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卡西迪醒來的時候,首先並不是映入眼簾的景象,而是從身體四處傳來的疼痛,每一片肌肉和骨頭都在清晰地傳達著痛覺信號,就像要散架了一般。他想叫出聲,但逐漸地這種疼痛漸漸消退,恢復到了可以忍受的范圍內。於是,叫喊聲沒有發出,傳遍周身的痛苦反而讓他的意識重新變得清明起來,對周遭環境的感受也更為清楚了。
當思想重新聚焦,眼睛到了可以睜開的程度後,白茫茫的光線直射在視網膜上,讓他感到有些刺痛。卡西迪適應了一會,隨後開始觀察四周。自己的左手正插著針頭,身體的其他部位戴著一些檢測設備。輸液管中液體滴落的速度並不是很快,慢悠悠的,仿佛帶動著窗外的落葉緩緩飄落。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將電光遮掩,為病房內的一切披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外衣。
卡西迪緩緩坐起身,後背在運動中傳來更為劇烈的疼痛,但是並不是特別影響他的行動。頭疼也仍然存在,但他還是漸漸找回了記憶。之前手術快結束的時候,他遇見了不知道是幻覺還是什麽其他東西並因此昏了過去。現在,他在陌生的醫院病房蘇醒,之前和他並肩作戰的人們都不見了。
卡西迪有點擔心,但是他現在還活著,這讓他感到一絲寬慰,既然自己生還,那必然是有人把自己帶了出來,全軍覆沒的情況不太可能發生。他旋下輸液杆,一手舉著輸液杆,拖著腳步緩緩走到房間一角的書桌旁。
整間病房的設施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而這種時間帶來的歷史感讓卡西迪感到更為安心,室內除了佔了一半空間的病床和醫療設備,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桌案。書桌旁同樣立著一杆輸液架,卡西迪將輸液杆旋好,坐在皮質椅子上。
從房間的布置來看,卡西迪可以分辨出這間病房與危險的斯台萊曼醫院並不相同。斯台萊曼醫院的病房是慘白的、毫無生機的,而現在所在的醫院卻是溫暖的、灑滿陽光的。截然不同的氛圍時刻提醒著卡西迪,他已經離那詭譎奇異的危險十分遙遠了。
桌面上沒有太多電子設備,只有一部座機。除此之外,在其他生活用品旁邊則是顯得巨大的書架,這書架將近佔據了桌面的一半,若不是擺放合理,桌面的正常使用都是十分困難的。
卡西迪掃了一遍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系列書籍,除卻常見的醫療護理等書,有一部分數目是和當今的科技發展緊密相連的,其中不乏一些先進醫療領域的科普性讀物。卡西迪從中抽出一本翻看起來,有意思的是,書中不僅有發展中的遠程手術機器人、最近發明的藥物,還有一些初看沒什麽問題,但假若深入思考,能夠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的診療案例。這些案例大部分都是常見醫療手段難以解決的疑難雜症,而語焉不詳的治療表述則讓卡西迪感覺,這些方法都與之前接觸的全概率周轉技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草草翻過書籍,卡西迪將其放回原處,轉而開始尋找其他可以說明當下情況的書目。在書架的另一側擺放著類似於《世界未解之謎》等科普懸疑類讀物,旁邊則有一些紙質報刊。卡西迪將報紙挨份查看,最近的一份是在距離他和其他人采取特別行動後一周多印製的。在這份報紙中,有一些新聞引起了卡西迪的注意。
《震驚!知名醫院因違法治療被查封》、《地震死亡十余人,受傷五十多人》、《夢境中的幻影之小鎮集體記憶》...這些報道或多或少地說明了實驗設備所在空間崩塌後造成的影響,
而對於相關人員的行動和處理隻字未提。卡西迪清楚,這些事情並不屬於那些可以擺在台面上說明的類型,而這次地震則被政府用地下天然氣結構大型故障引發的連帶作用作為解釋。相關報道並沒有帶來更多信息,卡西迪隻得放下了解現狀的打算。 正當卡西迪探查完全屋、發現了幾個隱藏式攝像頭後,原本從外部上鎖的房門被打開了。幾名醫生和護士從走廊中走進來,而卡西迪並不對他們突然的來訪感到奇怪,畢竟他的狀態已經完全處於被監控中了。
醫護人員並沒有和卡西迪說太多,同僚們之間也少有交流。卡西迪配合著他們完成了身體檢查,檢查完畢後他也沒能知曉更多的情況,提出的問題也沒有回答。在醫護人員出去後,卡西迪彎下腰,又一次研究了門鎖。這門鎖是反向安裝的,從內部必須用鑰匙才能打開,卡西迪試著暴力破解,也試了試用可以找到的零件工具將鎖撬開,可兩種辦法都沒能奏效。
卡西迪想起了之前從珊迪身上取回的發卡,若是能將其做些改造,現在也許能夠派上用場。正這麽想著,房門被忽然從外面向內打開,卡西迪沒反應過來,突然加速的門鎖向著他低著的額頭直衝過來。
房門的速度很快,力度也不小,卡西迪直接被撞倒在了地上。這一下撞得卡西迪有些發懵,迷茫中抬起頭,還沒看清來人的臉,對方卻先發話了:
“對不起!您沒事吧!”
來人將卡西迪攙扶起來,剛醒沒多久,卡西迪雖說身體沒有大礙,但乏力體虛確是真的,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床邊,這才看清來人的面容。青春靚麗但不夠成熟是卡西迪對這個女孩的第一印象,女孩一副護士打扮,但又稍有不同,黑發盤在後腦,面容端莊,身材勻稱,胸前夾得身份牌可以清楚地看見“鄧琪(實習)”幾個字。
女孩正打算繼續說些什麽,卡西迪卻打斷了她:
“你是來實習的?”
女孩一愣,而後反應過來:
“是的,我今年選派來這裡的,現在當助理實習一段時間。”
然後女孩好像突然想起什麽,又接著說:
“先生,剛才實在對不起,您沒事吧?”
卡西迪雖然撞的有點疼,但並無大礙,平靜地說:
“沒事,我想問一下,我是被特殊對待了嗎?附近好像並沒有見到其他病人。”
女孩表情沒什麽變化,說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來其實是為了給您送東西。”
說著,女孩將一直夾著的材料遞給卡西迪。
“這裡面是上面讓我給您帶來的,我也是剛來不久,對這裡也不太清楚。”
說完,女孩向卡西迪笑了一下,笑容明明很普通,和其他人的對比沒有什麽特色,卻讓卡西迪感覺心裡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一下,暖流在其中翻湧起來。
“謝謝,我沒什麽問題。”卡西迪回報以微笑。
女孩聽到這話也沒多做停留,詢問了一些相關情況便離開了病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卡西迪拿過那一遝材料翻閱起來,是一份報紙和幾份本次事件的相關檔案。卡西迪先查看了下報紙,這份報紙正好接上了書架中最後一份,報道中沒什麽重要的新聞,多是一些社會內容的采訪等。而幾份檔案看起來十分正規,有相關人員檔案和事件經過匯報。卡西迪看到了特戰隊中幾位面熟的隊員,又找到了自己和吉倫哈爾的信息,信息中大部分都被有意做成不可閱讀的形式,只有自己的檔案,描述乏善可陳,和自己的人生經歷基本一致。這些檔案中,唯獨傑西的幾乎完全不可見,除了簡短的求學經歷,其他的信息便不是自己可以閱讀的了。
而對於這次事件的匯報,卡西迪所經歷的幾乎所有不尋常的部分都被或是一筆帶過、或是巧妙地用其他常見原因掩蓋過去了,如果不對本次事件有相當高的知情度或是足夠強的專業能力,想從那些經過精心謀劃的文字中找出哪怕一點不同尋常的事情都是十分困難的。卡西迪並不十分擅長這種文字遊戲,在他看來,文字不過是交流的工具,從文字中挖掘信息還算勉強值得費心費力,但若要他寫一份類似的報告,對他來說便是一種折磨了。
這些材料應該也表現出了有關部門對自己的態度,卡西迪思忖著,目光又落在房門上。房門外仍然聽不到什麽聲音,仿佛自己與世隔絕了一樣,這種隔離管控讓他感覺自由受到了限制,但這種封閉帶來的安全感卻不是之前在外奔波能感受到的。
想到這裡,卡西迪重新躺回床上,窗外太陽還沒落山,但他已經睡了過去。固定的生物鍾被打亂了如此長的時間之後,他又一次找到了難尋的安寧。
卡西迪終於睡了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