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個鐵頭耙子,他朝院門外去了。
“懷義!”
陳懷義回頭望了望郭秀珍,用手勢示意她留下來。
女人還是朝前跨了幾步。
“你留下,你別跟著來。”
他吐字很快、氣息很短,帶有命令的口吻,還皺著霸道的眉梢,好像在對自己的老婆下指令。
只是,郭秀珍沒聽他的,還是跟在後頭。
她披著掛著,穿著塑料拖鞋,緊趕慢趕的,手裡帶著電筒。
陳懷義的家已經在村子的最東邊了,過去已經沒有亮光,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清。
他走了幾十米才發覺這個問題,自己家門口的電線杆子上,那個燈泡照不了這麽遠。
“懷義!陳懷義唉!我追不上你哦!手電筒沒拿啊你。”
他接了過來,望著女人的腿:“你有傷,回去,這裡不安全。”
“一個人……我不敢回去。”
他不再堅持了,打著手電朝前走。
快到橋了。
村裡有兩座橋,一座在教堂那邊,也就是村子的中間位置。還有一座橋,就是前面的這個,只是用四個水泥板子拚湊起來的橋,寬度不足兩米,但很結實,很多年了,從來沒損壞過。
手電的光往河水下照,主要是照路到河水中間的斜坡地帶。
這邊野草長的不高,要是有什麽東西在裡頭走,應該能看見的……
“懷義,那邊——”
她指著一個方向。
陳懷義迅速掃過去,還是慢了一步,那‘東西’鑽入了河裡。
還濺起了圈形的水波,一圈一圈的。
大小……估計拳頭那麽大。
能看到個大概,雖然讓它給跑了,但還是可以看到‘尾巴’的,就是一個東西鑽了進去。
水有‘啪嗒’一聲響。
“秀珍,你看清了麽?我有點近視。”
“好像是……魚。”
“魚?”
郭秀珍琢磨著,表情痛苦:“好像就是魚,也像個蜘蛛,長著爪子,它跑的太快了,我感覺是一晃,應該是魚,我看到了魚頭。”
真的是……讓人抓狂麽,魚是水裡的東西,怎麽會長出爪子,還跑到了岸上來。
這也太蹊蹺了。
蹊蹺,是夠蹊蹺的,那隻貓也蹊蹺,發生的事,簡直讓人懷疑人生了。
陳懷義照照周圍,蹲了下來,看到郭秀珍有點涼,他把衣服解開,想給女人披上。
可是啊,衣服上黏糊糊的,滑嘰嘰的,帶潮濕氣,怎麽給人家披呢,還是自己穿著吧。
“你冷麽?”
郭秀珍有點哆嗦,但搖頭了:“不冷。”
“現在是夏天,六月份啊,晚上也應該熱的夠嗆才對,怎麽會有點涼的。”
嗯,才發現這個問題。
別看現在是夜晚,但沒風,這天氣應該屬於人躺在床上都睡不著的那種,各種蚊蟲來撒擾,睡覺睡的渾身大汗才對,充其量,就弄個毛毯遮一下肚皮。
“今天多少度啊?”
郭秀珍:“我早上看氣溫表的,34度。”
早上都34度了,現在差不多也該是這個度數,可感覺有一股深秋的氣息在。
她不想待在這裡了:“我們回去吧。”
陳懷義的手電照了照對面,對面是祠堂,陳家祠堂。
黑壓壓的,就一個大房子,那裡很亂,裡頭供奉的是祖宗牌位,外頭是一個個墳地,雜草叢生,
幾乎沒人修剪。 算了,找不到就先回去。
他站了起來,可在手電往回甩的時候,一個‘東西’的影子在晃。
有‘東西’!
在河面上,能看見!
像是個水面蜘蛛,剛剛才出現的,往對面的河岸過去了!
那‘東西’,有尾巴,魚的尾巴。
“我艸……”
陳懷義呆了:“什麽吊東西啊……”
他上橋了。
那個東西,不管是什麽,肯定跟陳兆寬有關!
陳兆寬去了水裡,然後,水裡的玩意兒就因此而變化了,大概其就是這麽回事。
而這些怪模怪樣的東西,很可能就能幫他找到陳兆寬。
“兆寬……”
他念叨著,已經過橋了。
郭秀珍:“你慢著點!等我一下噻!”
“你……嘖!你過來幹什麽唉,你回去撒!”
她站在橋那邊,不高興了,也沒再跟過來。
陳懷義忙著找所謂的‘魚’,略微看了一下橋對面,郭秀珍已經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扭一擺的,幅度大,肯定是氣了。
【蹭蹭……蹭蹭!】
【踏踏踏……蹭蹭……蹭——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很近,近在咫尺。
哪邊?
是左邊……還是……右邊?!
一個‘東西’從他的腳邊跑過去了,碰到了他的鞋子,蹭了他一下。
“嘶!”
陳懷義後退讓開,邊讓開邊跺腳。
千萬不能讓這個惡心的‘東西’跑到身上去!
“麻麻的!——麻麻的!——”
【踏踏踏、噌噌噌……】
唉!
就在右前方,看到了!
那‘東西’竄的飛快!從兩棵樹之間穿梭了過去!進了雜草叢!
那裡有條路,不足二十米,彎彎曲曲,上坡就是祠堂的大門口。
每一步,都需要盡量小心。
盡量,不要踩到什麽,鞋子貼著地面走。
腳趾頭癢癢的,還被什麽給扎疼了,這是肯定的,他穿的是布拖鞋,是腳後跟壞掉以後,自己剪了直接當拖子穿的。
【噌噌噌……噌噌噌!】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哢噠……踏踏踏……】
前面的聲音太多了,太‘豐富’了,有鬧市的味道。
這讓人心生恐懼。
它們的數量不少,而且發出奇怪的步行聲,說不清這是什麽聲音,也聯想不到這聲音類似什麽。
陳懷義搓著手心,很黏、很潮、很滑嘰嘰。
祠堂的門口沒有燈,五米見方的磚頭地前面,有許許多多的墳地。
有個‘東西’就在一處墳頭上,被手電的光一照就‘矮’下去了,看不見了。
它們很多,都圍繞在這裡,因為什麽呢?
他咽下一口空氣,嗓子很燥。
又乾又燥……
但還是在咽、在吞。
這些奇怪、嚇人的‘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好像郭秀珍說的,它……不,是它們,它們像魚,長了爪子的魚。
老天爺啊,這玩意兒能是魚麽,不是魚,那它們是什麽呢!
咽、咽下空氣。
乾燥。
這一口咽的大發了。
“咳——咳、咳咳!”
【哢噠。】
【哢噠哢噠……噠……噠噠噠……蹭,呲呲呲……】
【噠噠!呲呲呲!呲呲……呲呲呲!】
“嘶!——”
冒汗了,喉嚨還‘鼓’了一聲。
牙齒也不聽話,有點‘嘚嘚嘚’地,像是在配合那些‘東西’來製造聲響。
用光照過去,它們就能變的老實一點。
這些‘東西’,似乎是怕光的。
“呼、呼呼、呼……”
它們怎麽會圍在祠堂這邊的,是不是祠堂裡頭有?
有‘東西’的吸引物?
或者說,是陳兆寬。
“陳兆寬……”
“兆寬……”
不是叫他,是自言自語,但又像是在叫他,說不上來。
祠堂的門早就壞了,這個地方四處漏風,老鼠橫行。
進去看看?
大晚上的,太陰森了,用手電在外頭照照就行了。
至於這些發出奇怪聲音的‘蟲子’,好像還很怕人,也不主動攻擊人,等天亮了再來弄也是一樣的。
最近的,也是他站著的地方,是祠堂的西屋。
這是個用來當空白的地方,從沒放過規矩的東西,常年就放著幾個破蛇皮袋子,還有一把破鋤頭。
還是照一下吧,就一下,一下就可以了。
光影閃過。
【呲——】
裡面有個很大的‘東西’。
它被光亮照過,爬到了牆頂上,就在陳懷義這邊的地方。
它完全背對著手電的光。
現在,照不到了。
“嘶!——”
什麽鬼東西!
肯定有東西!一個長了四肢的東西!
有人那麽大!好像比人要大!嗯……是比人要大!
但這個角度完全照不到了。
除非進去看……
這個‘東西’,很大很大。
“呼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