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恩島的軍港在島嶼最東側。
這裡有一片月牙形海灣,十分適合用來建設港口,再加上背對著明倫大陸的方向,前面有拉姆山作為阻擋,可以避免敵軍艦隊直接炮擊停駐在此的戰船。
這天,沃納在約定好的時間乘坐馬車來到港口軍營,剛下車就看見了已經等在這裡的比爾上尉。
“沃納先生,歡迎到軍營來參觀。”上尉很是熱情道。
“比爾上尉,以後叫我沃納就可以了,不必這麽客氣。”
對於沃納想要拉近關系的態度,比爾上尉表現的很高興。
“哦對,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那你也直接叫我比爾好了。”
沃納微笑點頭,跟著對方走進了軍營,門口的衛兵早被打好了招呼,對此熟視無睹。
摩恩島海軍軍營的佔地面積很大,因為這裡算是普洛王國對陣豐塞帝國海上艦隊的前沿陣地。
所以哪怕帝國自銀船事件後再也沒有對摩恩島這邊進行過任何軍事行動,王國也依舊在此屯駐了一萬名海軍士兵和大量艦船。
進了軍營後,比爾上尉主動帶著沃納先參觀了港口停靠的那些戰艦。
目前摩恩島海軍有四千噸排水量以上的大型鐵甲艦四艘,兩千噸排水量及以下的戰艦二十余艘,還有若乾的海上巡邏小船。
沃納一邊聽著比爾上尉的介紹,一邊打量著停靠在港口的那些船隻,發現包括那四艘鐵甲艦在內,所有大船的甲板上都存在桅杆和風帆。
“上尉,我聽說現在最先進的蒸汽動力船,應該已經不需要風帆了吧?”
他曾在帝國本土發行的報紙上看到過帝國海軍的大型戰艦,那上面已經徹底取替了桅杆,整個甲板上除了艦島以外就是各種火炮。
比爾苦笑道:“現在最好的蒸汽貨船確實已經不需要風帆了,但咱們的軍艦需要在木製船身上包裹裝甲抵禦火炮,重量增加太多,蒸汽機的動力不足以支撐高速航行,所以大多數時候還是需要風力作為輔助。”
沃納故作遺憾道:“還是跟帝國的技術有差距啊。”
比爾也歎了口氣,隨後又頗為自豪的向他介紹起那四艘鐵甲艦中最大的一艘。
“這艘鐵甲艦叫普利特,是我們摩恩島海軍艦隊的旗艦。
它排水量達到了五千七百噸,擁有一門十三點五公分的大口徑主炮和十二門七公分口徑速射炮,兩側鋼甲的厚度也達到了十公分,具備極強的攻防能力,它也是咱們王國第一艘新式戰列艦。”
沃納站在碼頭上仰望著岸邊這個鋼鐵巨獸,表情頗為讚歎。
戰列艦是鐵甲艦的進化產品,主要講求海上生存能力和龐大火力,這艘普利特號除了並非純鋼體打造外,倒是勉強達到了帝國海軍主力戰列艦的最低標準。
看得出來,普洛王國當年確實被打疼了,這些年來哪怕一直被帝國卡著脖子,也努力突破技術和資源封鎖,自己硬是造出一艘勉強跟得上帝國海軍的主力戰艦。
沃納稱讚了幾句普利特號的強大,又朝比爾好奇問道:“我看這岸邊的船位都停滿了戰艦,你們海軍平時不需要出去訓練的嗎?”
“平時當然需要去海上拉練和巡邏,但下個月豐塞帝國的使團不是要來了嘛,於是艦隊司令部就叫回了所有艦船。”
沃納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又狀若隨意問道:“把它們都叫回來幹什麽?”
“除鏽、補漆、更換禮炮彈,還有給船舷兩側裝飾彩帶、給士兵們換軍禮服……”
說起這些,
上尉的表情都變得有些煩悶起來。 這些事情都需要後勤部的參與,他下個月得忙死了。
沃納聽到這些,表情變得有些不滿:“帝國使團來一次,咱們還真是要精心準備啊。”
這是一個普洛王國的年輕人,所該有的憤慨。
比爾對此深有同感,但也不好抱怨什麽,因為正是王國海軍的孱弱,才讓大家不得不用這些表面功夫來維持臉面。
“走吧沃納,我帶你去靶場玩槍。”
……
相比於普洛王國海上裝備的匱乏落後,士兵們所使用的個人槍械上,差距倒沒有那麽大。
專門提供給軍官使用的訓練靶場裡,比爾上尉拿起一杆長槍,拉開槍栓後往裡面填充子彈。
“這把槍的型號叫做歐內斯特,就是以咱們國王陛下的名字來命名的,它是咱們王國第一款帶有彈倉的步槍,彌補了之前單發步槍射速不足的缺點,你先來試試看?”
沃納還真沒用過這個時代的長杆步槍,他接過去後試了試托舉手感,並在比爾的指導下學會了射擊姿勢,隨後就開了幾槍。
軍營裡的靶子基本都是五十米靶,沃納以前從沒打過這個距離,結果五發子彈隻命中了兩發。
對於這個成績,比爾倒是顯得有些意外。
“你之前用過類似的槍?”
沃納搖頭,魔法師途徑增強了他的感知能力,近幾個月的冥想也讓他的心態和肢體更加平穩,這些東西讓他在射擊方面有了些許的優勢。
比爾感歎道:“歐內斯特式步槍的射速快,但是射擊精度並不高,我們士兵的訓練標準才只有七發三中,看來沃納你很有射擊天賦。”
“應該只是運氣。”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沃納拉開槍栓從桌上拿起子彈重新裝填進彈倉後,卻朝著上尉做了個挑釁的表情。
“一個人打槍沒意思,咱們來比比?”
面對這種邀戰,身為職業軍人的比爾當然不會拒絕,他挑了挑眉頭道:“咱們賭些什麽?”
沃納想了下道:“金茉莉餐廳聽說最近到了一批帝國產的陳年烈酒,誰輸了就以對方名義在餐廳簽一瓶寄存。”
比爾吹了聲口哨,“這個賭注我很喜歡,那就這麽定了。”
說著,他從槍架上拿起一把同樣的歐內斯特式,拉開槍栓後開始上彈。
他的手法並不像沃納那樣上一顆子彈然後再拿一顆,而是直接抓起了一把,靠著嫻熟的手指動作,三秒不到就裝完了五顆子彈。
看到這一幕,沃納微笑道:“看來我上當了?”
之前比爾幫他那把槍裝彈的時候,動作可沒這麽嫻熟利落。
比爾笑了兩聲,得意道:“別看我在後勤部,可我的射擊成績在整個軍營能排進前百。”
摩恩島海軍總共上萬人,他的射擊水平也算百裡挑一了。
沃納倒是對此不以為意。
他主動提出比試,並不代表他就要贏,打賭不過是為了增進兩人之間的關系而已。
不過就在兩人剛要開始比試的時候,一名急匆匆找來的士兵‘拯救’了沃納的錢包。
“上尉,倉庫剛到了一批炮彈,需要您過去核對簽字。”
比爾有些掃興道:“是下個月用來迎接使團的那批禮花彈?”
“是的,那邊需要您簽字才能入庫,而且還有幾批軍需物資也到了,都得您去檢查下質量。”
比爾隻好放下手裡的槍,對沃納道:“抱歉,看來我得離開一下。”
沃納故意松了口氣,道:“正事要緊,你先去忙吧,不用著急回來,我玩一會兒就走了。”
比爾大笑兩聲,搖頭道:“那可不行,中午我要請你吃午飯,主菜是昨天士兵們在附近山腳打到的野豬,咱們的比試放到下午就好了。”
隨後,比爾去處理公務,並留下了來報信的那位士兵,讓沃納有事情吩咐他就好了。
身邊沒了旁人,沃納索性認真練起了步槍射擊。
這種步槍武器雖說在城裡基本用不到,但作為一名可能在任何場景下戰鬥的超凡者,能多了解一種武器總歸是好的。
靶場裡槍聲陣陣,沃納在消耗了五十發子彈後,發現這把歐內斯特式步槍確實精準度不高,彈道經常會無規律的偏移跳躍,也不知道是膛線工藝不行,還是子彈有瑕疵。
這把槍看樣子應該也是仿帝國步槍造的,各方面的工藝都有所差距。
“沃納先生,您的槍法真不錯。”
手裡拿著單通望遠鏡的那位後勤部士兵稱讚道。
五十發子彈,沃納的整體命中率在一半左右,這個成績在軍營裡已經算是優秀了。
“只是一些固定靶而已,真實的戰場上可敵人不可能站在那裡讓我打。”
“可能吧,誰又知道真正的戰場是什麽樣子。”
沃納看了他一眼:“你也沒上過戰場?”
“當然沒有,這十幾年王國很太平,除了海盜以外,沒有任何敵人。”
沃納心道,那是因為普洛王國真正的敵人還沒心思出手。
休息了一會兒,沃納讓那位士兵給自己拿來一把舊式的單發步槍。
這種槍是海軍通過一些渠道從帝國弄來的原裝貨,射擊精度要高上很多,就是沒有彈倉,需要手動裝填子彈。
沃納用它打了一輪,十發八中。
這讓沃納頗為高興,他還是喜歡這種更穩定可靠的槍械,至少不會總是脫靶來搞人心態。
他讓士兵多拿一點這種槍的子彈,準備今天上午就專門練它了。
然而沒過多久,他便感覺到有幾個人朝自己這邊走來。
領頭的是位英俊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看起來十分高檔的棕色獵裝,手上帶著雙鹿皮手套,容貌頗為英俊帥氣,在他的身後一名仆從和一位穿著灰色鬥篷的中年男人。
這個中年男人給沃納的感覺有點不一般,當對方的眼神注視自己的時候,他感覺自身靈性有了些許反應,貌似是一位超凡者。
沃納記得他們來靶場已經有段時間了,之前在另一側角落裡。
現在見幾人朝自己走來,沃納放下手裡的槍。
“幾位,有事嗎?”
年輕男人露出一絲微笑,“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沃納·萊茵。”
“這個名字……”年輕人很快想起來道:“您是《經濟五分鍾》的作者?”
被認出來,沃納並不算意外,摩恩島上只要有點身份的人都看報紙,而只要看報紙,基本上就會留意到每周都談論下本地商業狀況的《經濟五分鍾》,他們很多都不認識沃納,但卻聽過或者看過他的名字。
“是的,就是我。”沃納含笑點頭。
“您好,沃納先生,我叫德爾曼。”
年輕人很有禮貌的行禮致意,儀態優雅得體,但卻沒有說出自己的姓氏。
沃納微躬回應,等待對方說明來意。
名叫德爾曼的年輕人看著桌上那支帝國式單發步槍,詢問道:“您也喜歡這種帝國產的槍?”
“確切來說,我喜歡它可靠的精度。”沃納回答道。
德爾曼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
“沒錯,它最大的優點就是精度高,可以保證射出的每發子彈都按照既定彈道前進,這無疑是種可以被信賴的武器。
相比之下,歐內斯特在這方面就不那麽令人滿意,有時候誰也拿不準它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位年輕人脫下手套遞給身後的仆人,又從對方手裡接過一把同樣款式的帝國單發步槍。
“沃納先生,既然我們都喜歡這種步槍,又正好在這兒遇到,那我們比一場怎麽樣?”
“比槍?”
“您意下如何?”
沃納對此無所謂,來場比試也好,他剛才正打算測試這把槍的精度極限呢。
見他答應,德爾曼也不囉嗦,乾脆來到沃納旁邊的桌子,一邊將子彈依次排好,一邊介紹了規則。
“每人十發子彈,命中人形靶頭部算五分、胸部三分、四肢兩分,以最終得分判定勝負,您看可以嗎?”
“我沒意見。”沃納同樣在準備著子彈,以方便一會拿取。
隨後,德爾曼的仆人和沃納身後那名士兵一起去換了新的靶紙,兩人的比試就開始了。
德爾曼似乎對自己的槍法非常自信,率先開了一槍,並精準命中了靶標頭部。
沃納則抱著先看看這把槍精度極限的心思,朝胸部開了一槍,並成功命中。
德爾曼見此問道:“沃納先生看樣子是想求穩?”
沃納笑了笑,並未回話。
第二輪,依舊是對方先開槍,又是命中頭部。
沃納再次選擇了胸部,也同樣命中。
第三輪、第四輪還是這樣。
“沃納先生,這樣繼續的話,您的希望不大了。”
現在德爾曼二十分,而沃納只有十二分,這是兩槍的差距了。
沃納依舊不為所動,他一直在估算這把槍的誤差范圍,尋找更高的命中把握時再準備出手。
等到了第五輪,德爾曼意外脫靶了,沃納繼續得了三分。
前者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這一槍是擦著靶標耳朵過去的,是他自己沒判斷好風速。
但哪怕這樣,他依舊有五分的領先優勢。
第六輪,德爾曼沒有受上一槍脫靶的影響,再次選擇射擊頭部並命中,而沃納這次竟然也選擇了朝頭部開槍並打中了。
德爾曼微微一笑,看來自己的對手終於忍不住開始反擊了。
第七輪,兩方全部命中頭部,分差依舊在五分。
而第八輪時,德爾曼再次出現了失誤,但所幸依舊命中了胸部,沃納這次又打中了頭部。
這下子,德爾曼累計三十三分,沃納三十分。
德爾曼心中算了下,如果自己接下來兩槍都選擇把握十足的胸部,而對方全部命中頭部,那自己將以一分之差輸掉這場比賽。
而他要是選擇一槍頭部、一槍胸部,就是穩贏。
德爾曼當然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對方可能會存在的失誤上,第九輪他準備打頭部。
他從兜裡拿出絲巾擦了擦手上的汗水,然後認真調整著呼吸,將目光看向準星。
五十米的距離上,正常人眼在準星裡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靶標輪廓,而這次準備開槍的時候,德爾曼覺得眼前的靶標似乎變得有些更加模糊。
他知道是自己的心態有些不穩定,所以遲遲沒有扣動扳機。
而這時,沃納的槍先響了。
躲在靶標附近的士兵舉起紅旗晃了三下,這代表他再次命中了頭部。
德爾曼抿了下嘴唇,選擇了開槍。
砰!
這一槍打空了!
德爾曼搖頭放下了步槍,轉身朝沃納伸出了右手。
“沃納先生,這場是您贏了。”
沃納伸手與其握了握,然後提醒道:“其實勝負還都有可能。”
德爾曼卻擺了下手,重新戴上了手套。
“您打了九槍沒有一次脫靶,哪怕下輪我得了五分,您隻得了三分,其實也只是個平局,而且假如我們面對的是敵人,我那脫靶的兩槍也代表著少消滅了兩個人,這次是我輸了。”
德爾曼坦然承認自己輸掉了比賽,但卻疑惑問道:“沃納先生,您既然可以命中頭部靶標,為什麽開始還要射擊胸部?”
“因為我剛上手這支槍不久,之前獨自練槍時和比賽前幾輪都在測驗它本身的彈著點分部。”
沃納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橢圓。
“據我估計,這支步槍的彈著點分布並不平均,應該相對更偏下部一點,所以我在有了較大把握之後,才選擇射擊頭部追回分差。”
“原來是這樣,用圖形來測算彈著點的大致分布……”
經常玩槍的德爾曼很輕松就理解了沃納的意思。
“我回去後用別的槍支也試試,這似乎能讓人更快的掌握一支新槍。”
“德爾曼?你今天也過來了?”
這時忙完工作的比爾上尉也回來了,他顯然也認識這位一看就有背景的年輕人。
德爾曼點頭致意,解釋道:“今天閑著沒事,就來靶場打幾槍。”
“那來得正好,午餐在這裡吃吧,正好給你介紹一下我剛認識的這位新朋友,帝國報社的知名記者沃納。
沃納,你面前這位是摩恩伯爵的長子,德爾曼·摩恩少爺,他可是摩恩島上無數小姐的夢中情人。”
對於德爾曼的身份,沃納心中早有猜測,所以臉上並未露出太過驚訝的神情,他只是重新對這位伯爵繼承人行了鞠躬禮,對方也再次禮貌回應。
德爾曼笑道:“比爾,我們剛才已經認識了,而且不僅認識,我們還切磋了下射擊。”
比爾聽了很是驚訝,好奇問道:“那最終你贏了多少分?”
他可是知道德爾曼的槍法很不錯的,跟自己這個軍營前百都不分上下,而沃納在他看來只是個接觸槍械沒多久的新手。
德爾曼搖了搖頭:“很遺憾,我輸給了這位沃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