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珍靠向陳懷義,她的腿有點瘸。
很輕微的瘸。
“懷義,石頭太重了,這麽多人都弄不動……”
現在,陳懷義想的是,不給他們抬走了。
但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這石頭下邊,究竟藏著什麽東西,怎麽會‘吸’的那麽厲害。
楊廣財說過,石頭可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而且,這幾乎是唯一的可能性。
可他已經不這樣想了,這種事,至少稍微動動腦子,也該知道不可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天上是不會長石頭的,能掉下來的,只會是隕石。
然而,隕石從外太空降落到這裡,應該會帶火化,至少石頭的溫度是熾熱的,且會將落地處給燒焦、熏黑。
這麽簡單的常識,只要看過電視,都應該知道。
而‘它’的邊緣,一丁點焦黑的痕跡都沒有,如果不是這樣,陳懷義第一眼就會認定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可它又是從哪兒掉下來的呢。
他靠近了豬圈,望著這些人瘋狂的挖坑,把豬屎、碎磚頭,還有一些髒兮兮、潮濕氣重的稻草都挪到邊上去,並開始用鏟子、鐵鍬來翻弄石頭邊緣的部分。
抬不動,但挖肯定是挖的動的。
有人挖,有人用手電筒照。
三把手電,照的亮嘩嘩的。
“挖的動噶?”
“能挖!——不費勁!”
陳國年衝這邊翻了個白眼,像是在責備他,幹嘛要把東西讓給曹小寶家。
他老丈人家裡都很貪心,東西挪走了,一家人發大財了。
他捏著香煙走來:“懷義,你現在說一句,石頭不給他們,還來得及。”
“不給他們,我也不能給你啊。”
“你……你這話說的,我們是一個村的人,再怎麽說,也比便宜了外人要好吧。你不能這樣講話的,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我是你叔啊。”
恰在此時,有人挖開了。
不,應該是挖到了什麽東西,那個喊話的人,是曹小寶的小舅子。
“爸!看到東西了!看到東西了!”
“是麽?什麽東西?”
老頭眼神不好,跳下豬圈才能看個清楚。
他的兒子眯著眼看,卻也只是兩三秒,他就慌了神,瞳孔瞪的老大,一屁股摔在地上,雙腿發軟。
其他幾個一起幫忙的人,也不敢挖了,都緊張兮兮的……
確切的說,是驚恐!
“什……什麽東西啊……”
陳國年趕緊過去,要快速了解這個‘東西’,他歪著頭走到正面,再往下看時,臉色變了,就跟看到自己兒子不是親生的似的。
郭秀珍:“什麽?什麽東西?”
陳懷義沒言語,他也過去瞧。
那石頭的底下,是從石頭內延展出來的、帶有藤條狀的、會‘呼吸’的玩意兒,深深的扎根到了豬圈下的泥土裡,也許有一米深,也許有好幾米深。
至少也有一米來深吧。
光被挖開的地方,就有半米深了,顏色暗淡,帶有人體皮膚的色澤,一跳、一跳的,和心臟的起伏一樣。
天呐,真是八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奇怪又惡心的東西!
是樹藤?
玩笑了,石頭裡面怎麽會長出樹藤呢。
也許它不是石頭,但不管它是什麽,都不可能長出這樣的東西來。
它有生命……
它會起伏……
它在往泥裡蠕動……
還有,
它帶著酸味,濃重的酸腐氣味。 這味道,已經彌漫在人群中了,很嗆,非常非常的嗆。
“咳!——呃……咳!咳!!”
“咳、咳!什麽……什麽味道啊!”
“咳!!!啊——咳!!”
陳國年半年才冒出一句:“妖怪啊?”
從石頭裡鑽出來的,會動的‘東西’,有生命,可不就是個妖怪麽。
人群都沉默了。
陳懷義很害怕,想到了陳兆寬,想到了那隻被掏空了的貓。
還有,他手上現在滑嘰嘰的。
良久……
有人開口:“這個東西,要不要找專業人士來看看?”
“看?”
“嗯,看能不能……賣錢。”
心很大啊,膽子也大,看到這一幕,你還有心情提賣的話。
這是個怪物!
陳懷義拿起一把落單的鐵鍬,開始鏟土,想要把這裡給填平。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但他就是覺得,要把這個東西給埋起來,嗯……先埋起來再說。
萬一它傷到人怎麽辦。
可是,上河莊子來的人不答應了。
“陳懷義!你幹嘛?!這個東西已經是我們的了,你賠給我們的!”
不錯,其他幾個人也反應過來。
死的都能賣錢,何況是個活的,這塊石頭可是極具研究價值的,下方的東西,更有研究價值!
找專家過來看,賣掉就是一大筆錢。
說不定啊,比特麽的恐龍化石都要值錢!
“陳懷義!別亂動!這是我們的了!”
陳懷義:“你們還是先找專家來吧,等專家來了,東西自然歸你們,但是現在不要讓它暴露在外邊。”
“唉?!這話你說了可得認啊,不要到時候又裝比。”
土坑填好了,陳懷義也上去了,鐵鍬隨手一扔,他走到郭秀珍面前,很是難受的堆了個笑臉。
“秀珍,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什麽話?”
“進屋談。”
進屋,關門,再到東屋,再關門。
還上鎖了。
郭秀珍可是個寡婦,那麽多人看著她進來,會有多少閑言碎語。
她站著,手抓著衣擺處,很不安穩。
陳懷義坐在床邊,拍拍床單:“坐唄。”
“算了,我站著好,你有話就說吧。”
“陳兆寬,可能變成了怪物,那隻貓就是鐵證。我也被咬過,我身上現在出的汗都不正常了,摸起來滑嘰嘰的。我……我在兆寬家裡看到了他爬行的痕跡,門檻、地上,都有……都有跟我一樣滑嘰嘰的東西。”
陳懷義眼眶紅紅的,他憋著、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舍不得郭秀珍,他想跟這個女人過日子。
但自己已經這樣了,還能在一起麽。
說不定,他晚上睡覺,到明天天亮的時候,他也會跟陳兆寬一樣了。
滿口風言風語,接著就爬出去,到處爬,爬出去找水源,甚至還可能會殺人。
心裡很悶,哽咽的連煙都不想抽。
“秀珍,我、我舍不得你。”
“懷義,我也被咬了,我今天腿很不舒服,有點麻麻的,酸痛,走路不太能控制的住。”
他望過去:“是麽?你褲子拉上去,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