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窗外的樹枝已經變得光禿禿地了,昨夜第一場雪悄然來到,為萬千世界蒙上了純潔的白裘。卡西迪半躺在床上靜靜地翻著書,身上蓋著一層被子。一個月的時間,氣溫已經從稍感寒冷到必須裹上厚重的衣物了。前不久卡西迪獲得了在室外的庭院中自由行走的權限,盡管路上仍然看不到什麽人,但難得的自由還是讓他覺得身心舒暢。
這一個月以來,卡西迪受到的治療、診斷、問詢等相關事項的次數幾乎數不清,前來問詢相關情況的人經常會在多次問詢中問出相同的問題。卡西迪知道,這是用以判斷受訊人是否有所編造的技巧,對於這種情況他早有準備,在他剛剛安頓好後,他就提筆記錄下了自己能夠回想起的所有記憶和細節,而在多次的自我審視中,卡西迪也逐步確定了自己所寫的動機與行為並未與自己現在的思想發生衝突。換句話說,卡西迪認為,自己在這次事件中並沒有受到影響嚴重的精神損傷,相反,他覺得自己的內在變得更為充盈了,那些自己之前缺少的東西,現在有了寄托之處與慰藉之所。他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都是一個冷血而不近人情的人,但人類的情感就是如此神奇和具有感染力,現在,卡西迪認為自己已經和之前全然不同了。
想到這裡,卡西迪放下了手中的書,抬手從床頭櫃的衣物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蝴蝶形發卡。
自己的隨身衣物兩周前就已經被交還給自己了,盡管衣服上的塵土與血跡看起來毫無變化,但卡西迪仍然認為,這衣服的所有邊角都已經被徹徹底底地搜查過了。自己剛剛拿到衣服時候並沒有發現這枚發卡,他以為是被檢查的人拿走了,可當他有一天整理衣物的時候,他又從左側口袋中發現了這枚發卡。
發卡的質地與顏色一如往常,卡西迪不知道這東西為什麽還會出現在自己這裡。這麽發卡應該是是受害者珊迪的隨身物品,自己第一次遇見持矛者並生還後,這發卡就毫無緣由地出現在了自己衣服裡。卡西迪不認為這東西不會被搜查的人發現,但是這個案件相關且缺少來源的物品就這樣被留下,他還是覺得其中必然有一些自己難以察覺的原因。
“當當當——”
一陣敲門聲響起,卡西迪將發卡放回衣服口袋裡重新拿起書,盡管他在醫院的照顧下十分安全,但卡西迪並不覺得這發卡的存在應該被其他人知曉。
來人推開門,走入房間,精致的大衣後擺隨著走路的風漂浮起來。
更不應該被這個人知道。
卡西迪如此思索。
“呦,老朋友!療養生活不錯嘛,《世界未解之謎》?是本好書,但你不覺得自己看這種充滿噱頭的讀物是對自己才華的一種浪費嗎?”
卡西迪白了來人一眼,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冰冷。
“托你的福,要不是你非把我扯進來,我現在哪可能在這享受平靜生活呢。”
傑西還是那副不正經的表情,卡西迪現在覺得不讓他發現發卡是一個十分正確的決定,有一說一,他越來越煩這個人了。
“不,老朋友,嚴格來說,是你自己闖進來,畢竟你的車不是你撞的,急救車不是我找的,咱們不過是萍水相逢,正確的人,在正確的時間地點——”
傑西從書桌旁拿過一張椅子,椅子落地時候他接著說:
“啪,完成正確的結合,將事件導向正確的結果,僅此而已。
” 卡西迪沒有接他的話,見狀,傑西也沒有繼續調侃,徑直坐在椅子上。
“上面的決定已經下來了。所有事件都已經按著你所了解的那樣賦予了比較圓滿的結局,官方結論已經被社會大眾所接受了,這次我來是要問問你的選擇。”
傑西從大衣中取出一份牛皮紙袋,解開纏繞的鎖繩,取出一份文件遞給卡西迪。卡西迪接過文件,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傑西,然後將目光轉到文件上。
文件標題赫然寫著“調查員應聘表”幾個大字,而其內容讓卡西迪先是驚奇,而後滿是疑惑。
調查員應聘表
姓名:性別:照片:
出生地:戶籍所在地:職業:.......
工作內容:
1.健康生活,發展自己,保持學習,熱愛人類文明。
2.協助有關部門,生活之余調查少見事物,必要時與其深入接觸,完成上級安排。
3.保密相關工作內容,必要時可向組織申請相關文件以推進調查進程。
另附:應聘前一次性生活保障:應聘者可在以下區域寫下當前願望,經組織審核後可進行統一安排。
簽名:
卡西迪覺得,這所謂的選擇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玩笑,與滿滿六頁紙的個人背景調查和相關信息相比,這樣的工作內容實在讓人無法理解,甚至還有一個堪稱荒唐的願望滿足協議,他覺得即使是三流作家或是電視編劇都不會寫出讓人如此不能理解的條款。
而且落款處已經蓋好的紅色印章“聯合國駐美利堅特殊事務處理局”更給這整件事一種荒誕不經的感覺。
傑西注視的目光和卡西迪抬起的視線撞在一起,他在等著卡西迪提問。
“不簽。”
傑西好像被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用手不斷縷著自己的胸口,活像一個被觀眾愚弄的小醜。而一旁的卡西迪早就樂不可支,計謀得逞讓他感到十分滿足,整間屋子洋溢著快樂的氛圍。
至少是單方面的。
待到傑西恢復過來,卡西迪才開始正經提問。
“什麽是調查員?”
傑西看起來並沒有將之前的事放在心上,他認為這人已經完全被自己拿捏了,無論從經濟條件出發,還是從未來著想,只有選擇入職,卡西迪才能繼續一帆風順的生活,不過這次,傑西覺得自己還是懈怠了才會被反將一軍。但是,大方向還是沒有問題的,於是他說道:
“人類發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有無數好奇心和求知欲強的個體接觸到或是危險或是安全的未知事物,而這些人無論成功與否,最後都會成為人類前進道路上的助理,調查員,就是現在這個混亂與發展並存的時代中,為人類文明照亮前路的火炬。”
傑西眼中閃著光彩,讓卡西迪感覺以上所說不是他的偽裝和表演,而是他發自內心的願望與動力,滿溢的情緒甚至讓卡西迪感覺自己也被影響了。
“那特殊事務處理局又是個什麽東西?”
“上世紀80年代,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落下帷幕,一些在戰爭中被掩藏的技術暴露了出來,有些人發現,那些技術很難用常規理論去解釋,但是效用卻是實打實存在的,比如德國人的飛碟,咱們的原子彈,還有一些七零八碎的東西。”
“原子彈也是?”
這回輪到卡西迪迷惑了,他讀過不少科普性的讀物,對相關的歷史和技術也有深刻的理解,自己之前可不僅僅是化學上的高材生。
傑西點了點頭。
“實際上,人類並沒有掌握原子彈的核心,那些深刻的理論和公式實際是對現象的附和,就連埃本海默本人都在提交給政府的技術文檔中標明了理論是對事實的湊算這一情況。而這種難以被大科學家解釋、只能進行計算的現象就是國家發現的一類未知事物。”
“後來,隨著國家對這些東西的了解越來越深刻,越來越多的不同尋常的東西暴露在人們的視野中,即使是少部分人,這種未知都可能造成嚴重的影響。為了了解並限制這些國內或國外的未知事物,五常頭一次一致同意設立聯合國特殊事務處理局這項機構,由五個大國牽頭,其他小國作為外援,為了全世界共同探索和努力。而調查員,就是機構的正式員工。”
“五常?難道國際局勢和利益問題不影響相關事物處理嗎?”卡西迪提出了這個尖銳的矛盾,在他看來,無論是意識形態、領土爭端、經濟競爭等眾多因素都導致所謂的“人類前途共同體”這個概念十分虛幻飄渺。
“是的,這種情況在任何國際事務上都存在,但在我現階段的認知裡,國家利益的影響相比其他國際事務少得多。”
卡西迪不置可否, 只是繼續提問:
“那麽,未知事物都包括什麽呢?”
“通俗的說,未知事物就是所有作用方式超出人類現有檢測手段,並且能產生一系列有益或有害影響的東西。要是分類的話,它們可以包括各種未探明的理論、前沿的技術、實驗的不可控影響,沒見過的生物,奇異的現象,再扯一點,什麽高維空間、星球運行、幻覺和夢境等等,都可以歸到這類事務裡。類似地,這次全概率周轉技術事件就是人們的疏忽和人性的複雜帶來的未知問題。”
卡西迪點了點頭。
“照這麽說,調查員實際上很難接觸到事實上的未知,但是調查員又無時無刻不在接觸可能存在的未知?”
“是的,這也是不同調查員工作性質和強度完全不相同的原因。”傑西頓了頓,接著說,“有的調查員,終其一生都碰不到令人頭疼的問題,而有的調查員經常遇見莫名詭異而又危險異常的事。這也是合同上寫的工作內容非常少的原因。”
“可是,要是人員分工如此不明確,這麽龐大的組織要如何推進工作進度呢?”
傑西沒有馬上回答,他按下了聲音,悄聲說:
“其實,調查局工作最重要的原則就是,不指派人員,不針對個人,一切以自願為主。”
卡西迪的疑惑更重了,而傑西僅僅是若無其事般地解釋道,答案讓卡西迪感覺自己又一次回到了漩渦的中心。
“因為,經常不是人去追求未知,而是未知來找特定的人。”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