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隊在宣布處理結果後,呂家族人也沒理由繼續留在這。
村民們對於巡查隊的處理結果有人歡喜有人憂,也有人幸災樂禍。
呂家婆娘一時無法接受,想要上前理論,被王毛一把拉住。
隨後,將自家婆娘和那不爭氣的兒子拖回了家。
待村民散去後,葉歌來到庫吉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心中感激。
“庫吉,今天謝了。”
庫吉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淡淡說道:“老大,這是小弟我應該做的。”
葉歌本想提醒他,想想還是等明天再說,不掃他興了。
“明天我去找你。”
“好的,老大。那我先回去啦!”
葉歌向他揮手道別。
村長和烏查跟胡嫻打了聲招呼,瞧了眼惹事精,無奈搖頭。
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想著等葉雲回來再說吧。
隨後,兩人轉身離開了。順手帶走了躺在角落的無頭狗屍。
胡嫻心中也是五味雜陳,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小子的惹事能力。
雖是對方挑事在先,但這狗...。好吧,她也承認那狗可惡。
每次路過那家院子,就像有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頭,讓她隱隱作痛。
看著眼前嬉皮笑臉的惹事精,一股無名之火熊熊燃起。
想說些什麽,卻無從說起。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還不幫忙準備晚飯去。”
看著跑進屋裡的惹事精,胡嫻長長送了一口氣,還好這一切都結束了。
葉歌沒有去臥室,提著菜籃子一人來到後院,默默地摘著菜。
一切平息之後,之前沒在意的細節,現在越想越不對。
為了一條狗,沒必要如此大動乾戈,連呂家族老都來了。他們好像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借這件事有所圖謀。
他自覺得自己並沒有讓對方圖謀的東西。如果自己沒有,小姨、大哥、青靈更沒有,那剩下的就是大伯。
他想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針對大伯?看來今後不能像今日這樣膽大妄為了。
有娘養沒娘教,雖言語歹毒,卻讓他很是在意。為何奶奶、大娘,還有母親都是在生下孩子後,就犯病去世了。
為何村其他人不會,這實在太奇怪了!
等大伯回來,一定要問問大伯。
除此之外,自己為何突然對庫吉這個名字特別在意,應該是夢境中發生了什麽。
這一個個問題,只能留著慢慢尋找答案了。
現在,更重要的還是哄小姨開心。小姨開心了,大家都開心了。
那石台木盆中的龍公魚應該為此感到慶幸,他它今日逃過一劫。
山神村另一頭,一間有些破舊的屋舍。
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皮膚焦黃的中年男人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放好鋤頭,來到後院洗了把臉。
正在忙碌晚餐女主人見自家男人回來,倒了碗涼茶來到院內。
“孩子他爹,來喝口水。都累一天了,潤潤嗓。”
忙碌了一整天,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嘴裡確實有些乾澀。
接過茶碗,一飲而盡。
女人關切的為男人擦去臉上殘留的水漬。
男人看著自己的妻子,頭上已經長出了根根華發,心中疼惜。
“這些年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女人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眼中柔情似水。
“沒事,我已經很滿足了。現在我只希望我們家平平安安的。
吉兒將來能娶個媳婦我就心滿意足了。” 女人心中一直有些內疚,要不是自己身體有恙,不能乾重活累活,也許家裡的日子還會再好過些。
“對了,吉兒呢?”男人問道。
女人回答說:“下午的時候,我讓他去集市上打壺酒,買條魚回來,到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女人看自家男人整日勞作辛苦,就想著今日改善下夥食。可左等右等,眼看要吃晚飯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男人想著:肯定又跑哪裡瘋了,尋思著晚飯還沒好,就出去找找看。
“爸、媽,我回來啦。”
庫吉一進家門,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來,打算跟爸媽說說他今日的壯舉。
庫吉媽見庫吉兩手空空,問道:“庫吉,我讓你去集市買的東西呢?”
庫吉連忙解釋:“媽,這不重要。重...。”
“那什麽才重要?你一下午都去哪裡了?”庫吉還沒說完,就被他媽無情打斷。
面對質問,庫吉一點不慌。
將今日發生的事情眉飛色舞地說了一遍。庫吉爸媽聽的是心驚肉跳,滿臉愁容。
自己娃兒把呂家給得罪了,以後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在這山神村裡幾輩子,對於村裡上層人講是世外桃源。但對於他們這些沒什麽背景的普通村民,這裡更像是一座囚籠。
對於像庫吉家這樣的普通村民來說,沒有比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更實際的了。
庫吉沒有等來他爸媽的讚許聲,看到的卻是爸媽臉上驚詫和愁容。
“爸,媽。你們怎麽了?”
他不清楚他爸媽為何是這種表情,難道就不為自己感到高興驕傲嗎?
庫吉不解。
庫吉媽滿臉擔憂的看向自家男人,希望他拿個主意。
庫吉爸是個老實人,老實人能有什麽花花腸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呂家賠禮道歉。
“孩子他媽,我們家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
家裡除了為庫吉以後結婚攢的那幾百塊元石,其他實在拿不出什麽像樣的東西。
“家裡就三百來塊元石,其他就沒什麽了。”庫吉媽面露哀色。
三百來塊元石對於呂家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
“孩子他媽,要不去你哥家借點,湊個五百元石?”
庫吉媽說道:“我哥家這幾年也過的不好,婆家老人多病,根本沒什麽積蓄。”
庫吉爸滿臉愁容,急的在屋裡來回踱步。
庫吉不知道爸媽為何突然要那麽多元石,問道:“爸媽,你們準備元石,是要給誰送禮嗎?”
庫吉爸見這個有些木訥天真的兒子,沒好氣地說道:“還不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庫吉更疑惑了。
“你要是沒把人家得罪了,我們幹嘛要送禮啊。”
庫吉終於明白了:自己爸媽急了半天,是想著去給呂田送禮。
“這是為什麽呀?為什麽要去給他們家送禮?”庫吉有些難以理解爸媽的作為。
庫吉爸見傻兒子還不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煩,盡量心平氣向庫吉解釋說:“呂家是村裡的大世家,村裡出了名的囂張跋扈,小心眼。”
“你當著他們家族老的面,拆他們的台。你得罪了他們,他們還會放過你嗎?”
“乘現在還來得及,待會兒你跟我去他們家賠禮道歉。”
庫吉震驚了!
他沒聽錯,他爸要去給人家賠禮道歉。
是欺負自己,自己還要去向他們賠禮道歉,這是哪門子道理啊!
就好像自己被人打了,你還得關心人家的手有沒有打疼!
庫吉頭一次感到這世界是如此的荒誕。他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是我被他們欺負了,為何要我去向他們賠禮道歉?”
庫吉媽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你還小,你不懂。你就聽你爸的,去和人家賠個禮,道個歉。”
“我不去。”這是庫吉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事情。
“你到底去不去?”庫吉爸怒道。
“我不去,死也不去。”庫吉斬釘截鐵地,態度堅決。
庫吉爸怒不可竭,一巴掌扇了過去。
庫吉眼神中滿是憤怒、委屈和不甘,他不想再待在這裡,含淚跑出了家門。
庫吉跑了很久,漸漸地腳步慢了下來!
天色昏沉,他獨自走在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街道上。
聽著街邊一間間屋舍內傳來的歡聲笑語,心裡空嘮嘮的。
他感覺自己被這個世界拋棄了,為何連自己最親近的爸媽都不理解他。
他看向迎面走來的一家三口, 身上穿的都是漂亮的絲製衣服。不像他還穿著母親去年給他做的粗布衣服。
走到近前,庫吉模模糊糊聽見男孩父親口中講的是他小時候聽過的英雄故事。
三人有意避開庫吉,與他擦身而過。
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庫吉心裡很不舒服。他不僅一次感受過來自周圍的冷漠。
他想成為那個故事裡的英雄,他今天做到了。他以為以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但他似乎錯了。
他意識到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只是自己是村裡一個普通農戶家的孩子,出生沒有那些人高貴。
曾經一次次遭受欺凌在他靈魂上刻下的傷疤,換來了他這一刻醒悟。
他走了很久,想了很久。
發現自己以後除了和他父親一樣種地,然後娶個姑娘生孩子,最後就這樣過完此生。
雖然他不知道長大後是否能娶上姑娘,畢竟村裡那麽多單身漢。
村子裡有威望的永遠都是那幾個大世族,想必村裡的姑娘也都想嫁給那些人吧。
像自己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農戶娃,想要成為兒時故事中的那個英雄,比登天還難。
他忽然感覺這個村莊就像一座囚籠,禁錮了他的人生,禁錮了他的夢想,禁錮了他的自尊和驕傲。
這一刻,他心中萌發了想要逃離這裡想法。但他還是放棄了,畢竟他還有爸媽,雖然他們沒那麽厲害。
天已經黑了下去,街上幾乎看不到人了。
庫吉就這樣在一個人漫無目的走著,也不知道該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