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是一下。
不遠處的某地貌似有事物被擊中,引起林中鳥獸啼鳴起落翻飛,本是靜謐的清晨一片混亂。
那瞬間寒銀腦中無數景象閃過。是追逐的獵手,是翻騰的衣物,是狼狽的不善來者。
弩箭又射出兩發——一批獵手闖入了森林,從由小及大的聲音來看,人群正在向這裡靠近。感覺到危險來臨的動物們從山洞中衝出,一哄而散。
寒銀抖了抖胳膊,想走過去,卻覺腳腕一緊。低頭看見比翼咬住了他的褲腿,往反方向拽著。
“怎麽?”
寒銀停止動作,比翼雙飛把嘴裡的布料吐了出來。
“嘁……別靠近,”它不悅道,“我不喜歡他們。”
“這不是之前村莊裡的那些。”
“我知道。”
寒銀摸了摸下巴,他難得看到了這個元神毫不掩飾的厭惡情緒。
小蛇不會做無緣無故的判斷。寒銀沒有多加詢問,只是轉頭扒拉了幾下地上的碎石,草草掩蓋了他們在山洞中活動留下的痕跡。
遠處一片瑣碎的聲響。比翼雙飛盤在洞口的樹上張望著:“還在靠近……快了。”
寒銀不敢怠慢,撿起地上的衣服,拔腿就往叢林深處跑。
動作盡量放輕,這種時候的一絲響聲都有可能暴露行蹤。他沒走多遠就聽身後傳來窸窸萃萃的響動,估計是從那個山洞傳來的。
速度還真不慢。
寒銀不自覺地帶入角色,他感覺自己活成了一個林中倉皇逃竄的動物。
這是什麽類型的物種退化。
比翼清晰的聲音出現在腦海裡:“別跑了,跑不過。”
“啊,躲起來?”
“他們沒有狗。”
寒銀放心了。他加快腳步,尋到一處滿是灌木的石岩死角時,一頭扎了進去。
多而尖的枝條刺得他呲牙咧嘴,但沒敢再動作。
就在一呼吸之後,幾個獵手出現在周圍,人人手持一把刀或劍。寒銀仗著膽子衝外瞟了一眼,果然看見了隊伍靠後處,有個人拿著一把弩,弩上繃緊的弦隨時可以再掀起一場波瀾。
寒銀發現這群人裝備齊全,但不像村莊裡的那樣穿著傳統的獵手製服——很普通的衣物,甚至還有些破爛。
比起專業,更像是散戶組成的業余隊伍。
他好像懂了什麽。
比翼感覺到了他的心情變化。它在精神界裡傳聲道:“知道了?”
這種不能出聲的場景下,腦中的溝通倒成了不可取代的絕佳私密通話方式。
“偷獵?”
比翼嗯了一聲——這是那幾隻鳥飛走前告訴它的。
寒銀隻恨自己現在沒有陸明央一般的作戰經驗,否則他真像衝出去把那些武器撕碎砸爛。
既然是偷獵,那賭上半條命盜回家的不可能是野豬山雞,得是一些舉世無雙的稀有品種。
在這偌大的森林裡,有珍惜動物也不足為奇。
那幫人好像放慢了腳步,在四處打量著尋找丟失的目標。
寒銀想起一茬:“哎,他們找的,會不會是你說的那股元力?”
“一定的可能性。但在白天我感覺不到。”
“啊?”
比翼給了他一個白眼:“只有在晚上那感覺才會出現。你一覺給睡過去了。”
寒銀把白眼還了回去:“這就是你誘拐我跳車的信心?”
“那邊!”隊伍中一個人突然用氣音開了口。
聲源近在咫尺,幾乎是貼著寒銀頭部說的,他甚至能感覺到蹭過頭皮的氣流。他驚得胳膊一顫,使得旁邊的樹葉微微動了一下。 比翼:“你安穩點!”
所幸偷獵的幾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向著遠處張望,沒有注意點相距十厘米樹叢的異響。
他們沒浪費時間,領頭的人招呼一聲,隊伍往那邊潛行了過去。
寒銀愕然:“他們蹲著走怎麽比我跑都快?”
待周圍響動完全消失,他急不可耐地連滾帶爬衝了出來,連帶著劈啪踩斷幾根樹枝。
比翼現出身形,一尾巴扒拉掉了粘在他頭上的蜘蛛網。
幾趟奔波下來,讓寒銀對自我清潔一事漸感麻木。他胡亂理了理褲子,站起身道:“你看清了嗎,他們追的東西?”
“棕色的,閃過去了,”比翼拍拍尾巴,“不像是那股元力的源頭。”
寒銀立刻腦補出一群人追著隻松鼠滿林子亂竄的場景。
“那還真是大動乾戈。”
安穩下來,腿上火辣辣的疼才逐漸浮現,途中奔跑時無意識摔過的跤,趴下時蹭破的皮,被神經系統逐一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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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料到敵人會來得這麽突然。那群人類從一開始就沒對這片森林懷有好意——從他們踏入這裡的第一刻起,鳥兒們便都知曉了。
但它就錯在沒對非善人抱有足夠的警戒心理。
誰也沒想到欲望會驅使人們對一個無罪的物種趕盡殺絕。
它被盯見了。有人大叫一聲,人群便發瘋了似的往這邊聚攏,像著了魔藥般的一發不可收拾。
它眼睜睜地看著前來催促的朋友被一箭打斷翅膀,跌跌撞撞從空中墜落。它不敢停下,轉頭焦急地叫了兩聲,引來的卻是偷獵者們更激昂的情緒。
它開始悶頭狂奔。敵人像膠狀物般粘在身後,忽遠忽近的距離變化中展開了一場體力持久戰。
不能停……
他們人類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氣,無休止的追逐令它眼前一陣發黑。它咬著牙加快腳步,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進行了一段不短的衝刺。
慌亂中丟失了奔跑的方向,只知道用生命力跌跌撞撞地爭取生存的機會。
後方的嘈雜聲小了很多。它內心暗喜,剛想找個地方藏起來,腿部卻突然一軟,整個身體跌倒在地上。這麽一躺,酸痛與疲倦一下子湧了上來,它掙扎幾下,隻恨無力的肌肉再沒支撐的能力。
不遠處傳來一聲疑惑。它猛地起身,血液卻如同失控了一般,頭部一涼,又跌了下去。一起一落的恍惚中,有一個人類的身影……
完了。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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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銀發起求助帖:眼前出現一隻狐狸然後暈倒了,怎麽辦,在線急。
比翼雙飛倒是不慌不忙:“這不是那幫人的目標嗎?兜兜轉轉怎麽又跑回來了。”
“就是它?”
是一隻相貌並不出眾的普通棕色狐狸。它雙眼緊閉,渾身上下亂蓬蓬的,腳掌也磨破了皮,正在滲出絲絲血跡。
寒銀痛心道:“畜生啊。 ”
比翼湊上去打量了幾秒,不知怎麽就生出了一副長輩姿態。“一看就沒有成熟的戰鬥經驗,”它一仰頭,“但凡拐過一個角落就可以藏起來,傻狐狸就知道一直跑……還跑了個回頭路。”
寒銀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抱起:“某種意義上它還是成功了。”
“是啊,成功遇到了本元神——”
“我是指成功甩掉了對方。”
比翼不做聲兒了,賭氣似的往旁邊樹乾上狠狠抽了一尾巴,震得樹葉落下幾片。
不抽還沒注意到,樹後有隻刺蝟正警惕地偷窺著他倆,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震嚇得癱軟的尖刺都豎了起來。幾隻松鼠在不遠處待著,一隻麋鹿向這邊張望,樹上的密葉中甚至還掛了一隻猴子在那兒蕩啊蕩。
大有一哄而上把狐狸搶回來的架勢。
比翼借著語種優勢,抻脖子向它們說了幾句話,解釋了現在的狀況。
但這群家夥貌似沒有早上那群好講話。其中一隻兔子甚至偏頭瞪著它,絲毫沒有退讓的樣子。
好吧,赤裸裸的敵意。
比翼失去了耐心,身體一盤放棄了交流。寒銀苦笑著歪了歪頭。
多虧了這個歪頭的動作。
一股寒流猛地從右耳擦過,劃破空中的氣流,銀色的發絲在半遮半掩的層林陰影中飄飄忽忽落了地。右臉頰發燙,他瞳孔驟縮。
鋒利的箭直直插到對面的樹乾上,箭鋒入木三分。
比翼雙飛倏地躥過來,擋在寒銀身後。
“我愣你大爺——”它叫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