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則是什麽,他自己都說不明白了。
想好的,不讓任何動那石頭,卻堅持不下去了。
望著地上的貓皮囊,陳懷義的心裡發苦,這貓,死的很慘。
“懷義。”
是郭秀珍。
他沒開口,覺得自己很渺小,也很壞,石頭不做處理,送給別人,會有很多人像陳兆寬一樣。
那他自己呢?
也會這樣麽。
剛剛做出的決定,是因為郭秀珍。
現在他後悔了,還是因為郭秀珍。
因為他險些忘記了一件事——他自己也被咬了,在腳裸處。
“懷義,你要把那個石頭賠給曹小寶?”
陳懷義站起來,去櫃子的抽屜裡拿了包香煙,拆開、點上、吸著,他蹲在地上,搓了搓手心,‘滑嘰嘰’地。
“你……嗯?”
郭秀珍踩到了貓尾巴,低頭一看——
“啊!——什麽?!什……什麽東西……”
是貓。
女人緊張的靠後,又向前,彎腰去碰了碰:“這不是村裡的那隻野貓麽?!怎麽就剩下毛皮了!全都……全都空了!陳懷義,你?你把貓給殺了?!”
陳懷義搖頭,嘴裡苦巴巴的:“沒有,我沒殺,是別人殺的。”
“誰啊?”
“應該是陳兆寬。”
“啊?兆寬?他不是瘋了麽。”
腦子裡的信息量太大了,陳懷義不知道該怎麽給她解釋這件事。
解釋起來費勁,還很離譜。
他的嘴巴起皮很嚴重,嘴唇已經裂開了。
一吞吐沫……已經沒吐沫了,抽煙會讓嗓子乾燥,會讓肺部乾燥,乃至全身更加乾燥,仿佛會得肺癌似的。
他走到院子裡,去自來水池那邊,打開水龍頭,大口大口的灌著。
郭秀珍望著他,想等他喝飽了再說。
西邊,有人過來,好多人。
領頭的是個歲數大的,一米六幾的個頭,帶個手表。
他是曹小寶的嶽父,他是上河莊子的人,後頭還跟著幾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是曹小寶的大舅子。
五個人,他們早就預備好要動手了,也許,不管陳懷義答應不答應,他們都會動手。
陳國年帶來的人就寒磣了,都是村裡的,人多沒用,年輕力壯的就帶來了一個,還是個膽小如鼠的。
“你們不許動!這是村裡的!你們是外村的人!”
“不許動!”
“這是陳懷義賠給我家的!陳國年,不關你的事!你也想來撈便宜,做夢!”
“你們敢動,我就敢打人!”
“你打打看!”
“當我們村沒人麽?小五子!站到石頭上去!哪個敢碰你一下,你就癱下來!讓他養你一輩子!”
“哪有你這麽不講理的人,你不要臉!”
“你們不要臉,我就不要臉!”
聽這些人囉囉嗦嗦,一股子怪味。
他們要打起來了,估計,他們動不了這塊石頭。
這個人跳下豬圈,把村裡的小五子給硬拽到邊上,然後就用竹篙子來撬,繩索已經備好,想要捆住它,然後硬拽上去。
陳國年充當指揮,噴著吐沫星子,聲音都喊啞了:“不許他們動!五子!站到上面去!哪個敢動,你就要他養你!”
五子雖然年輕,可是身體不行,瘦巴巴的,一個人就把他給‘照顧’了。
孫清芳一直在推陳國年,不讓他靠近,
力氣還不小。 繩子已經捆上了?
像是如此,可是石頭靠裡邊的一端,怎麽都撬不起來。
“弄不動!”
“用力!多加點力氣!沒吃飯麽?!”
“已經用力了,底下好像有什麽東西給拽住了!拿個手電筒過來看。”
“手機照!”
有人靠到石頭的邊緣去。
這塊石頭原本是可以抬動的,陳懷義一個人的時候,撬的幅度也比他們三個人的幅度大。
是因為自己天生神力?
怎麽可能呢,看過去,有兩個人的肌肉塊明顯比自己粗的多。
“用力!一、二、三!抬!”
石頭真的生根了,抬不起來。
曹小寶的嶽父也下去了:“這麽沒用!三個人都抬不動!”
最壯的人把外衣、汗衫都給解開了,就抬了幾下,渾身大汗,站著大喘氣,仿佛虛脫了。
“呼!——呼……呼——呼!抬不動,真抬不動。”
“沒用的東西!”
“底下有什麽東西啊?手機來照的,看到了麽?”
拿著手機的人還趴在豬圈下呢,捂著口鼻:“酸味大呢,你們要抬就好好抬,一下子就放下來了,我來不及看,差點壓到我。”
“你不能往邊上靠靠?!一秒鍾就能看清楚的事,搞的那麽複雜!”
“要麽你來?”
另一個男的也吃不消了,手一松,靠後,後背貼在了豬圈的磚牆上,胳膊都發抖了。
他這一松手,其他兩個人就要跟著松手。
“啊!——嘶……”
“怎麽回事啊?”
“手劃到了!都出血了!你幹嘛要松手唉!”
“我沒得力氣了,這個石頭太重。”
“不可能,用竹篙子撬,還有繩子拽,這個石頭不可能那麽費勁!充其量幾百斤重, 再來!”
這一回,他們是五個人一起忙,連曹小寶的嶽父都下來幫襯了。
但更怪,這回連邊角都撬不動了。
難道是剛才把力氣都用光了?
“用力!”
“一、二、三!”
“再來!”
“一!二!三!!”
石頭紋絲不動?
也不是,邊緣還是會動,只不過非常輕微。
這感覺,就跟個螺子一樣,肉把小蓋子給吸住,你越是掏,它就吸的越緊。
看到他們忙的這麽累,陳國年還挺高興的。
“拖不走吧?哼哼!老天爺都不幫你們!這個石頭是我們村裡的,祖宗保佑呢!”
保佑?保個屁的佑!
“再來!”
“舅舅,沒力氣了,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爸,這石頭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啊,是不是它的分量太重了。”
“是化石吧。”
“化石也沒這麽重!”
偏在這石頭,石頭動了。
是它自己動的。
它往下塌陷了一些,可能有半公分,可能更少。
靠著石頭、摸著石頭的人,都能感覺的到。
拿著手機的男人慌忙後退:“它……它好像動了。”
“嗯?”
“我也覺得,動了一下,往下動了。”
“舅!石頭動了!這下面肯定有東西!”
“那怎麽辦?”
“不知道唉,反正拽不動。”
“嗯……挖!挖個坡,挖個洞,看看底下究竟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