人想查看這類現象的究竟,現在便可以告訴你,這樣的事情是存在的。什麽奇怪的事情呢?張大偉在死後突然活了過來,竟能自己來回走動,當時把小情小酌給嚇了一跳。本來對張大偉心存疑慮的兩個孩子,在看到張大偉能動之後,很是高興,奮力跑過去抱住以為失去了的父親。張大偉的身體雖能動但面部是僵硬的,他無法呈現自己的喜怒哀樂,無法開口說話。像是一具活屍,無論兩個孩子怎麽的叫喚“阿爸”,他就是不說話,他應該是啞了吧!至少在孩子看來不說話的人一定是成啞巴了。啞巴不能說話但是能寫字吧,張大偉連字都沒有寫,莫非是聽不到什麽了?這也說不通啊,聽不到看一看到啊,看到孩子在他周圍跑來跑去他能不著急嗎?一著急就會傳達出自己的意願吧,可他沒有任何傳達的意思啊。先前可以自由行走的,在孩子圍過來之後就靜坐在床上,莫非是為了讓孩子更好的看清自己的容顏嗎?不能言語,不能寫字,沒有聽覺,就連眼淚也不曾有過。
陽光從窗子裡照射進來,他依稀可見的白發在余輝裡閃閃發光,濕潤的眼角在陽光裡分明是有淚花閃現的痕跡。離醒來不過十分鍾左右,他半閉著眼睛,身子不受支配的倒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這已然不是什麽回光返照能夠解釋的了,或許是他沒有咽下的一口氣在支撐他僵死的身體吧。不要忘記了,他在死前是喝過酒的,沒有喝過一口水,咽喉被東西堵住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喉嚨突然暢通了,這才緩過幾口起來。可惜看到此情形的是兩個孩子,兩個什麽也不懂的孩子。不管是由生到死,還是死而複生再死,總之張大偉死的過程讓三個孩子都看到了,他也該不枉此生了。
兩孩子出於一片孝心,還原了張大偉死而復活前的姿態。他們的意思是想讓父親好好的睡一個覺,說不定睡著睡著就會醒來。
張四平最先趕到,見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大哥,滿臉的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四叔四叔,嗚嗚嗚……”小情小酌見到張四平便側身跑了過去,一把抱住張四平的大腿。
張四平彎下腰,樓主他們,極其悲傷的對他們說:“不哭不哭,以後有四叔呢!還有四叔呢!”這算是叔叔對侄兒的疼愛還是弟弟對哥哥的承諾了,顧名思義,兩者都有。張四平時不時的咳嗽,不得不用手去捂嘴。
也許沒有人知道張四平家的難處,可以肯定的說在張大偉妻子還活著的時候,張家五兄弟中屬張四平生活最為清平,最為艱苦。兄長有難,兄弟再難,也得兩肋插刀。況且是親兄弟呢!
張曉生請四叔過來是為了商量如何埋葬他父親的,很久以前父親就對他說:“待我百年之後,就用這口棺材將我簡單的埋了吧。什麽火化之類的,我是無福消受啊。”
“四叔,阿爸說不要火化,簡單埋葬就行了。”
“那就安你阿爸的意思辦吧,你三叔五叔就要來了,他們來了之後,我們一起給你阿爸下葬吧。”
“四叔,我怕,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您就幫幫我吧。我不要您做什麽,只希望您能收留小清和小酌。要是照顧不好他們,我就真對不起阿爸了。”
“孩子,有你四叔在,天塌不下來,天要是蹋了,我給你們頂著。大哥啊,你就安心的去吧,孩子們就交給我了。我會讓他們三都好好的,如果你泉下有知就相信我吧。”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先進門的是張老五。腳沒有站穩便哭爹喊娘的撲過來,大哭大鬧到:“大哥啊,我對不起你啊!”
大冷天的他一來就說對不起,其實他確實是對不起張大偉,張大偉供他讀書,他不僅沒有讀出個人樣來,還把眼睛給弄近視了。近視不可怕,可怕的是書沒有讀好眼睛先壞掉了。為此張大偉罵過他,可能是挨罵怕了,一見到張大偉,不管他是死還是活,內心只剩下內疚了吧。
張老三沒有直接表明什麽心跡,隻拍打老五的肩膀說:“大哥會原諒你的,誰叫咱們是兄弟呢!”
“三哥啊,你們來的正好,我們三一起把大哥安葬了吧。”
“我看行,棺木什麽的我給弄一口來。”說著忙掏出電話準備撥號。
“三叔,我阿爸有棺材。”
聽這話之後張老三立馬停止撥號。
“那咱就趕緊把事情辦了吧,什麽鞭炮和人事之類的就用不著了,我想大哥也不願意看到我們如此鋪張。”
一輪太陽掛在天中央,一隻烏鴉在高空低鳴,遠方的親朋啊,那輕調的歌聲,哪裡來的夢中情郎。嬌娘啊,我已經遠去!不要再尋找你夢中的所托,我永恆不變的承諾。
話說張彤通知完蘇喜才便跑了,如果奔向這裡,她應該在老三老五之前到啊,為何現在還不見其身影呢?村裡刻碑房響起了“砰砰砰”的聲音……聲音持續了兩個多鍾頭……她就在刻碑匠老王家裡。
現在人死後再怎麽困難也不應該土埋的,火化的話得把屍體運到縣城。高科技的火化太用的錢,傳統的火化讓人過程讓人看著覺得殘忍,可以說直接燒人的火化形式早已經絕於世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土埋是唯一的選擇。人亡了,什麽都是浮雲,身前不得富貴,死後富貴也於事無補,最多讓後代們心裡好受些,以達到某種平衡。人死就不會再活,也沒有什麽來世,說什麽來世,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有實現願望和彌補過失的機會。可惜,有來世麽?可惜,現實無法讓自己今生實現願望和彌補過失。
這一天分外晴朗,事情很快的得到解決。眼下張家老宅又將面臨再次的瓜分。“人到什麽時候都不能窮了志氣!”這句話是張大偉對張曉生說的。正是因為這麽句話,幾十隻兔子得以繁衍下來。萬事萬物的最終命運早有注定,任何中間過程只能保證它繼續存在一段時間而無法改變最終命運。張家祖業注定要被張家三兄弟分掉,張大偉的維持不過是一個過程,什麽再窮不能窮志氣,在言語著失去言語權的時候,再怎麽精辟與經典的口語也是紙糊的。活著才有發言權這句話才是最實在不過的!如要兔子活命,除非張大偉從墳堆裡怕出來,即便爬將出來,他們的繁衍生息只不過是為了振興家業,它們最後依然是犧牲品。
兔子也有生命,生命生來平等,為什麽兔子就要任人宰割,而人就可以宰割兔子呢?如果讓人享受被宰割,人定會生不如死。既然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那為什麽繼續造孽,殘害生靈呢?兔子以死為代價的抗爭顯得極其渺小,它們咬人還那麽的溫順,不如蛇蠍來的痛心疾首,這又是為什麽呢?人都欺善怕惡啊,如果善惡都欺負的人便不是尋常人。
二十年前張家“分”了,今天張家人聚在一起還是為了一個“分”,親人之間就這麽喜歡“分”,都去追求“分”,那“分”是不是一個美妙的字?商人為什麽重利輕別離?一個被利益衝昏頭腦的人,他還會在心裡給情人與親人預留位置嗎?
好了,且看可愛的生靈是如何遭“分”的吧。不知道是哪陣風把胡散花火急火燎的吹了過來,同時為我們迎來了一位新夫人。這位新夫人是張老五的媳婦,剛二十出頭的她用年輕佔盡了優勢,原本清純無暇的她更顯得美麗動人了。她身穿最為時尚的秋季服裝,身披鮮紅色的外衣,懷著孩子依舊苗條的身材不得不讓人有那麽絲絲心動。
按理說誰撫養張大偉的三個孩子兔子就歸誰,張四平接下了苦差事,兔子理應全部交給他,誰曉得這麽簡單的問題倒是犯難了。
這一大家子一個個瞅著牲畜場。他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老三家婆娘開始不住嘴了,她眼瞅瞅兔子,手亂比劃:“大夥瞧一瞧,看一看啊,老大把老張家的家業都弄成什麽樣子了啊,你們說說,說說看,到底怎麽辦!”
張老三不好意思的把自家婆娘往後拉,沒有起到什麽效果,倒是被她斜視了一眼。
“還能怎麽辦!”老五滿不在乎的說。
“老五,你夠狠的啊。”她看了看張老五接著說:“情況大家是見到了,現在大家給個主意。大哥死了,把祖宗的家業也敗乾淨了,按理說是不孝,我們也不能乘火打劫啊不是!”
“三嫂,別看我啊!”老五見她眼色有些滲得慌。
她說完推了下張老三,想讓張老三表個態,她是這樣想的:這裡屬他最大,他表態沒有誰能說個不字,要真做了沒有良心的事,好歹有兩墊背的。她倒騰張老三不過是希望他帶頭做自己佔便宜又不吃虧的事。
張老三向前攙了攙,立馬收起身,裝成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娘們家家的,由得你在這裡指手劃腳的嗎!”張老三有點過意不去,對著自己的婆娘小喊起來。
“三哥,三嫂說的很對啊,大哥家的東西咱動不得!”張老四一副本分的樣子說。他打心裡想張曉生此時能說一兩句話的,於是朝他看了一眼,可惜事與願違。大孩子不懂大人的心思。
張老五雙手捂在一起,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好是清閑。他側身對著大夥說:“這兒風大,我媳婦還懷著娃呢,總在外面吹會出事情的,我先走了!”說完便陪著婆娘走了,背影好一會兒才消失。
這個時候張老四發現了站在一旁的張曉生突然蹲在一個小角落裡,兩隻眼睛發直。然後低聲對自己的婆娘說:“這孩子準是有什麽想法,咱不能對不起大哥啊。”說著手指向張曉生的地方,確定自家人注意到張曉生後,兩隻手捧在一起拚命的咳嗽起來。
“他爹,我們的兩個孩子加上大哥家三哥孩子,你說這能成嗎?”
“大哥幾天前單獨跟我說過,他說在兄弟幾個中,除了二哥,他最信任我,他說老張家全靠我了,孩子就交給我了。我可是答應過的。”
聽到這話她說:“畢竟都是老張家的根,只要為老張家,做什麽都值。”
她對著老三家的說:“嫂子,你看這樣行不行,兔子是張家的,都歸張家,我們張家有五兄弟,出你我外,二哥五弟的咱不要動,行不行?”
“成啊,妹子,你看,兔子有大有小,有公有母,叫我怎麽拿,要不這樣大兔子歸我,小兔子你們看著辦。”
“你這不是佔大便宜嗎!咱不乾這事。”張老三說。
“你個不爭氣的,小兔子能做什麽,大的才有好價錢。老五不要,老四家同意就行。老四,你看這樣行不行啊?!”
“嫂子,就你說的算吧。不要後悔便是。”張老四順口一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哪門子話。說完還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老三家的高興了。跑進去就逮住幾個大的兔子,兔子在他們手裡面掙扎起來毫無生氣,更像是任人宰割的畜牲。他們抓完兔子,老三家的說:“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以後我們各家互不相欠。”說完便領著自己當家的揚長而去。
“他爹,就這麽幾隻小的,我們就把他們留在這裡吧,”她朝張曉生說“曉生,快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張曉生忙起身走過來在聽張彤說話之前自己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四叔,我覺得這不公平,兔子是我家的,我沒有說給他,他不但拿了,還見大的拿,什麽人啊。”
“曉生啊,咱都是張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三叔是長輩,不能這麽說他。”張彤說。
“以後你就跟著我和你四叔了,大小事情我和你四叔幫你拿主意。你看行嗎?”
“行,以後四叔說什麽我就做什麽,絕對不給你們添麻煩。”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張四平說。
深秋時節,寒氣襲人,大山、房屋、河流,遠遠的看去,就像是蒙著一層紗,極美好的景致。樹木光著軀乾,微風下搖墜像步入暮年的老人。一排排的喬木下,相當大的空隙裡面布滿各式的草木,隱約有小道在林木中長長的一條。路上落滿葉子,好似魅影仙境。山上的楓葉紅便了一片天,樹林裡面的鳥悠閑的鳴叫著,給人賞心悅目之感。
今天張四平將帶著張曉生兄妹三人到他家裡,在臨走時他領著他們兄妹三人來到張大偉的墳前。
張四平拿出準備好的紙錢,身體蹲下,用火柴點燃紙錢,燃燒的煙斜飄起來。
“大哥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等曉生出息了,給你多燒點錢。”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他用自己的雙手去擦拭,剩下的手撥動著燃氣的紙錢。
“來,孩子,給你阿爸磕頭。”張彤對三個孩子說。
兩個小孩子莫名其妙的再跪下磕頭的那一刻哭起來。可以看出來他們很是傷心,張曉生灰沉得臉開始暗下來。
“放心吧大哥,侄兒我會照顧的,你安心的去吧。”他的臉顯現出前所未有的病態來,忍不住咳嗽,本能性的,一隻手捂住嘴唇。
說完他站起身,走向不遠張大偉妻子的墳頭。給張大偉妻子燒完紙錢後,起來想領著幾個孩子回去。孩子們在父親的墳頭用樹枝挑動沒有燒完的紙錢。只能是默默流淚。在他們這個年齡正是享受父母之愛的時候,可是他們與別人不一樣的是,他們的父母不幸去世。就這樣上天無情的剝奪了他們的權利。
“曉清,曉酌不要跪著了。我們這就回去。”張四平說。
曉清,曉酌不舍得離開父親的墳前,跑到張四平跟前哭道:“四叔,以後我們怎麽辦啊,沒有阿爸阿媽啦!”
看著哭泣的兩個小孩,她對他們說:“不要哭了,有四叔四嬸,以後會好的。”一邊說一邊給他們抹去眼淚。
張四平又是長歎,開始不停的咳嗽。
張曉生忙上去扶著張四平,問張四平說:“四叔,以後我還是住在我們家吧。”
“那樣會不方便的,曉生。你嬸嬸這樣會照顧不過來的。你就搬到我哪兒去,我們叔侄兩個沒有什麽不方便的。”
張曉生沉默了。
事情辦完後,時間已經是不早了。等到回到張曉風家的時候天已經開始閉上它的眼睛。這樣一來,張曉生想現在搬過去是不大可能的了。
家裡面沒有什麽貴重的東西,張彤怕晚些的時候他們會害怕,所以還是要他們趁天沒有黑透搬到她家去。他們便收拾自己的東西。
曉清,曉酌收好自己的花書包,還裝上幾本書。加上一點陳舊的衣服。三個人的東西就那麽點,稍好點的衣服早就為了治他們母親的病賣出去了。
張四平夫妻幫著三個侄兒拿行李,曉清,曉酌突然跑出去,一會兒就抱出剩下的幾隻小兔子。張四平夫妻一看,隻笑了笑。
出門的時候鳳吹起來,好重的寒氣似乎要壓垮山上面的樹枝。順著小路下山,穿過樹林,路過小溪,再上山,然後一條窄窄的靠在岩石邊上的路,最後才到寬敞地段的房屋。一路上兔子被保護的很好,它們靠著大自然生活,似乎沒有為生活操心。在主人懷裡沒有半點的掙扎,好像溫順的小狗。
終於在月亮上山頭的時候,他們到了張四平的家。事先他們將抱過來的兔子放到已經擱置的豬圈。安置好兔子後他們方才進屋。
燈光下張四平的兩個女兒跑出來,她們看到三個孩子時很是驚訝。在她們問他們是誰時,張彤就對她們說:“曉風、曉雨,這位是你們曉生堂哥,他們是曉清堂妹和曉酌堂弟。”
曉風沒有等張彤把話說完便插嘴道:“嘿,阿媽,他們怎麽會來我們這裡啊?”這時張四平咳嗽了一聲,然後清清嗓門說:“你們不要這樣看著弟弟妹妹啊,又不是第一次見面趕快給他們清理睡覺的位置。去,曉雨,把廚房的位置清理出來,騰出個床位,你和姐姐睡。”他打量一眼二女兒。平時曉雨聽話些,所以張四平隻叫她去做。
聽到張四平的話,她沒有吭聲,乖乖的走向自己的房間,不久就見她背出被子走向廚房,然後只聽見東西相碰的聲音。
“曉生,你們跟我進去,以後你們就在這個房間住了。有什麽需要就向四叔說。曉風,睡覺去。”
“都沒有吃飯,怎麽睡著啊。”她很不情願的說。
以前她們晚飯是按時吃的,今天由於張彤回來的晚就沒有人給她們準備吃的。
這個時候張彤在廚房裡叫出聲來。“曉風,我放在桌子上的東西是不是你拿去吃了!”隨著聲音她走出廚房。面對著曉風,一副很嚇人的樣子。
“阿媽,我們實在餓的不得了,才吃的。”說著眼睛裡面閃現著淚花。
張彤沒有說什麽,不知道為什麽她把張四平拉到一邊對他說:“孩子他爹,我突然想起個事情。”
“你說說看,他娘。”
“我們家實在是養不起怎麽多人了,要不明個兒我跟曉風說說,要她不要念書了。還有,曉生不小了,我們試試去求他二叔,看能不能給他找個活。”
“咱們孩子也不能不讀書,讀書是大事,以後你不要難為自家孩子了,至於曉清曉酌,我會想辦法的。他娘,現在孩子們是餓壞了,你去給做點吃的吧,曉生的事,晚上我和你琢磨琢磨,你看行不?”
商量已定,最後如何處理隻待晚上了。
張彤回到廚房,好不容易在櫥櫃裡面找到些麵粉,又在櫥櫃下層的袋子裡面拿出粟米, 用碗量了大半碗,只見袋子裡所剩下的不多了。
張曉雨還在清理床鋪,見到張彤,她便說:“阿媽,我看過,我們家的米不夠了,明天得要阿爸去搗點米。”
張彤“嗯”了聲,繼續做她的事情。
不久前張彤問誰吃了桌子上面的東西是有原因的,那個東西放的太久,已經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她沒有想到到家後會被女兒們早早的吃掉。張曉雨肯定是知道家裡面米是不夠的,她曾經打算和姐姐用米煮飯的,但是這個念頭很快就消失。於是在餓的情況下只能是把有異味的白米飯用開水浸泡後吃。還好,她們安然無恙。
突然屋外面刮起風,“呼呼”作響,張彤的心異常的不安,她做飯小女兒添柴,她的汗水和淚水交織在一起,那牆上火光裡她的影子隨著火苗閃閃的,一隻手拿著鍋鏟,一直說擦拭著眼淚或是汗水,沒有人注意到她這些,至於她身邊的女兒只顧著加柴,沒有抬頭看一眼。
大約是二十分鍾的光景,菜和飯熟了。張彤用一個小盆把飯盛起,然後要曉雨端到廚房外的桌子上。廚房很小,因為她們兩姐妹要在裡面住的緣故,桌子只能是被挪到外面。剛熟的飯,熱氣騰騰的泛起白煙,飯裡面的菜沫子夾雜著,看起來十分的奪目。
就這樣,勉強的,她們七個人吃著不足七個人的糧食。不過從張曉風三兄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很是幸福。
被安置好的兔子看起來很活潑,在廢棄的豬圈裡面,稍稍大點的兔子在一起親熱,新一代的生命在孕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