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的小院子,排開了周圍的住家。
要是能夠回想起來,在十年前這裡並沒有路,也沒有一戶人家。心裡想到要是住在這裡,一片開闊的土地上只有自己一戶——滄海一粟。
遼遠的天地和胸懷一樣遼闊,住在這裡,能夠感受到毀滅世界後自己獨自存留的寧靜。如果可以,如果他的心靈得到療愈,多拉龍想要在這裡種植上大片的風鈴草、大花六道木,還有山茶花樹。到了植物開花的時間,他就可以期待憂傷的少女懵懵懂懂的穿進花園中,聽取一段王子與公主的故事了。
多麽美麗的遐想,多麽美好的願望。嘗試著一個人也要堅強活下去,多拉龍以為自己可以。但是他住在鬼地方,討厭的人很快聚集過來,像是海底食腐的小蝦米小螃蟹。本一戶人家的附近蓋滿了其他房子,大概這就是無法統治一片土地吧。要是他能夠製霸一方水土,何必要為難得擠在一起。
躲在院子中,多拉龍找到了一份安靜,他在默默地為車子打氣。
打一下氣,發一會呆;打一下氣,總覺得不太對,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價錢定的太低了。別人賣小吃都是刷上一層有低微毒性的醬汁,那種醬汁又酸又甜又有辛辣味,可能有點機油味,可能有點茄子味,可能有點腐敗的酸性味道……小吃的材料多半是人工合成,食品的再次加工,多一道加工就多了一種安全顧慮。
不對,多拉龍在嘴裡咂摸著,他還是不忍心將安全可靠的產品賣出去。
“但是,不賣出去放在家裡又吃不完。”
“可是給那些人吃了有點可惜。這麽多年了,他們都吃那種不靠譜的食物。像我這麽認真做出來的安全食品,或許他們吃不習慣,還不給錢。”
“你是說他們吃多了用料奇怪,偷工減料、化學合成、包含低微毒性的食物。進入了持續毒性依賴,口味上有點偏的意思嗎?”
“對的。”多拉龍又開始給車子打起了氣。
手搭在多拉龍的肩膀上,廣田雅子說:“真為他們感到悲哀。可是,放在家裡吃不完,不是嗎?”
點了點頭,多拉龍對廣田雅子的話表示肯定。他狠下心,決定做一個好人,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對此他感到想要淚流滿面的哭一場。
活了這麽多年,他還是選擇做一個好人。要是多拉龍像是其他賣小吃的人一樣,別人做些違規違反道德的事平安無事,由於他們懂得如何做一個不守規矩的人;多拉龍如果也做了虧心事,他不會安全,警察會找到他,交給法庭罰他錢。
為什麽別人做壞事就沒事,自己做一點壞事就會被發現和懲罰?看來那些做壞事的人已經掌握了多拉龍所不知道的技巧和令人原諒的方法。
可惡,我怎麽就不能稍微放浪一點,也做做壞事呢。非要大冬天推著車去賣美味且安全的食物,還得在心裡擔心實際製作的期間環境的衛生。多拉龍推著餐車,他越想越覺得鬱悶,都沒有注意到廣田雅子邁著小巧的步伐跟著自己。
雙手揣在左右手的袖子裡,廣田雅子縮著脖子。跟在老頭後面,一步兩步朝著人更多的地方走。路上起了大霧,如果將他們爺孫兩個拍下來,大概會得到全白的空間裡主調顏色是人物本身的照片。
石板鋪成的公園,有一個大型的環形看台,在很早以前會在這裡舉辦鬥牛比賽、足球、格鬥、馬戲團表演……直到這裡成為所謂的鬼地方後,被規定取消了會引起人員聚集的活動,
人們不得將這裡弄得喜氣洋洋、熱鬧非凡。小時候,他住在這裡那時候能夠看到各種表演,也算是苦悶生活中最大的樂趣。現在走在這個公園的人們,大概不知道那些台子都是做什麽的,也不清楚這裡原來進行過多麽有趣的表演。或許當今的人們都以為那些有階梯的台子是什麽礙事的東西,無任何目的被建造出來。 搖了搖頭,多拉龍不想再傷感了。揭開蓋子,多拉龍查看裡面的食材,打開煤氣罐開始加熱。
“啊呀!”多拉龍被嚇了一跳,有個金色的小生物扒在煤氣罐的旁邊,那家夥有雙明晃晃的金色瞳孔。
“宇宙人!”
“又來了,爺爺你少討厭了。說我是宇宙人,你很開心嗎?你說呀,會高興嗎?”
“是你呀,原來你跟了過來。我不是說外面冷,待在家裡會舒服一點。還在心裡認定你待在家裡,剛才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生物。為什麽我看見你的瞳孔有點發光的感覺?”
“是嗎,是嗎,是這樣嗎。還真是囉嗦的辯解。”廣田雅子盯著鍋裡的咕嘟嘟沸開的肉湯。
注意到她看著鍋裡的肉湯,多拉龍盛出一碗。廣田雅子搖了搖頭,她早上已經吃飽了。她不過是被裡面的香氣吸引。
站在路上等了一段時間,霧早已散去,能夠在視野內看到幾百號閑人。他們像是沒有頭那樣,在這個公園裡亂轉。廣田雅子在心裡模擬,如果他們都是喪心病狂的取頭殺人犯怎麽對付?這麽多人,對付我一個,看來到最後還是只能逃走了。或者用鍋裡滾燙的肉湯潑他們,引發煤氣罐噴火,但這樣還是無法對付這麽多人。
每過一小時,之前看到的幾百人會換成另一批。眉頭一皺,多拉龍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吆喝一下。他選了一個人都會經過,但不一定會往那邊看的地方。多拉龍始終還是個害羞的人,他想要在不與人交談的情況下做生意。所以他沒有站在通常賣小吃的聚集地方。
“爺爺,看來都沒有什麽人來。我們要把這麽多肉拿回去自己吃嗎?”
“不用,看來得要招攬一下生意了。你在這裡看著攤子,按照我剛才盛的數量售賣。”多拉龍扔下白色的毛巾,走向前面行人的必經之路。
扔下攤子,爺爺他是想要做什麽?小小的雅子爬上放在餐車前凳子上,只有這樣她才能像是通常見到的大人那般高。
越過一個坑,多拉龍走到路磚鋪設的路面上。上去就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一巴掌,那個人驚訝又困惑地捂著臉,盯著多拉龍看了一會。廣田雅子站在另一邊剛好看見了這一幕,他這是在做什麽?
疑惑地睜大了眼睛,廣田雅子自以為是了解爺爺的,他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動手打人的老頭。難道這就是所謂男人的血性嗎,廣田雅子還是不解。
那個被打的人還在疑惑,多拉龍又反手爽快的又打了他一巴掌。那個人是有四十五歲,中年地中海頭型穿個深色薄羽絨服,手上帶著織線手套。
“幹什麽?”那個羽絨服上有藍色飛鳥的圖案中年男人嚷了起來。
抓起地上的雪,多拉龍裝作慌張地捂住他的嘴。多拉龍在盡力表現一個不想讓事情鬧開的人,他小聲說別出聲。
用力拉開多拉龍的手,藍色標簽衣服的中年人大喊,“你做什麽,打人還不讓人出聲了。”
那個人的聲音很大,大到恨不得十裡八鄉的人都聽到。多拉龍還在假裝不想讓他宣揚出去,想讓他小聲一點。
“喊什麽,不就是被打了兩下又不痛。”多拉龍知道這句話會讓那個人更加生氣,更加大聲喊叫。
真叫人驚訝!
神不知鬼不覺,在廣田雅子沒有注意到的幾秒內,兩個吵架的人身旁聚集了很多人。幾十個人一圈一圈圍住了兩個在發生矛盾的人。人們沒有像是看一場短暫的熱鬧那樣,只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多拉龍故意拖延吵架的時間,把事情弄得焦灼起來。
喜歡看熱鬧鬼地方的人,他們都受到了吸引,那些人在心裡期待著事情鬧得更大。
時間已經過了幾分鍾,那個受了委屈的中年男人還在那裡費力的講解著自己的遭遇。多拉龍在旁邊打岔,讓那個受了氣的中年男人說不完。
這場持久的看人發脾氣,可能會打起來的場面持續了一個小時。終於有人累了、餓了,注意到了,在他們的旁邊有一家賣牛肉湯的餐車。
站在小凳子上,廣田雅子用湯杓舀進一次性紙盒內一碗上好的牛肉湯。喝了這碗湯,他們可以蹲在那裡看上幾個小時的熱鬧了。
“拿好,慢走哦。”廣田雅子一邊遞給別人餐食,一邊接收著錢。
餐車前聚集了一些人,他們賣了牛肉湯繼續看別人吵架。圍觀的人一點也沒有報警,阻止矛盾惡化的想法。他們舉起手機開始拍照、錄像,讓這個時代變成在監視錄像下的時代。看看他們吧,這就是鬼地方的人,多拉龍在心裡想。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猴子是用來看的,也該是時候我拿他們當猴子耍了。
在不經意的一秒鍾,多拉龍往小吃攤那邊看了一眼。購買牛肉湯的人已經堵住了餐車前面,看不到站在後面的人了。回過神來,多拉龍還在繼續和那個受了委屈的中年男人胡扯。讓周圍看戲的人,看得熱熱鬧鬧的,讓他們起哄累了去賣完牛肉湯補一補。
想不到牛肉湯的生意這麽好,廣田雅子應對多個客人的點餐有點應付不過來。雖然是將做好的成品放入一次性紙碗中,問客人要帶走回家吃還是拿著吃。回家吃的給一個袋子,要在這個公園吃牛肉湯的少收一塊錢打包費。簡單的事在短時間內的完成量是有一定量的,過了這個限度人變得手忙腳亂。
好在,廣田雅子是一個懂得做一件事的時候不要想著另一件事的孩子。她不會為了接下來的工作緊迫而煩惱的小孩。
讓小小一個孩子做這種騙人的事,爺爺他也真是的。牛肉湯賣這麽貴,廣田雅子是知道那些原材料值多少錢的。她覺得良心不安,不過她覺得是爺爺要賣這個價錢的,自己只是個在他家寄住的小孩。像這樣想來,廣田雅子心裡好受一些。
吵架的場面有幾次都要發展成要打起來的局面,但是都沒能打起來。由於有些自以為是,好像已經弄懂了事情得始末的人開始勸架,講著一些大道理。勸架的人說了一些平常自己也做不到的事,團結友善、和諧共處、寬容他人、舉止有禮、文明禮貌……
處在爭吵的兩人中間的人還以為自己很牛,能講一些人生道理,但是他自己還不是賣了一份牛肉湯。多拉龍的主要目的就是引起人們的注意,賣出小吃。
讓人們看了兩個小時多的笑話,他們看別人打鬧起來圖一樂。多拉龍的計謀得逞了,他們果然都上鉤了。巧妙的利用鬼地方的人喜歡看別人,說閑話,還覺得累了渴了的現象。一個小吃的攤的標配就是會賣飲料。
販賣滋補大骨湯,賺了一部分錢,賣飲料又賺了一部分。廣田雅子清點著紙箱裡的錢,她不由得感歎多拉龍的如意算盤打的太精了。
“爺爺,你實在太賊了。很好的利用了人們的心理, 賺取了這麽多錢。我都替他們感到難過。”廣田雅子將收到的錢展示給多拉龍看。
紙盒裡面都是用許久苦心,認真調配味道,花了很長時間才做出來的產品換來的。滿滿一盒子錢,也沒能讓多拉龍開心起來。有了這些十幾塊、幾十百塊堆疊起來的錢還不足夠讓孫女到好的環境中,過上正常地生活。好在,她是個天生開朗的孩子,多拉龍心裡有點傷感。
“怎麽了,爺爺。你也想要來碗,牛肉湯嗎?還剩了兩碗,我沒有賣。”廣田雅子將熱乎乎地湯端到多拉龍手上。
捧著溫暖的湯,多拉龍心裡好受一些了。肉湯送入口中,多拉龍看著廣田雅子狼吞虎咽,一口就喝完一碗湯,大口啃著骨頭。味道好嗎,在多拉龍的評判中,自己做的飯算是正常水平。世界上還有更加優秀的廚師,他們能做出更好吃的食物,她還沒有嘗過吧。多拉龍在心裡想著,面對著吃過骨頭湯的擦擦嘴的廣田雅子。
發現爺爺在看著自己,廣田雅子愣了一下,“我臉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不,沒有。”
“那為什麽要一直看著我。”
“從前有句老話,孩子是被人看著長大的。我想,這樣看著你,會不會突然有一天你變成大人。”
“看來爺爺,才是那個奇怪東西。說些什麽莫名其妙的話。”廣田雅子不再理會爺爺,她繼續用湯杓在鍋裡撈,盡管裡面一點食物也沒有了。
放下紙盒,多拉龍收起攤車,他告訴廣田雅子要去好一點的館子吃一頓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