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明市中心。
就在陸肖腳下,那座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內。
四十多層位置,一間寬大的會議室裡。
十幾個人正圍坐在沙發上,看著在投放著ppt的大屏幕前手舞足蹈的男人。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穿著得體的西裝,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道:
“……這就是我們的整體規劃,‘有為有術’這個視頻號,雖然現在還不起眼,但我們的三十多個產品的鏈路已經打通,時刻進行勢能積累、等待高頻觸達,我們產品的底層邏輯就是打通信息屏障,創建行業新生態。頂層設計是聚焦用戶感知,創造新賽道,通過差異化流量運營為我們的私域蓄水儲能,等待我們產品的顆粒度達到引爆點,最終交付價值是在垂直領域采用複用打法達成持久收益……”
男人氣勢如虹,口沫橫飛,而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那些公司高管,全都端著手中的平板或筆記本頻頻點頭,眼光中甚至含著淚花,看著幾近癲狂的ceo,仿佛看到了公司上市、人人財務自由的未來。
而在主座,在大屏幕正對著的沙發上,一個大腹便便、穿一身白色運動裝、燙著一頭卷發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裡。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桌子精美的菜肴,旁邊還有盛著湯的普和居食盒,桌上有半瓶台茅,一副碗筷。
男人接過身邊侍立的美豔秘書遞過來的酒杯,滋滋咂著杯中美酒,又拿起金鑲玉的長箸,夾起一口菜,吧嗒吧嗒,美美地嚼著。
這個男人和他面前的吃喝,與這間會議室以及其中這些職場精英們格格不入。
他一邊愜意地吃著這不知一天中的第幾頓飯,一面看著眼前這個上躥下跳,如猴子一般邊叫邊吼的青年才俊。
他面帶笑意,甚至會在對方說道高潮處時放下筷子,頻頻鼓掌。
“宋總說得好!不愧是知識付費領域的精英!專業!”
周圍,圍坐的高管們陪笑著,一起鼓掌。
他對今晚的“表演”很滿意。
這筆投資值得很,不但錢可以洗得很乾淨,還有這麽好的節目可以看,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男人愜意地摸了摸吃溜圓的肚皮,眼睛仿佛不經意地在一位女高管包臀裙緊繃的曲線掃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
看上去真是……可口。
忽然,男人腰間,有鈴聲響起。
那鈴聲極其刺耳,如報警器嘯叫。
這種聲音在任何時候,都絕不會讓手機的持有者錯過來電。
男人皺眉,迅速放下筷子,他抬了抬手,示意屋裡的其他人先停一停。
口沫橫飛的男人瞬間停下,忐忑地看著眼前的投資人和公司的實際控制者。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男人撩開運動服,那運動服下系著個極其奢華的皮帶,皮帶上是個特殊卡扣,卡著一部看上去就極其結實的、厚重的包膠手機。
他按下接聽鍵,放在耳旁,手機中傳出金綺蓉清冷的聲音。
“安吉拉在滄明,正被追捕,去救人,立刻。”
“明白,董事長。”
男人有些艱難地站起身,向會議室裡間那內飾華麗的休息間走去。
他抬了抬手,示意站在大屏幕前的男人繼續。
於是,那位宋姓ceo繼續口沫橫飛地對著空空如也的正位沙發,講解著公司旗下帳號及app發展的宏偉願景,周圍的高管們依舊目不轉睛,
頻頻點頭。 卷發的肥胖男人走進休息間,轉身關好厚實隔音的實木門,平穩的聲音陡然變得諂媚而惶恐:“董事長,是金值辦事不利……我派了個聽話的普通人去接安加拉小姐來著,這是怎麽了?!”
他一面說,點開這部手機的某些界面,飛快地開始發信息。
“跟你的人沒關系,她的位置已經同步到你們的終端,”電話裡,金綺蓉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說道:“另外,城裡有一頭噩夢生物,應該是與北方基地有勾結,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沉靜,沒有絲毫詰問之意。
但肥胖的男人真的慌了,他油光滑膩的腦門瞬間冒出冷汗,前心後背在幾秒內濕透。
“董事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滄明被北方基地管得密不透風,您知道,連每次的血食都是從外地甚至海外運過來的,我們連捕食都不敢啊!怎麽……怎麽還有噩夢生物?!
“難道……難道是上個月那隻?!您相信我,我跟北方基地沒有半點交集,我也不敢派人滲透,滄明的情況我每個月都給您報告,市裡我能做的都做了,但是這事兒我真不知道啊!董事長,董……”
“行了,”金綺蓉的聲音透著不耐煩,“看你那沒出息的樣。我說什麽了?還是說我虧待過你?”
“沒……沒董事長,我這不就是害怕嗎……我這真是常在河邊走,仗著燈下黑,心裡怕,更怕您懷疑我裡通外國,我跳進黃河……”
“別廢話了,”金綺蓉忽然有些心累,這個三年前她一手扶植起來的男人論能力論手腕都是有的,可一旦面對她就變得特別絮叨,“人派出去了嗎?”
“派了派了,兩隊,更多的人我還在聯系,您看……”男人一面擦汗,一面小心翼翼地問,但沒把話說完。
金綺蓉沉默了,她知道男人沒問出的話是什麽。
您看這個人數填進去,夠嗎?
三年來,她一直避免在南北基地的大本營與對方發生衝突,這次柴靈契的血食狩獵也本應速戰速決。
但現在,不但柴靈契死了,安吉拉也肯有可能折在滄明。
這時候派人救援,意味著與北方基地發生直接衝突。
以“公司”和她的行事風格,這種時候出手救人,是要核算成本的。
每一個投入到救援中的覺醒者,都可能是徹底的沉沒成本,更遑論每一個覺醒者,都有暴露趙金值這枚隱藏得極好的暗棋的風險。
“再派一個戰鬥小隊,無論營救成功與否,不要留下活的俘虜。”
“明白董事長。”男人一面以不符合形象的手速,用肥碩短粗的手指在另一台手機上飛速編輯發送著指令,一面恭敬回答。
金綺蓉掛斷了電話。
實木門後,趙金值緩緩吐出一口氣。
終端顯示,安吉拉最後出現的位置離他很近。
但幸好,那位董事長沒有指派他參與戰鬥。
他的面色慢慢從惶恐變得平靜,踱步思索著。
三個二階,是公司的標準戰鬥小隊。
派出三隊,足以見得老板對安吉拉的重視。
他看了手機,三個小隊都已經火速出發趕往這裡。這三隊既相互協助,也彼此監督。
趙金值咬了咬牙,再次打開一個名為“南洋”的對話框,發送了一條消息。
“安吉拉小姐呦,三隊人,再加上這位,如果都救不下您……那您真是命該如此。”
男人的低低地說著。
他拉開門,走出休息間,沒再多看一眼屋裡這群職場精英的表演,而是直接走出會議室,走向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中光線較暗,只有應急燈再一閃一閃,肥胖的男人以不符合身材的敏捷步伐走向頂樓。
黑暗中,他的雙手閃爍著攝人的金光。
“得保證一旦有人輸了,不能留活口啊……”
他歎息著,步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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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明市內,一處不起眼的老舊小區,一間位於頂樓的兩室一廳裡。
整個房間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蟲箱,一個挨一個,一摞挨一摞,從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蟲箱裡是各種各樣的蟲類,各種甲蟲、毛蟲、飛蛾、蝴蝶、螳螂、蜈蚣以及蜘蛛。
一個身著綠色T恤,粉色短褲,體型精瘦的男人正蹲在被蟲箱包圍的逼仄空間裡,握著一隻異常粗大的亞馬遜巨人蜈蚣,嘿嘿笑著,撫弄著。
這隻蜈蚣體型巨大,如一隻小蛇,正纏繞在男人手上。
換成一般人,別說上手,就算近距離觀看這隻多足昆蟲都會深感不適,然而,這個男人卻嘿嘿笑著,雜亂的半長發下,雙眸已經笑成了月牙。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些許病態的潮紅,目光中是不正常的垂涎。
“小美人兒~小美人兒~快快長大,長大跟叔叔玩兒~嘿嘿嘿……”
他嘶啞的的笑聲回蕩在房間裡。
回蕩在一屋沙沙的蟲子蠕動、爬動聲,與間歇出現的鳴叫中。
忽然,尖銳的嘯音從房間某處響起。
玩弄著蜈蚣的男人起初不想理會,但只要他不去接聽,那聲音就一直嘯叫。
終於,他不耐煩地發出一連串咒罵,小心地把那隻蜈蚣放回它的蟲箱,而後走向牆角一堆生活用品堆成的雜物,一邊罵著,一邊翻找起來。
最終,他抓出一隻手機,點開看了一眼。
他拿著手機靜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咧開嘴,牙齒殘缺的嘴巴裡發出低低的笑聲:
“嘿嘿……嘿嘿嘿……有吃的了……嘿嘿嘿……能去吃東西了……”
他甩掉手機,邁開一雙肮髒的赤腳走向陽台。
老舊的小區內,大部分住戶都沒封窗, 男人所在的房間亦然,拉開陽台門後,他就直接站在了陽台上,抬頭便是夜空。
男人深吸一口氣,而後耷拉下腦袋,站立不動。
異樣的聲音從他的體內響起,那是如竹子拔節生長一般的、骨骼哢哢作響的聲音。
與之相伴的,還有血肉筋膜被撕裂的骨肉分離聲。
男人的身體如過電般抽搐起來,喉頭無法抑製地發出“嗬嗬”的聲響。
黑夜中,陽台上,他整個人的輪廓慢慢扭曲、膨大。
他的身高從原本的不到一米七,迅速扭曲、膨脹到兩米!
此刻,這副身體的模樣已經離人類相去甚遠。
那是一隻巨大的、人力而起的甲蟲。
甲蟲的體型極其凶悍,從輪廓看,即使是最刻苦的健美訓練、最科學的用藥計劃,乃至最狂野的西斯龍使用,也無法雕琢出這般細腰炸背、誇張到極致的倒三角體型,再細看,這副身體完全由昆蟲式的猙獰外骨骼塑成,全身披甲,沒有一處肌膚的柔軟暴露在外,腿部、肘部關節旁,都有昆蟲類的節肢伸展。
而那同樣被外骨骼保護極好的粗壯脖頸之上,是一個類似南洋大兜的巨大有角甲蟲頭部。
之所以說類似,因為這顆頭顱上還有一部分巨扁鍬甲的特征。
那些角扭曲而猙獰地環繞在頭顱,如一頂蟲之王冠。
這隻巨大的人形甲蟲仰天,發出無聲的嘶鳴。
它的背部展開兩對巨大的蟲翅,飛速震動,巨大的身影高高躍起,迅速消失在夜空。
直奔市中心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