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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頂樓。
正是萬家燈火的時刻,此刻四下眺望,便會發現自己被市中心高樓大廈的霓虹與燈光包圍,頗有廣廈千萬,幸福安康的安寧氣象。
但在高樓燈火映襯下,商場頂樓正上演有些詭異的一幕。
一個衣著風格頗為古雅的漂亮女人,正在像拔蘿卜一樣,努力把一位老人拔出樓板。
她身邊還站著個低眉順眼、穿著商務裝,身姿高挑的獨臂女子。
安吉拉看著那女遊俠費勁地拽著老人露在外面的雙腿,試圖把他拽出樓板,這一幕頗具卡通感,有點荒誕。
她又抬頭四下看看,萬家燈火中,景色極佳,可她隻覺,一切都是灰暗的。
本來,在戰鬥落幕後,她有了僅有的一次逃亡的機會。
傷痛已經好了些,可以再進行一次三分鍾以上的陰影潛伏。
但她非常確定,商場地下,那個至少四階的男人,依舊可以再次找到她。
因為滄明市被一位帝國北方最強大的感知類能力者持續俯瞰,自己每次動用能力,都會被發現蹤跡,剛剛的逃亡與被追捕證明了這一點。
更重要都是,此刻在商場地下的那個男人一定會追上來。
從剛剛被男人發現後一路追到市中心,其表現出的追擊能力,她已經有了直觀的體會。
而他的戰鬥力,已經有人用性命給出了答案——
南洋。
“小泰坦”南洋,10級員工,一個嗜殺成性的殺手。
他的腦子早已被血食系統徹底侵蝕,幾乎瘋掉,靠著公司長期提供的藥物才能勉強保持理智。
但他也是“公司”在滄明的最高戰力,更是首領放養在帝國境內的重要力量。
這股力量或許並不安分,但基本受控,是少數成功滲透入帝國境內的準四階戰力。
三階巔峰與四階,是可以硬撼一支軍隊恐怖力量。
然而,這樣一人成軍的強大覺醒者,就在她眼前被瞬間擊倒。
這“瞬間”二字不是誇張的描述,從那個手臂發出猩紅光芒的男人落下,再到他洞穿整棟建築製服南洋,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面對這樣的追捕者,她不再認為自己有機會逃脫。
而身為俘虜,只要進了北方基地,等待她的只有兩種結局。
要麽,被關押在南北基地的任何一處,終老於此;要麽,在被榨乾一切價值後,送進那座位於渤海灣下的,傳說中的帝國第一監獄“龍宮”。
還有可能像地下世界流傳的傳言那樣,被拿去進行各種禁忌實驗,被肢解、摘掉器官留作他用。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帝國有此行徑,但在海對岸,這種情況確實發生過。
想到這裡,安吉拉漸漸平靜下來。
如果說剛剛,在陸肖強大力量的威懾下,她在一瞬間動搖了心志,下意識選擇了投降,那麽現在,她逐漸恢復了自己的思考與姿態。
她不再對著眼前滑稽的“拔蘿卜”發愣,而是慢慢抬起頭。
看向滄明的夜空。
市中心燈火通明,天空的星光被掩蓋,即使以覺醒者的眼力,也只看得到夜空的一片紫色中有些氤氳的橘黃。
但她感覺,自己仿佛在和一雙明亮的、有些狹長的美麗眸子對視。
一行清淚滑下了她的眼角。
“老板,您在看嗎……”她仰著頭,聲音極輕地喃喃自語。
跟隨老板以來,
她為她做了太多事,去了太多地方,也知曉了太多秘密。 其中的一些,甚至涉及到了老板的身份。
這些秘密,不能被帝國知曉。
“您瞧,我的意志並不堅定,被嚇得投降了,”安吉拉抬起獨臂,伸手攏了攏有些凌亂的側發,“所以,我應該是扛不過帝國的審訊的。”
她知道,這些話金綺蓉聽不見,老板可以洞徹地表幾乎所有覺醒者的行動,但如果沒有“陰影華蓋”,強大如她,也不能身臨其境般地感知一切。
她只是想說出來,因為這些話以後沒機會說了。
“所以……我不會背叛您的。”
……
身邊伏法的安吉拉魂遊天外,易小蘭並不知道。
她正艱難地把老人拔出來,其實對於達到二階的她而言,即使力量並不是她的強項,拔出一個人也不難,但她不敢發力。
她知道穆鐵傷得很重,所以小心翼翼,一面釋放治療能力,一面慢慢把穆鐵拽出來,在這個過程中,穆鐵還在下面給她加油:“姑娘,使勁兒!我沒事!”
聲音悶悶的,畢竟隔著一層樓板。
易小蘭有些啼笑皆非,但終於還是成功把穆鐵拽出來了。
她小心地將老人放平,又跑過去把被扔在一邊的上班族也拽到老人身邊,然後在兩人中間蹲下身,雙手懸在兩人身體上方,心驚膽戰地看著手臂被撕掉,在昏迷中疼痛呻吟的上班族,和胸骨塌陷、幾乎被開膛破肚的老人,拚命催動自己的力量。
與她相反,穆鐵倒是十分平靜,甚至有點笑呵呵的,他反倒安慰道:“小蘭,沒事,這點小傷,我年輕時根本不算什麽。”
疼痛讓老人的額角不斷滲出冷汗,但他只是看著頂樓中央那個被陸肖砸出來的大洞,目光裡盡是驚歎,嘀咕著“後生可畏、後生可畏”之類的話。
這時,有直升機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天台上醒著的三個人同時抬頭,她們看到三架直升機直奔頂樓而來。
基地的武官們和覺醒者趕來了。
細說起來,基地的響應速度近乎逆天——從開始追擊,到遊俠圍獵,戰鬥開始與結束,甚至不到一刻鍾。
但在陸肖的參與下,戰鬥結束得太快,顯得支援像是來晚了。
耳機中,聯絡員告訴易小蘭,負責支援和維持秩序的第二波遊俠已經趕來,樓下還有載著武官們的裝甲車與治安官即將感到,而她也聽到了樓下的警笛聲。
易小蘭如釋重負,穆鐵亦然。
但安吉拉的臉色變了。
沒有時間留給她猶豫了。
這個身材高挑、短發颯爽的女子看了一眼手上的限制器,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治療傷者的易小蘭。
她猛地轉身,快步跑起來!
拚勁自己的全部力量與生命,奔向頂樓的邊緣。
安吉拉,快點、再快點!
她下意識想要發動陰影跳躍,比黑夜更深沉的暗影在她的腳下一閃而過,卻沒有迸發。
從限制器上傳來了熾熱的、如針刺般的劇痛瞬間貫穿她的全身,安吉拉一個踉蹌,近乎摔倒。
但她依舊動作不停,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撲向前方。
在限制器的作用下,沒有二階的身體素質,她感受到久違的虛弱,普通人的虛弱。
這種感覺如此遙遠,卻如此深刻地烙印在她的身體裡,讓她的思緒瞬間回到了那遙遠的北方,北俄的黑群島之下。
在那個她像條狗一樣趴在牢房裡,失去一切的時刻,有個一襲紅裙,容姿美豔的女人,撕開牢房的牆壁,款款走到她面前。
她像一束鮮紅的烈焰,像一輪初生的太陽,照進了她本該結束的人生裡。
踉蹌之中,安吉拉終於撲到了樓邊。
她顫抖著深吸一口氣,奔向那記憶中的光。
“哎!她!”
躺著的穆鐵第一時間看到了她的舉動,他雙眼圓睜,伸出手對著那個方向,想要抓住安吉拉,但他不是念動類能力者,況且身負重傷。
易小蘭聽到跑動聲也下意識回頭,擺出拳架,卻只看到一個已經跑到樓宇邊緣的背影。
那背影縱身一躍。
……
“我們是參與合約的遊俠,我的代號是外賣員,請問您是?”
商場地庫中,陸肖眨了眨眼,看了看眼前局促的外賣員和年輕人。
按規矩,似乎應該報自己的“代號”,我的代號是啥?
他迅速掏出傍晚商彥君交給他的證件翻看一下, 上面只有他的名字,以及帝國特殊外勤員的身份,並沒有代號。
“喂,我的代號是什麽?”陸肖有些無奈,尷尬地對耳機發問。
“你的手機自動登錄著一個代表身份和權限的帳戶,id就是你的代號,‘紅刃’先生。”基地中,商彥君正倚在指揮室的牆邊,一邊翻看一份視頻資料,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著,
“額……”陸肖看了一下,確如商彥君所言。
好吧……陸肖感覺有點羞恥,但社會人特有的厚臉皮,還是支撐著他面無表情地向兩位遊俠點點頭,微笑道:“我是‘紅刃’,兩位辛苦了。”
他看了看兩人身上的傷,遲疑了一下,問道:“你們的傷不要緊吧?是回基地治療還是?”
自稱外賣員的男人搖了搖頭,說道:“我們要配合您維持現場秩序,防止普通人接近。”
他想了想,說道:“我去守住電梯,讓保安攔在坡道那邊,”他抬起胳臂肘,勉強向大學生示意,“他去守住消防通道,這樣暫時就不會有人進來,您只要看一下上面那個洞就可以,讓靠近的人遠離,可以嗎?”
陸肖點頭。
於是幾人分工,外賣員一瘸一拐走向電梯,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則跑去跟保安提要求,又老老實實去看消防通道的門。
“碰!”
忽然,一聲悶響傳入陸肖的耳中。
他愣了一下,那聲音不近,但應該也不算太遠,音源來自地下車庫外。
他皺了皺眉,站起身,看向坡道外。
發生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