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4:這不公平他巧妙地溶進森林，變成它綠色的一部分。野獸的哀嚎越來越清晰。循著氣息，他判別出那來自於自己三天前設下的陷阱。　　“哈哈，一定是頭大家夥。”躲在阿古泰身後的扎克圖興奮異常，“野豬，野豬，一定是野豬。”

　　“不是怎麽辦?”阿古泰舔了舔同樣興奮的嘴唇，撩開跟前的幾處枯枝慢慢往前方靠近。那畜生的聲音有些奇怪，像是被捂著嘴哭泣的小孩。七歲男孩卡克圖一直絮絮叨叨地跟著，小腦袋飛快轉動，預先安排著可以將這頭獵物拿來換些什麽東西。皮革、冬天的厚被褥、一把鐵做的弓箭。“對了，我們可以把豬尾巴做成濃湯，給西諾老師端去。或許他一高興，我們以後就不用再采藥了，運氣再好點，或許還能當上巫祭，提前去博望谷修習高級鬥技。嘿嘿，我阿爹會開心死。”

　　“你阿爹會嚇死！”阿古泰自認和這個孩子實在沒什麽共同語言，雖說在這個世界，他們的年齡是相同的。“別說話，我感覺有問題。”

　　此刻，兩人距離那個陷阱隻有十幾米了。阿古泰定睛看去，陷阱周圍的掩飾草皮已經被翻起，黑漆漆的獸頭正在陷坑周圍掃動，刨出一個新的坑。同時他還看見，那野獸的身上還撲著一個魁梧的身影。

　　“嘿，那是我們的。”扎克圖見狀義憤填膺地站了起來，對著那人的背影就想扔石頭。那人突然一停，隨即慢慢轉過頭來。這一轉，著實嚇了他們一跳。他們看見那人滿嘴都是粘稠滴淌的血水，一對空洞無神的眼睛裡綻放著幽藍的光，正猙獰地掃視著他們。

　　扎克圖嚇得臉色熬白，褲子更是濕了一片。就在這種詭異的對視中，阿古泰突然覺得那人的裝束很眼熟，那些拓片，斑白散亂的黑色裘絨。“他是鬼齒部族的伊坤王！”半年前鬼齒部族叛亂，兵敗後活下來的鬼齒部族人被扎卡王趕出了巴爾迪拉荒野。從此以後再也沒人見過那個凶悍殘忍的伊坤王。想不到他還在這裡，但是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奇怪呢。

　　伊坤王不著情感的冷絕凝視看得人心底發慌。阿古泰慢慢拉住扎克圖的手，心裡開始規劃起逃跑路線。他看見有幾條小蟲正從伊坤王的鼻子裡鑽出，慢慢朝著臉上蠕動。緊接著，黑色的舌頭突然甩出，將臉上的小蟲拖進了嘴裡。兩個孩子心中頓時燃起濃濃的惡寒，那是活人難以做到的動作。

　　“跑！”阿古泰大喊一聲，拉起扎克圖奪路狂奔。林子上空，群鳥仿佛受到了驚嚇，振翅升空。風聲鶴唳，帶動出一連串緊緊追擊的腳步聲。朝著兩個孩子飛奔而來。死亡的氣息滾滾鋪展，朝著他們逃跑的方向延伸。

　　“別往後看，別往後看。快點跟上。”阿古泰焦急地催促。他感覺到身後至少有六七個怪物在追擊著，距離已經很近。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濃鬱惡臭。

　　扎克圖突然被一根橫立的梁木絆倒，瘦小的身體直朝著後面滾去。阿古泰剛回頭，就看見一個藍色雙瞳鬼齒族人靜靜站在小孩身後。

　　扎克圖的哭聲剛一響起就中斷了。他那可憐的小頭顱高高拋起，成為拋物線上無聲的圓點。鮮血噴湧而起，將生命最後的華光極致綻放。

　　“扎克！”阿古泰絕望的呼喊響徹山野。剛才還活生生的小夥伴瞬息之間就成為了冰冷的屍體，這種反差令他一陣心絞。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幾道黑影圍攏過來。他們無神的眼充滿了冰冷，空氣裡懸浮著死亡的惡臭。

　　衣衫襤褸的伊坤王動作僵硬，緩步走到眼前。帶著嘲弄的表情俯下身來看著阿古泰，他裸露的胸膛處，枯朽的皮膚緊緊包裹著萎縮的肌肉，不再有心跳，不再有溫度。在阿古泰面前活脫脫就是一頭嗜血的凶獸。他手掌化爪直接朝著阿古泰劈頭而下，有了準備的阿古泰果斷後退，利爪正好瞥過鼻梁插在泥地裡。阿古泰右腿發力，奮力一蹬。借著這股力道他快速立起朝著後方奪路而逃。身後勁風驟響，影隨風動，一連串嗖嗖聲紛至遝來。此刻，無論阿古泰是否願意，死亡的挽歌已經奏響。等待他的結局越來越清晰……

　　就在他幾乎脫力的時候，身後某個東西抓住了他，將他整個提了起來。與此同時，追擊的聲音紛紛止步，被另一種聲音取代，那是一連串擊打皮革般的沉悶之音。阿古泰看見一個高大的男子在怪物堆中劈砍，雙刃疾走，每一次滑行都能帶出晶亮的弧度，那些怪物似乎很懼怕這種武器，紛紛退避。但來者又怎會容他們奔逃，手起刀落，不出一刻，包括伊坤王在內的八個怪物皆被分屍。繚繞的黑氣在殘肢斷臂間滑行，須臾便隨風而逝。提住阿古泰的男子隨意一拉，將阿古泰夾在腋下，對著剛剛完成戰局的另一人說道，“汙染的情況並不嚴重，看來我們又撲空了。”

　　“對，不是它。以這種程度的操控應該隻是個低等級的生魔。可惜我們晚了一步，好像有個小孩死了。”那人還刀入鞘，隨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為首的男子看了一眼迷茫狀態的阿古泰，淺淺一笑，“這孩子倒也神奇，剛才我差一點就以為他會被劈成兩半，誰知道一下就被他躲開了。”

　　“或許反射比較強，或許精神力不俗，管他呢。繼續追不?老大。”

　　“不用了，同時損失八道靈體。這生魔已經廢了，我們走。”

　　“去哪?”

　　“這附近就是永凝堡，何不去看看老朋友?”

　　阿古泰在市集蹣跚地行進，這幾天嚴重睡眠不好導致他一度精神恍惚。扎克圖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從小的玩伴，小跟班，說沒就沒了，還死得這麽慘。一想到那個觸目驚心的場面他就整夜睡不著。雖說在另一個世界，那種血腥電影也看了不少，但真正直面它的時候那種噴湧的視覺張力卻看得人心碎。 遠遠地，他聽見有人在叫他。但是阿古泰沒有回頭，隻是加快步伐往家走。低垂的腦袋仿佛在躲避瘟疫一般。

　　唰！

　　一道蠻橫的衝勁將他強行翻轉過來，“我叫你呢，你耳朵聾了麽，峭壁兒。”比他大了兩歲的桑洛直直盯著自己。這家夥繼承了純粹的原虎部族人的體格，肩膀寬闊，雙臂粗豪，就連身高都達到了同齡人中難有的一米八。阿古泰躲避他的理由有很多種，卻沒有一種來自那人的身高。

　　是的，這小霸王人見人怕，鬼遇鬼溜。豈有不躲之理，但是這次恐怕逃不掉了，“有什麽事嗎?”

　　“哼哼，都說你是災星，當了薩滿學徒的你就是災星中的災星。這次見證了吧，把你們月奇部的扎克圖都害死了。那小鬼沒有任何鬥技，你一個小薩滿居然沒能力保護他，反而被個區區魔獸咬死。”桑洛不緊不慢地述說著，目光中滿是怨懟，阿古泰看來，那是仇恨，長久留存的族群仇恨。

　　“哼，那又如何，你以為你是誰。”阿古泰見怪不怪，奮力拉扯回自己的衣領。

　　魔獸?他們都以為是魔獸?阿古泰腳步一停，頓感失落，怎麽會這樣。“誰告訴你是魔獸殺了扎克圖?他說謊，他說謊。”阿古泰怒不可遏，手指桑洛滿臉通紅。

　　嘣一記重拳在他左臉墜落，他一時反應不及被這股蠻力甩了出去。

　　他看見蔚藍的天空上呆滯的火球，聽見周圍人群爆開的哄笑。

　　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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