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肖收回思緒,看了看下一層正捂著肚子、側坐在地上的少女。
她的假發早已脫落,臉上的妝也都花掉了,此刻萎頓的樣子,像隻柔弱的小貓。
他一躍跳下還剩一半的樓頂,跳到平層的地板上,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了看她的傷口。
這麽一會兒,傷口竟然已經自行止血。
“你還好吧?傷勢要不要處理一下?”
陸肖熟練地從身上拿出止血帶、繃帶和一部分外傷藥,舉起來在王依依眼前晃了晃。
王依依的目光剛從柴靈契在廢墟中蠕動的身軀上收回來,她愣了一下,看著陸肖手裡的東西,疑惑地問:
“你為什麽這麽熟練……不對,你的身上為什麽會有這些?還有,你睡覺時怎麽穿得像個武官?”
陸肖看她說話中氣十足,一點不像剛被捅了個對穿的樣子,便放下手中的救生品,示意她自己處理,而後站起來,慢慢抽出砍刀,挽了個刀花,走向廢墟中那半個蠕動的男人。
他一面走,一面輕聲說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看著慢慢爬向樓宇邊緣的柴靈契,陸肖遲疑了一下,低聲說:“其實我已經經歷過你所說的噩夢試煉了。”
“啊?”
陸肖不再答話,他一腳踩住柴靈契的後背,用力。
六根清淨的柴靈契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骨骼破裂和鮮血迸濺的聲音響起,順著他的腰部的缺口,大片黃白之物呲了出來,濺髒了陸肖的戰靴。
柴靈契努力扭過頭,驚恐地看著這個無法理解的男人。
看著他的嘴角逐漸泛起一抹獰笑。
“我一直很好奇……”
他盯著柴靈契腰間的節肢。
“這玩意兒的粗細幾近一個女孩的腰,長超過兩米,你是怎麽把它藏進腹腔的?
“來,讓老子看看你發育得正常不正常。”
“不……不……”
柴靈契轉過身,忍著劇痛用雙手刨著地面,試圖向遠處爬去。
“怪……怪物!你離我遠點!”
“嘿嘿……”陸肖發出做作的怪笑聲,大喝:
“讓我康康!!!”
這時,陸肖忽然聽到一種聲音。
那是螺旋槳在空中飛旋的聲音,以及迅速由遠及近的引擎聲。
陸肖挑了挑眉,低下頭,看到數量裝甲車從遠處快速駛來,與此同時,有三駕直升機從夜空中迅速飛來,圍繞寫字樓盤旋。
皎潔的月光下,他分明看到直升機打開的側門裡,炮手端著的機炮閃爍著寒光,對準了他。
陸肖眯起了眼睛,隨後,他看向地上的柴靈契。
軍方來了。
自己,少女,和眼前這個男人的命運會怎麽樣?
無論如何,眼前這個人對自己充滿敵意,而且,現在還沒死。
軍方的立場是什麽?他們會不會試圖救下或俘虜這個想要“吃掉”自己的男人?
陸肖不知道。
但長年身處險境的危機意識已經壓倒了他的一切猶豫,他第一時間下定決心——仇不過夜,對自己的生命構成威脅的存在,必須第一時間鏟除。
這個人必須死。
理智上,陸肖並不認為這是最好的決策——殺人,還是在軍方面前動手,早在幾個小時去,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王依依與柴靈契的所作所為,已經向他昭示了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在這一面,人們彼此捕食,殺人放火。
而今夜之後,他已經身不由己地踏入了這個世界。
結合王依依講述的覺醒者由來,以及網絡上那些刪除的帖子,陸肖已經判斷出,軍方與帝國高層對有關覺醒者的一切是知情的。
知情,就代表這一面的世界自有其規則。
有規則,就可以交流和斡旋。
那麽,某些明面上不可觸碰的事物,就可以探討和溝通。比如……殺人,至少是為了自保而殺人。
當然,前提必然是你掌握著足夠的力量。
對這一點,陸肖肯定,現在的自己,力量至少比肆意殺戮的柴靈契要強大無數倍。
甚至天空中那閃閃發光的熱武器,都無法觸發他對危險的預警。
似乎,他在噩夢中擁有的力量,正被呈指數級放大到現實之中。
陸肖既不迂腐,也不天真,對至今遭遇的一切,他都有著自己的判斷和認知——
暴力,永遠是這個世界的元邏輯。
所以在電光火石之間,他打定了主意。
下一秒,在劇痛中咳著血的柴靈契忽然感覺,自己被捏著後腦杓提了起來。
他感到巨大的危機感襲來。
他試圖扭過頭,想要看向那個男人,看向那個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這重傷……這坍塌,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把刀究竟是什麽??這個男人做了什麽?!
他現在要幹什麽?!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就這麽死掉!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我還要活下去,我要……
忽然,他聽到一聲鏗鏘的聲響。
有利刃出鞘。
然後是肉體迅速被切割、骨肉分離的聲音,乾脆利落。
他忽然感覺,身上仿佛很輕松,卻說不上是哪兒。
他試圖低下頭看看,卻無處發力。
但不知為何,他感覺腰部以下不那麽疼了。
這感覺真好。
他無法扭頭也無法動彈,隻得轉動眼珠,看向遠方那一輪皎潔的明月。
今夜的月亮真美……
柴靈契心想。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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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裝甲車一個急刹停住。
李莫名的眼睛猛地睜開,她迅速拉開裝甲車的門,跳了下去。
裝甲車停在了一片寫字樓群中,車上的武官們迅速下車,警戒在車輛四周。針對覺醒者的戰鬥每一次都凶險異常,必須等待指令,普通士兵尤其不得冒進。
雙腳觸及地面的同時,李莫名的知覺已經全方位覆蓋了方圓數公裡內的所有區域,且繼續向事發的辦公樓擠壓,細致地“摸索”著每一塊區域。
她甚至沒有抬頭,便“看到”了。
一棟寫字樓消失了一個樓角,它旁邊的另一棟樓,其頂端仿佛發生了坍塌,頂層的樓面消失了一小半,在下一層,一個受傷的少女正捂著傷口喘息。
旁邊不遠處,一個……不,半個男人正趴在廢墟中。
李莫名皺了皺眉。
這是兩敗俱傷?
忽然,在她的感知裡,那個男人凌空懸了起來。
仿佛有什麽東西把他提在半空,但她什麽也沒感覺到。
“怎麽回事?”李莫名疑惑地抬起頭。
身為五階能力者,她的身體素質不如狼獾和白,但借著月光,她也能勉強看到頂樓發生的一切。
她看到,那半個重傷的男人,拖著一部分變異的節肢,正在空中扭動、掙扎。
而旁邊,同樣受傷的少女正呆呆看著這一幕。
李莫名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正常,少女是傳送能力者,她上次傳送可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感知得很清楚。
那個男人,應當也是傳送能力者,自己可以確定。
一般來講,覺醒者不會擁有兩種能力,“公司”的變異者們確實可能擁有複數能力,但那是他們用泯滅人性的瘋狂和失控換來的。
可這個男人的樣子,並不像是自己飛起來的。
這究竟是……
她忽然聽到身邊狼獾的話,他的聲音透著凝重:“那個男人給我的感覺很危險。”
李莫名會錯了意,她點了點頭:“確實危險,他快死了,這樣懸在空中掙扎,內髒會掉下來。”
剛剛下車的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看了看寫字樓頂,疑惑地看了李莫名一眼。
狼獾眨了眨眼,有點尷尬地說:“李隊,我不是說被抓著的那個,我說抓著他的那個,那個提著刀的男人,很危險。 ”
李莫名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扭過頭,看向狼獾,認真地問:“你說,什麽?”
狼獾愣了一下,疑惑地說:“我說,那個抓著他的男人……啊!死了。”
三個人齊齊抬頭。
狼獾和白看到,那個拎著重傷者的男人一刀砍斷了那男人的脖子。
“李隊?”白低聲問道。
他和狼獾已經進入作戰狀態,隨時準備等待李莫名下令。
然而,兩秒後,他還是什麽也沒等到。
兩人疑惑地回頭看向李莫名。
月光下,副隊長的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寫字樓頂的方向,問道:“狼獾,白,告訴我,樓頂上有幾個人?”
狼獾和白不安地對視了一下。
白快速回答:“剛才有三個,現在還剩兩個,重傷的男人被殺了,殺掉他的男人正提著刀向那個女孩走過去。”
“可是……”李莫名的聲音有些顫抖:“為什麽……我看不見?為什麽你們說的那個男人,我看不見?”
她看不見那個人??
狼獾和白再次對視,眼神中盡是不加掩飾的震驚。
這怎麽可能?!
白的目光迅速轉到寫字樓頂,催促道:
“副隊,那確實有個男人,提著刀,站在少女面前了,要不要控制住他?”
時間緊迫。
或許下一秒那少女也會像之前的傷者一般,身首分離。
李莫名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惶與不安,說道:“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