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何事吩咐?”

　　“岫雲，你要記得，”師傅輕輕摩挲著楚岫雲的頭頂，一雙紋滿了褶皺的草灰瞳子中滿是憂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你的劍，不是為了屠戮不仁，為的是保護……”

　　“保護……?”

　　“只要有想要保護的人，你就會戰無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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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岫雲堅毅地走上前去，向著白羽綾張開手，“羽綾，劍。”

　　白羽綾不無訝然地盯著楚岫雲看，在她心目中，楚岫雲一向都是一個崇尚明哲保身的人，從不染指任何任務以外的閑雜瑣事。但是這一次，好像不同……

　　“不、不要……”夏虹無力地趴伏在地上，帶淚的臉龐貼著地面，她搖首低語。

　　潘皋之眼見楚岫雲摯劍，不驚反笑，淡然自若地從劍囊中取出把環首劍，“哦?會耍刀子?嗯哈哈！來來來，正閑得無趣呢！”

　　楚岫雲橫劍齊胸，轉而反過手一振，立時劍鳴流轉，此謂“九歌”起手勢——“禮魂”，楚岫雲江湖名號“驚鴻劍”正是由此而來。

　　這一手振劍功夫當真了不得，潘皋之下意識地擦拭了一下臉龐，才明白過來方才只是劍氣，可這道劍氣卻分明地給了自己一陣活生生的刺痛……太有趣、太有趣了！

　　潘皋之遇強而喜，狂笑著揚劍上前，楚岫雲也擺好守禦架勢——“乒！”怎奈潘皋之膂力更強一截，方才的一擊震得楚岫雲虎口生疼，寶劍險些脫手。

　　楚岫雲後撤一步，將脊背靠在木牆上，深吸一口氣。潘皋之扭著脖頸踱上前來，兀自為方才的生猛一擊而洋洋得意，“大俠，是要跳窗逃掉了嗎?”

　　不言。楚岫雲尋個間隙，猛然便躍起身來，雙足踏在牆板上，於空中翻身一周，一躍而踔至潘皋之身後，直刺一劍，劍鋒破風而來！

　　潘皋之嘲諷一笑，緩而不急地側過身一躲，劍鋒恰自鼻尖略過，爾後橫身豎劍，與楚岫雲之劍留開距離，“你只會這一招嗎?不過區區劍氣……”

　　話音未落，潘皋之濃眉一皺，用左手捂住半張臉，臉面上的鮮血自指縫間汩汩流出，他羞怒交俱地狠狠瞪視著楚岫雲，“不可能……我分明躲開了的……”

　　楚岫雲抬肩壓手，扭轉腰肢，以劍尖抵地，俄而借力翻身一掃，劍波衝破潘皋之底盤，轉眼間已然將敵人掃翻在地！

　　“咳！”潘皋之垂首看著血汩汩的雙臂，仍是死死抓著劍柄，不失儀態地直立起身來，“我要你死——！！！”

　　怒吼聲灌滿諸人耳道，楚岫雲畢竟不是粗鹵武夫，權衡之下追隨著本能向後連撤幾步，試圖與面前這頭怒獸隔開相對安全的距離。

　　潘皋之見狀，心知詐術得逞，猙獰地笑出了聲來，不急不慢地將劍刃橫在夏虹脖頸上，“哼，大俠，可還敢上前一步?”

　　眼見楚岫雲不敢再有所舉動，潘皋之便張揚地狂笑起來，以咆哮也似的笑聲犒勞起自己的戰功來。楚岫雲等他笑完，這才冷清地自語一句:“建康……真的是個好地方嗎……”

　　“你嚇傻了嗎?！”潘皋之咧嘴一笑，同時右手運力翻劍，將試圖奇襲奪劍的白羽綾逼退去，左手則長探了出去，一把揪住白羽綾手中紅綢緞，猛力一揮，將紅綢彼端的白羽綾狠狠地甩出窗去。

　　親耳聽得窗外樓下“空”地一聲震響，白羽綾如何下場可想而知——楚岫雲心中一陣絞痛。

　　“都是因為我插足了任務以外的事情……不然……”楚岫雲雙眸空洞，

“如果不是我……”　　……

　　“只要有想要保護的人，你就會戰無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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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錯……錯的分明是他……”這一次，楚岫雲沒有時間去自責，而是昂揚地抬眼直視著眼前惡煞般的潘皋之。

　　“你很強，”潘皋之踱步而來，高高地舉起劍來，嘴角是抑製不住的、心滿意得的笑意，“可惜是一個笨蛋。”

　　楚岫雲閉上雙眼。

　　“但願……”

　　楚岫雲猛然睜開雙眼，以奮力一劍隔開潘皋之的環首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楚岫雲挪動全身氣力於雙臂之上，一寸寸地將潘皋之攻勢格開！怎奈潘皋之於氣力上絲毫不遜楚岫雲，縱是劍傷在身，拔山扛鼎的氣勢卻反倒是一絲不減。

　　若是如此捱下去……便是楚岫雲的死期！

　　“對啊……我也是有錯的……明明安於現狀就好了……都是我太貪婪了……哪怕雙手沾染鮮血又能如何?羽綾她不是過得很快樂嗎……如果我和羽綾還在蒼梧……蒼梧……蒼梧……”

　　“噗！”

　　鮮血四濺。

　　夏虹的雙膝劇烈顫抖著，手中染滿鮮血的匕首滑落在地，她跪倒在地，一如面前的潘皋之重重倒在血泊中……

　　楚岫雲失去了支撐，隨即坐倒在地，背脊靠在牆板上，大口喘著粗氣，注視著面前的潘皋之——他正痛苦地捂著脖頸上的刀口，口唇中湧出猩紅的血沫，兩眼翻白，嘴裡不住地嘀咕著:“賤女人……你這個……賤女人……”

　　夏虹深深地喘息了一陣，爾後閉目良久，臉色幾近於煞白，一顆紅唇不安地緊緊閉合著，“少俠……潘皋之死了……我便不能再在此處久留下去……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以後該怎麽活……”

　　該怎麽活……

　　楚岫雲也想問自己——我該怎麽活?

　　在楚岫雲的腦海中閃過了諸多畫面——他想到了已逝的親人、想到了師傅、想到了白羽綾、想到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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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岫雲！等我長大了，與我成婚吧！”

　　“羽綾！不準亂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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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岫雲幡然悔悟——原來，自己一直以來在追逐的東西，其實就在身邊。

　　“你的弟弟們……”楚岫雲悲慟地看向夏虹，雙瞳早已被淚珠打濕，“你想保護的人……不是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