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5:夢中少年“扎卡王說的豈會有假,你個低級人類還敢狡辯!”桑洛重重踩踏在阿古泰胸口使他難以起身。巴爾迪拉的蠻族內心中早已將扎卡王奉為最大的神明,豈會容許他人的質疑,況且質疑王的還是個人族的孩童,這中罪孽幾乎上升到了一種褻瀆。 “桑兒,這不好吧,這小鬼畢竟也是薩滿學徒咧。”桑洛身邊的死黨小聲說,還不忘指了指周圍帶著觀賞情緒的族人。但是桑洛仿佛沒聽見,更是用力一碾,“有什麽關系,這小鬼在大祭司那裡同樣不受待見。整天摘摘草藥喂喂馬,想學薩滿的鬥技,嘿嘿,恐怕連最基本的巫祭都當不上。”他像個英雄般赫赫而立,仿佛腳下踩著的就是那頭殺人魔獸。
憤怒的手一把握緊桑洛的腳踝,擠壓的力量滾滾滲入,帶來一陣劇痛。他暗哼一聲,飛足將阿古泰踢開。戲謔的眼神中多了些許不可思議。阿古泰跌跌撞撞地站起,憤怒地吐出一口血唾沫,“你一身孔武,也隻敢在我面前蠻橫,為什麽不留著你的力氣去找後山的魔獸,去發泄你的怒火?桑洛,你真的很可笑。血脈不是我能選擇的,你的所作所為只會更加凸顯出你的懦弱,你就是個軟蛋。”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阿古泰的憤怒,他左側的臉孔頓時露出緋紅的掌印。
阿古泰身旁不知何時多出來一位同樣滿面怒容的婦人。那婦人也不多話,直接甩出第二記耳光。阿古泰沒有刻意躲閃,“啪!”又是一聲。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更加明顯。這一狀況連剛剛準備爆發的桑洛都看得呆了,握緊的拳頭也跟著松懈。
那婦人怒極的眼緊緊盯著面前的七歲男孩,帶著滾滾憤怒和仇恨。“為什麽要要帶扎克圖去後山,你這個賤種,吉瑪這個寡婦為什麽不讓你死在懸崖上。我好恨,我好恨。”扎克圖母親的哭聲叫人側目,那聲嘶力竭的控訴在人群中綻放出強大的怨念和恨意。那些看客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們的怒火需要一份宣泄,都想衝過來毆打這個孩子。
阿古泰的眼終於濕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無以複加的委屈。扎卡王那邊為了部族的穩定,故意隱瞞了伊坤王的事情。而這恰恰將阿古泰退到了風口浪尖,不知實情的族人終於將這種怒火綻放到極致,甚至有人高呼將他重新還給懸崖自生自滅。
臭雞蛋和飛散的爛菜葉從各個方位招呼過來,齊齊砸在阿古泰身上。謾罵和羞辱形成排山倒海的聲浪,將他整個淹沒……
當夜,扎卡王的王帳內燭火搖曳,大祭司西諾靜靜而立,一身祭司罩袍顯得風塵仆仆。
“生魔?他們真是這麽說的?”王座之上傳出焦慮的聲音。
大祭司皺緊眉頭,“他們和這些東西打了一輩子交道,應該不會錯的。我們這邊的確遭受了一定的汙染。幸好他們差陽錯來到巴爾迪拉,事情應該不會擴張地太厲害。請王放心。”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這些,西諾。”扎卡王起身走下王座,指間骨質的指環被他快速轉動著,像是思考著什麽。“生魔雖說是怨靈的一種,等階不會太高,但畢竟是血族豢養的,隻怕這一帶要不太平靜了。”隨即他憂心忡忡地說道。
“我已經在永凝堡附近設下了幾道法陣,後山那邊也已經相對布置出了探查領域,再加上我得到的消息,他們兩人已經毀掉了生魔的八個靈體,並一直往林子裡面繼續追尋。事情保守估計還是可控的。隻是族人那邊口風要緊,後山已經被我下令嚴密封鎖,
希望魔獸的消息能令他們止步。” “也隻能這樣了。博望谷那邊怎麽樣了?”
西諾仿佛被問到痛處,一陣尷尬地沉默,他搖搖頭說道:“還是沒有突破,幾個優秀的徒弟都沒能領悟戰吼,皆備反噬,精神淨空。參不透就是參不透,看來這條路真的足夠艱辛。剩下的幾個孩子我甚至不會再抱任何希望。”
“別灰心,大祭司,頂尖的技藝的確不是那麽容易能領悟的。”扎卡王寬慰道。
“可我就快沒時間了,大祭司一職關乎部族的昌盛,沒有接班人,我們代代守護的東西就會離斷。”他搖搖頭,行過禮後準備離開。剛才扎卡王提起的事情令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件自己沒有在意卻突然很想過問的事。
吉瑪大媽獨坐院廊,橘皮般的手一點點挑揀著籃筐中的草藥。這些草藥需要夜間晾曬且必須在晨露出來前收回。以往這些事情都是兒子阿古泰自己完成的。但這次回來他整個人明顯不對勁,吉瑪大媽沒有多問,不過看見他那身汙穢的衣服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她原本就不是個剛強的女人,面對生活的責難,她唯有接受。失去了丈夫和親兒的她儼然將最熾熱的情感賦予在了這個人類孩童身上,他是希望。隻要兒子能健康長大,能成為部族響當當的男子漢,那些屈辱根本就無傷大雅。
此時,空曠的院落中,大祭司西諾正看著這一切。他看見吉瑪無聲的淚,看見了徜徉在坎坷女人內心中無以複加的痛。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兩年來自己沒有為這樣的家庭帶來什麽,自從那次救下這個孩子,他甚至沒有再來過這裡,這個叫阿古泰的人類男孩似乎早就淹沒在自己的記憶裡。這不免帶來一絲歉疚。
“大……大祭司。”吉瑪顫抖地輕喚,連忙將這位準備的探訪者迎進來。激動地連眼淚都沒有拭去。
“我來看看這孩子,今天他受了點委屈……”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聲音一凝。吉瑪還來不及回答就看見大祭司老邁的身體竟神奇一躍,挾著詭譎的速度出現在數米之外的茅草屋外。透過窗戶,他看見男孩酣然入睡, 借著透入的月光,男孩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怎麽回事?突然就沒了。”大祭司喃喃自語,就在剛才他分明感覺到一份微弱的能量湧動,隻是一息之間就飄散開了。但是作為部族的首席大祭司,他能肯定那股能量是外放的精神力,精純程度甚至超越自己手下那幾個優秀的門徒。吉瑪大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連忙跑過來。“大祭司費心了,阿古泰沒事的,隻是這幾天可能有什麽不順心,老做噩夢。小孩子嘛,沒病沒痛就行。”
西諾大祭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前的孩子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四肢纖弱。他頓時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認真看看這個兩年前收下的男孩了。
或許一開始,他就注定了要被自己忽略吧。西諾搖搖頭,覺得自己真的老了,竟平白無故出現幻覺。他留下一包錢幣以及一些有助睡眠的伯蘭草匆匆離去。
半痕新月恰似仙女未加翠黛的蛾眉,在浮雲間遊走。夜光剔透,灑滿一天星鬥。乳白色的銀河,從西北天際橫貫中天,斜斜地瀉向那東南大地。夜深了,萬物皆被自然律定,等待新日的往複。但就在這時,阿古泰的茅屋內卻異景頓生:
靠近床鋪的茶缸、衣服、原木甚至地面上尚未乾涸的水滴盡皆懸浮而起,停定在半空。而屋頂的草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拂過,一排排整齊地翻轉、律動,帶出唰唰的聲響。空氣在這一刻凝滯,仿佛時間中停……
月光靜默,冷視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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