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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肖目不轉睛盯著一百多米以外那個逐漸飛近的東西。
那大抵是一個人形,但各種身體細節,以及背後震動的蟲翼,都顯示出強烈的昆蟲特征。
它飛行速度極快,那速度超過城市常規地面單位,在黑夜中極不顯眼,迅速撲向這棟大樓下方一處街巷。
這是什麽……真人版假面騎士?
陸肖疑惑地發問:“有個……像巨型昆蟲一樣的……東西,飛過來了,是你們的人嗎?”
北方基地內。
和陸肖在同一頻道的李莫名此刻正偏著頭,聚精會神地感知著什麽,她的聲音有些不安:“陸肖,你能目視到什麽程度?對方有昆蟲一樣的特征?你確定?是不是甲蟲類,極其高大?”
她身邊的商彥君微微皺眉,低聲道:“有點麻煩,陸肖,可能需要你對遊俠們進行協助。”
陸肖“嗯”了一聲:“細嗦。”
他開始活動四肢,提著法棍的手甩了個“棍”花兒。
“符合這個描述的覺醒者並不多,”商彥君悅耳的聲音從耳機傳出:“所以,你遭遇的可能是一個近期在帝國境內屢屢犯案的覺醒者殺手,代號‘南洋’。
“這是一名二階覺醒者,最初在東南亞一帶活動,行事風格極端且殘忍,在‘地下’的名聲也十分惡劣。
“大約五個月前,他出現在帝國境內,並在沿海一帶多次犯案。根據南方基地的嗅探小隊,以及我基地多名調查員匯總的信息,他在五個月內犯下六起謀殺案,其中四起是針對覺醒者的獵殺。
“對此,帝國在明面上成立了針對此人的專案小組,而在覺醒者的世界,對他發起了一系列針對性緝捕合約,”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賞金豐厚,生死勿論。”
“哦豁~”陸肖樂了,“打斷你一下,我問個事兒。”
“你剛剛提到的面紗是什麽?是不是代表,我不能在市中心全力出手?”
“你果然還沒來得及看那些資料……”耳機裡傳來商彥君無奈的歎息,然後是李莫名清冷的聲音:
“面紗原則,是大西洋東西兩側兩大帝國,以及歐羅巴諸國都在遵循的一項原則,意在通過信息隔離的方式保護普通人,最大限度削弱噩夢覺醒帶來的個人武力膨脹引起的社會動蕩。”
保護?
陸肖樂了,這個說法他喜歡。
“簡而言之,我們有辦法消除一定程度的影響,我們可以干涉媒體,抹去攝像頭記錄,警告個別目擊者,就像一個月前在工業區那樣,”李莫名的聲音非常嚴肅:“但如果你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刀把市中心的立交橋砍斷,那就很難掩蓋了。”
她頓了頓,說道:“所以,陸肖,請收斂你那軍事級別的力量,在可控范圍內保護一下遊俠們……就是現在,他們已經動手了,情況不樂觀。”
“明白了。”陸肖已經大致懂得了這個在市中心動手的分寸,至於是否能控制,他心裡也沒底。
但事急從權,他已經聽到了接近地面的位置傳來的一些異常聲音。
那是有什麽高速破開空氣的聲音,肉體被撕碎的聲音,以及慘叫聲。
來不及多想,他深吸一口氣,而後一步躍向樓宇邊緣,微微用力。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向地面的方向。
這一刻,陸肖感覺如在夢中。
在卷入噩夢之前的人生裡,他曾夢到過自己在夢中飛翔,
亦或高高躍起後砰然墜地。 但那只是普通的夢罷了。
而在墜入噩夢之後,他也沒有現在這般誇張的體能。
可此刻,高空墜落的他內心卻空前平靜。
仿佛自己只是從不高的台階躍下。
在呼嘯的風聲裡,陸肖還有閑心對著耳機問話:
“話說你們有沒有什麽便攜的冷兵器?不要太短,便於攜帶那種,我現在拎著根法棍就要動手了,有點怪。”
商彥君以手加額,歎息道:“你早說……這類武器基地有的是,一會兒就給你送過去。那法棍能先用著嗎?”
李莫名轉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在問:“你是怎麽問得出口的?”
你見過拎著麵包打人的覺醒者嗎?
然後,她們聽到,耳機裡傳來磚石破碎的聲音、利刃出鞘般的錚錚鐵鳴,與狂暴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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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鍾前。
市中心寫字樓群下,商圈附近。
一處有些老舊的商場外。
一輛小電驢停在了路旁,一個穿著“餓不死你”製服的外賣員停好車,急匆匆走進商場,一副著急送餐的樣子。
他匆匆走過商場內一個個商鋪,沒有向任何地方送餐和取餐,而是一路向下,走到商場地下一層,再從安全通道向下,最終進入地下停車場。
今天不是周末,即使是下班時間,商場內的人也並不多,車也很少。
他站在停車場中,看著手機上的指示,慢慢向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偏過頭,看向另一處。
黑暗中,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緩緩走出陰影,這是一個穿著T恤牛仔褲,面容帶著些少年感的清秀男孩,他猶豫了一下,衝外賣員晃了一下手裡的手機。
外賣員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那個代表友軍的綠點,衝他點了點頭,友好地輕聲說道:“自己人。”
大學生明顯松了一口氣,他猶豫了一下,慢慢向他這邊走過來。
外賣員卻抬手做了個“止步”的動作,用口型說道:別。
他看到大學生點頭,繼續用口型說:有敵人,先注意那邊。他指了指前方。
大學生肉眼可見地再次緊張起來,但他聽從了外賣員的建議,兩人一起走向那個方向。
期間,大學生的眼睛慢慢變得深邃、幽藍,掃指著停車場不多的幾輛車。
外賣員沒什麽變化,但他的腳步聲卻漸漸沉重了些。
忽然,大學生對著他的方向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停下,然後指了指遠處一輛家用車。
大學生的眼裡,一切都變成了藍色的線條,所有事物都可以透視,因此也有些雜亂無章,但經過長久的訓練,他早已習慣了從這些線條裡辨識物體,所以他能看到,那輛私家車後,半蹲著一個微微顫抖的人形。
外賣員會意,他做了個手勢,然後慢慢走向那輛車,大學生則按照他的手勢從另一個方向繞過去。
大學生一面慢慢移動,一面伸手在一隻眼睛上抹了一下,這隻眼睛隨即關閉了透視能力,隨著角度的變化,他看到了被追緝者的樣子。
那是一個蹲在私家車旁的短發女人,她穿著一身商務西裝,少了一條胳膊,斷臂處滲出殷紅的鮮血,她的耳朵上有一隻碩大的金色耳環,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看向大學生與那個向她直接走來的外賣員,目光中是不加掩飾的惶恐。
那惶恐讓大學生自己松了一口氣——原來對方比自己還緊張。
這是他第三次接取“合約”,但他依舊感覺很怕。
第一次,他幾乎什麽都沒做,就被同行的遊俠解決了敵人;第二次,他則在工業園目睹了真正戰鬥——“怪物”之間的戰鬥。
那次,他幾乎嚇得落荒而逃,和他同去的幾個“遊俠”也沒能有什麽亮眼表現。
但他深深地被軍方覺醒者們與怪物搏殺時,那前赴後繼的舍命姿態所震撼。
那次之後,他的心中就憋著一口氣。
他恨自己當時的怯懦,盡管基地的李隊長對那次參與行動的所有“遊俠”都進行了表彰和嘉獎,但他知道,那時,他們都被嚇破了膽。
所以今天,一看到合約,他想都沒想便一路從學校趕到任務地點。
他想證明自己。
未必是證明給誰看,或許,只是那一腔年輕人獨有的血湧在翻湧。
他的腦海裡,總是浮現出那天在工業園裡看到的畫面。
那個被怪物把肚子捅穿,拖出十幾米的血跡,卻依舊抱著對方死死不撒手的女戰士。
想到這裡,他不再小心翼翼,加快腳步走向眼前受了傷的敵人。
他想親手俘虜對方,他想證明自己不是個看到敵人就被嚇得想跑的廢物。
“等……”
忽然,外賣員向著他大吼。
大學生愣了一下,看向外賣員。
就在這個瞬間。
他眼睛的余光看到,女人的腳下,一道影子以違背光學原理的方式瞬間延長,來到他的腳下。
下一刻,那個女人消失了。
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腹部好像被一輛卡車撞上。
外賣員的第二個“等”字尚未開口,便看到那女人原地消失,而後,從大學生面前的地面衝出,一記暴戾無匹的膝撞直接頂上了他的腹部。
外賣員俯身便向大學生的方向衝去,電光火石之間,他看到大學生整個人被直接帶離地面,身體在空中直接打折成弓狀,鮮血從他的嘴裡噴濺出來,他的眼球幾乎從眼眶爆出,清秀的面孔瞬間漲紅。
壞了。
外賣員已經衝出兩米,心思電轉。
女人這種速度和力量,絕對是二階覺醒者中的老手,而這個學生即使到了二階,戰鬥經驗也異常欠缺。
這時,女人在空中飛快變招,抓住大學生的頭,用力向地面按去!她散亂的發絲間,目光盡是凶惡與狠辣,哪有半分剛剛的惶恐?
一聲巨大的轟鳴在停車場回響!同時,女人的厲喝聲響起:“別過來!過來我就擰斷他的脖子!”
外賣員趕緊止步,鞋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音。
此刻,他離大學生的位置還有十米。
他看到,女人緩緩起身,修長有力的手高高揚起,大學生的脖子被她抓在手裡,整個人被舉在空中。
他的頭上盡是血跡,額頭中央一道裂縫還在汩汩流淌著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