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財拖他去診所。
看病的時候,醫生說看不出什麽毛病。
中醫,就談診脈來說,陳懷義是勞累過度,身體其他方面沒問題。
但人家建議他去城裡的大醫院看看,最好是拍個片子。
想來,還是算了,他信中醫。
沒有大問題,還去看病,錢燒的慌麽,本來就沒幾個存款。
從鎮上回到村裡的時候,陳懷義莫名就感覺好多了,肌肉不那麽僵化了,腿和膀子都可以動,也能彎曲。
可他很渴,想喝水,嘴巴乾燥的要命。
嘴唇的皮都裂開了。
“懷義啊,我送你到家門口。”
可陳懷義在村口就下了摩托車,因為這裡有一口井,靠近教堂。
他提了一桶水上來,稍顯吃力。
吃力的是胳膊和腰的彎曲,至於這桶水,在他手裡好像就是個泡沫,提上來時,一點都不費力。
直接提桶,往嘴裡倒!
“唔……唔……”
水咕嘟咕嘟的直灌下去,已經下去半桶了,比牛喝水還厲害。
幾乎不帶灑出來的。
楊廣財眼睛都失神了:“你喝水這麽個喝法,水不燒開不能喝,生水有寄生蟲,肚子喝壞了。”
滿滿的一整桶水,全都喝下去了,整個人精神煥發。
“好多了!舒服!痛快!”
怕什麽寄生蟲,小時候渴了,連河裡的水都照喝不誤。
年輕人無所謂。
喝完了,他才注意到這桶水有多大分量,這桶能裝二十斤水。
胃有那麽大麽?
但他隻覺得很輕松,而後……
咦?!
膀子不硬了!
還有腿!
手指頭也是!
一丁點的機械感和緊繃感都沒有了。
在鎮上沒有掛水,連藥都沒有開,就是喝了兩杯水,接著是這桶水……
難道是水的原因!
水松弛了他的肌肉?
他將襯衫拉了起來,看見腹部僅有的那點贅肉,現在變成了肌肉。
不明顯,可是用手去觸碰,能有肌肉塊。
自己蠕動腹部的話,也可以感覺的到。
“廣財叔!你看我身上,有啥變化麽?”
楊廣財沒有注意過他的身材:“看不出來嘛,你這個喝水喝的也太多了,一桶水啊,二十斤下去了,你不脹啊?”
值得懷疑,這桶水都夠一個小孩洗澡用了。
“叔,我舒服多了,來,抽煙。”
他遞過去一根黃果樹。
楊廣財:“我家裡還有事呢,我先回去了,我婆娘腰不好,我給她拔個罐子。你要有事就找我噢!”
“嗯,麻煩你了!晚上到我家來喝酒!我到陳國年家打點肉!”
“你可拉倒吧,你家豬才死,虧死了,還吃肉呢,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那我過去。”
“不用!我到你家去,帶到你家去燒。”
也行。
他們兩個人,經常你來我往的,已經不計較虛禮了。
這會兒,陳懷義沒回家,走路當散步,感覺一下身體是不是真的好轉了,他想去陳兆寬家裡看看。
因為楊廣財說的,他瘋了,他的‘眼睛’不正常。
陳兆寬住在河對面,在村口石橋的西邊,教堂往西再走三個房子就是。
這裡沒院子,沒籬笆,完全的敞開式。
大門也開著。
屋內有說話的聲音,
烏魯魯的。 “兆!——”
算了,別喊了。
他進門,在東屋的床上看到了陳兆寬。
一家一戶一個人,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人這個樣子,不是等死麽。
陳兆寬嘴邊流著哈喇子,右眼像球一樣在肉眶裡翻滾,左眼直勾勾頂著屋頂。
老楊沒有說謊,一點都不帶浮誇的,真是這樣。
看的……
令人心悸。
他的嘴,吧嗒吧嗒的,一開一合。
幅度不大,卻給人想到了魚在案板上,被刀剮魚鱗那種狀態。
【喔喔喔……啊喔喔喔……母啊,啊卟啊……啊喔、啊唔唔唔唔……】
如果他是個嬰孩,陳懷義就不奇怪了。
可他是個……
唉!
村裡人都瘋子瘋子的叫他,現在看來,真成瘋子了。
還是個失去自理能力的瘋子。
“兆寬,你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的。”
哦對,是那頭豬。
他吃了豬肉,所以這個樣子了。
不過這只是一種猜測,沒有去過醫院,就查不出病因,也可能是染上了其他的怪病。
他去口袋摸香煙盒,手上黏糊糊的!
昨天那種黏糊糊的東西,現在又出現了,不是汗水,絕對——絕對不是汗水!
滑滑的,如同摸在泥鰍的身上一般。
嗯?
不對。
陳兆寬的喉結……沒了!
這家夥的喉結很大的,現在是平的,女人的喉嚨才是平的!
喉結去哪兒了?
陳懷義靠近,手伸過去,觸了觸。
【啊咦!~!——喔喔喔!啊咦哦哦!!——喔哦啊唔唔唔……】
陳兆寬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上身前傾,狠狠的瞪著這邊,右眼轉的快了。
加快了!
很快——很快!
“額!”
陳懷義的臉全麻了,渾身觸電。
他後腳跟一崴到了磚頭縫,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個眼珠子轉的——
它還在轉,不停的轉……
陳兆寬望著這邊,左眼凸的厲害,惡狠狠的瞪視著床邊。
一激靈,身上又一陣過電!
毛孔全部豎起!
“陳……兆……”
陳兆寬的脖子抽了一下,往左邊狠狠一崴,又癱在了床上。
腦袋是擱在床板上的,歪斜下來。
【額額……喔喔喔喔……耶喔喔……】
一直這樣,停不下來了。
半分鍾後,陳懷義才爬起來,手足麻的厲害,他全身都濕了,身上貼著衣服,相互磨蹭,水嘰嘰地、光滑滑地。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來了,心跳成了打鼓。
咚!咚!咚!咚!咚!
跨過房門檻,走到外頭,兩手發顫。
嚇人,很嚇人。
要說這是一種病,打從娘胎裡出來,他就沒這個印象。
【嗚嗚!——啊唔唔唔……】
聲音大了。
然後……
【嗒!】
迅捷、短寸、有力的聲音。
是某種東西頂在了牆壁上。
【嗷唔……啊!——】
【噠!】
回去看看?
不行,腿軟了,挪不動。
陳懷義坐在了門廊的水泥地上,兩個拳頭握的緊緊的。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會這樣!
是石頭。
石頭!
豬圈裡的那個石頭!
石頭裡頭的寄生蟲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