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走到家門前,正想敲門,卻見大門上布著蜘蛛網。
他十分納悶,大門上簷怎麽會有蜘蛛網呢?怎麽啦?大伯一家不在屋裡住了?
他使勁將大門一推,只聽見“哐當”兩聲,門上的鐵鎖和兩個鐵環相撞發出了碰撞聲。
龍飛拿出鎖匙開了鎖,推門而入。屋裡的家具蒙上了一層灰塵,一片冷清破落的景象。
他想到發小梁文達家住一晚再說。
將近梁文達的住屋,龍飛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他環視一周後大吃一驚:梁文達家的住屋不翼而飛!
他站在宅基上,自言自語起來:“阿達搬家了,搬去那裡了?去問爺爺再說。”
來到他爺爺屋前,龍飛見四周靜悄悄的,行到屋側邊的窗口往裡看,沒有一點燈光。
龍飛心想:現在更深夜靜,爺爺多已進入了夢鄉,還是先回家將就著睡覺,明天再去問清楚……
龍飛想到這裡,一陣疲勞襲來,打了幾個哈欠,轉身回家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龍飛提著兩袋手信來到他爺爺家院子門前,向著屋裡說:“爺爺、婆婆,我回來了。”
龍飛進入廳裡,見村長石金長也在,恭敬地說:“石村長好!”
龍飛的爺爺龍鶴年,生有二男(老大兆福、老二兆天)一女(兆鳳),年逾六旬,在村中威望極高,鄉親都尊稱他“龍太爺”。
石金長一見龍飛,吃驚地說:“阿飛,你不好好在城裡讀書,跑回來幹什麽?村裡後生的人都出外謀生去了,只剩下些老人留守在家,你,真無鬼出息。”
龍鶴年把龍頭拐杖重重地往地上敲打了一下,臉色陰沉地看著他:“長娃,你乍說話了?”
石金長見龍鶴年發火了,馬上轉口道:“龍太爺,我不會說話,您大人有大量。”石金長說到這裡,偷偷看了龍鶴年一眼,“阿飛呀!你考上了大學,是我們鳳山開村以來第一個大學生啊!按理你應該在校讀書呀?”
“畢業了。”龍飛把他的初心夢想,和盤托出。
“唉,都怪我那天和你爸喝了點小酒,講了村裡的情況……”石金長一副自責的樣子。
龍飛連忙說:“村長,哪能怪您呢!”
“咳咳!”龍鶴年咳了兩聲,“我孫子有志氣,做得對。”
“現在村裡都成這樣了,你回來還能有什麽作為呢?唉……”石金長望著龍飛,“去年,阿達家的雞場破產了,全家外出謀生去了,債主進村搬物、拆屋,連村地堂那株千年古荔也挖走,說欠債還錢,無錢以物相抵,天經地義。”
“那些債主怎麽可以這樣,連那株鎮村之樹也不放過,叫鄉親們怎留鄉愁?真無人性!”龍飛腦子裡響起法國作家夏多布裡昂的名句“我才剛剛離開我的搖籃,世界就已經面目全非”,生發出那種“望不見童年”的傷感。
是啊,只有當你失去了自己兒時故土美麗風景時,才可能有的刻骨銘心體會。在他的傷感裡,不僅有失去故土美麗風景的惆悵,更有失去故土生態的羞恥,而且是在故鄉遭受困難的時候被那些無良債主連根盤走,其內心不可不謂翻江倒海、肝腸寸斷。
顯然,牽動龍飛的故鄉之物,村莊地堂上的那株古樹。它高大挺拔,不僅給人昂揚的鬥志,也是一種溫情,是遊子望鄉的歸所,沒有樹,再肥沃的土地也沒有靈魂。這株古樹之於故鄉的價值也無可比擬。
“村長,
當時你們為什麽不製止!”龍飛氣呼呼地質問。 “阿飛,當時我們也製止過,最後那個無人性的巫天裝債主,說抵消300元飼料款將樹挖走。”
“村長,你是被巫天裝變賣了靈魂!”在龍飛看來,樹有自己的記憶,有生命,這些是任何錢財都無法抵償的。
夜深人靜,龍飛徘徊在地堂上,眼望那個諾大的樹穴,觸景生情,不禁使他想起了和幾個童年小夥伴在一起時的情景。
有一次,他和梁文達、梁文英、肥仔冬、二狗幾個好夥伴偷偷溜到這裡,偷摘這株老荔枝樹的果實,被抓到村部才知道這株老荔枝樹的果實,是整條村裡的“救災糧”。果實還未成熟,就被他們摘得七零八落,眼看一筆“救災糧”就要落空,負責管樹的老爺爺氣得胡子翹上了天。但畢竟人老心慈,他終於說服了村長把他們放了,還把那幾束荔枝也讓他們帶走了……
此刻,龍飛又一次想起了梁文達的妹妹梁文英,他的手心仿佛還留有她的體溫,一陣心血來潮,把他帶回到了那個月色晈潔的夜晚:
她拉著他的手,帶著他來到了地堂上,樹陰擋住了晈潔的月光。突然,他發覺她拉著他的手握緊了,她那雙深潭似的眼睛在黒暗中變成兩顆亮點在閃動著,柔聲地問:“阿飛哥,你喜歡我嗎?說真的。”
他明知會有這個結果,卻依然被她的大膽嚇了一跳。
這話,本應是他來問她才合乎情理的,該怎樣回答她呢……
老實說,他不但喜歡她的外貌,而且為她驚人的記憶力和高貴的氣質所傾倒,甚至做夢都想著她。
但臨了,他卻感到惶惑,沒有勇氣面對她的直白。他知道他們年紀還小,不宜過早戀愛,況且他才剛剛考入龍門一中,而感情,少男少女之間純真的愛所產生的力量,卻又是那樣巨大而難以抗拒。
他決定不說話,聽任命運去裁決,聽任她來裁決。
他等待著,過了很久,他所害怕而又期望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他發覺她的手松了,他發覺他自己是多麽的膽小……
愛之愈篤,思之愈切。他敢肯定,那晚他一定傷了她的心……
這地堂,雖然那株虯枝老葉的荔枝樹已不複存在,但卻引起他無盡的遐思……
記憶的帷幕徐徐地拉開,把龍飛帶回到他在村裡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
龍飛的家鄉,地處十萬大山包圍,多見樹木少見人,交通、信息閉塞。村裡的人,自古以耕種單一的水稻為業,盡管灑盡辛勤的汗水,一年來也掙不到幾個錢。
早上聽雞叫,日間聽鳥叫,夜晚聽狗叫,貧窮的生活、無望的前途,村裡那些大齡青年,一個個都了結婚年齡,就是因為山,因為窮,始終沒有一個女子願意前來相睇,結婚就更不用說了。精神無所寄托,便自然而然地成立了“光棍團”,有時發瘋一樣乾活,有時長臥不起,自稱“臥龍”,這是多麽“悲涼”的情景!
……
眼望殘月流雲,耳聽雞鳴狗吠,看著貧困落後的家園,看著參差不齊的泥磚茅屋,看著蒼涼的群山環繞著這條小山村,他的心靈在震顫著,一種悲壯、蒼涼的使命感在他心中緩緩升騰:一定要改變村裡的貧窮落後面貌,建設好家園。
他開始向貧窮落後抗爭,尋求建設好家園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