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全然不在乎李傕郭汜的小動作,視線掃過四周,隻覺軍心可用。
何為軍心,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整個大營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那就是董卓眼中的軍心。
隨即笑道:“既然宗副將也沒有異議,那我等就盡快定下章程,早做準備,爭取一戰而定黃巾,也好對天子,對大將軍,對朝廷有個交代。”
郭汜立即抱拳而出,剛才董卓遞眼色,他竟然讓李傕拔了頭籌。
雖然他們二人同屬董卓麾下,更是親信中的親信,但這董卓麾下第一人的位子他不打算拱手讓人。
“中郎,前些日子盧中郎就一直在吩咐北軍諸將打造雲梯、井闌等攻城器械,而今我等又是援軍新至,士氣正旺,不如將左中郎新勝的消息放入城中,以亂軍心,然後四路齊發,圍三缺一,隻待黃巾逃出,再以西涼精騎掩勢殺出,大兵壓上,黃巾必敗。”
董卓一手扶桌案,明顯有些心動。
李傕也見狀走出來說道:
“中郎,如今我軍佔盡上風,甲具齊備,若執著於巧計反倒落了下乘,不如以堂堂正正之師,大勢壓上,黃巾必喪膽,若中郎有意攻城,我李傕願為先鋒。”
董卓見兩位心腹大將接連發言,心中僅剩的那點躊躇也被消失殆盡。
右手狠狠的抓著桌角,神色一獰,
“好,既然稚然有心,那我就以稚然為先鋒,三日後率軍攻城,至於亞多……”
扭過頭,董卓的視線重新投在郭汜身上,
“不知亞多可願為我統領西涼鐵騎,打黃巾一個措手不及?”
郭汜立即單膝跪下,“中郎有命,郭汜敢不效死?”
“好漢子。”
董卓笑著拍拍郭汜的肩膀,整個人猶如混世魔王般不可一世。
角落中,張林不動聲色的望著這一幕。
與其說是軍議,倒不如說是場董卓精心策劃的奪權。
北軍與西涼軍離心離德,董卓又急不可耐的壓下軍中老人,倉促之下,想贏談何容易?
此次就算不損失慘重,少說也得被張角、張梁兄弟扒下三層皮來。
野心家敗不足惜,政鬥敗退者不足憐憫,唯獨可惜了北軍和西涼軍的好男兒,都是精銳,竟要白白死在這裡。
不過就算如此,張林也沒有絲毫想要插嘴的意思。
他的心比別人想象中的要冷的多。
他不過一個外人,董卓又在興頭上,這個時候插嘴只能招致董卓的厭惡。
不撞南牆,董卓絕不會回頭。
咚!咚!
驀然間,張林身前的桌案似是被人敲擊了兩下,他猛的抬頭,只見董卓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此次出兵,不知寧安有何看法啊?”
張林頓時脊背生寒,霎時間就似被野獸盯住了一樣。
大意了,能在史書留下一筆的人都不該小看,更何況董卓這種豪雄,他怎麽敢分神?
急忙穩住心神,張林起身笑道:
“中郎說笑了,兵乃國之大事,林不過傳書使臣,職小位卑,才識淺薄,又不懂冀州的山川形勢,地理人文,怎敢隨意開口?”
“寧安自謙了。”
董卓拍拍張林的手,“左中郎在信中有言,此次火燒長社,寧安亦有一份功績在,又豈是不知兵的人,但說無妨。”
張林嘴角一抽,平時私底下誇誇也就罷了,這個時候豈不是將他架在火爐子上烤?
那就如此糊弄過去?
不不不,
董卓明顯是在逼他表態。 一味的附和也不行,雖說順了董卓的意,但容易讓人看輕,更何況他明知此戰會敗。
張林再次笑道:
“既然中郎執意,那林也就說說。
李傕郭汜二位校尉既然說能打,那必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聽聞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故百戰不殆。
而今張角兄弟已被我等困於廣宗,這城中的黃巾儼然已成孤軍,古人雲哀兵必勝,若張角孤注一擲,棄四門隻攻一處,那我等恐怕也得損傷慘重。
所以依林之見,不如在廣宗城外山丘處留下一軍以為後援,一旦有變,我等也來得急反應。”
董卓敲了敲桌面,臉上的表情很戲謔。
“寧安真是謹慎。”
張林苦笑道:“我幼居邊地,匈奴人常常南下,無奈養出這副膽小怕事的性子,還請中郎莫要見怪。”
膽小怕事?
皇莆嵩看重的人,王允甚至拉下面皮去求盧植的外甥會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
董卓隨意一笑,“也罷,小心總無錯。”
隨即扭頭道:“張濟,你三日後自領一軍與我為後軍,觀我兒郎破敵。”
“這……”
人群中走出一長臉漢子,似是有些不情願,別人都去上陣殺敵,他卻留守後軍算什麽?
不過礙於董卓威嚴,他還是拱手道:
“張濟必不辱中郎使命。 ”
說完惡狠狠的瞪了張林一眼。
張林依舊一臉的雲淡風輕,全然沒有得罪一位軍中大將的自覺。
瞪他幹什麽?
現在瞪他,幾天過後指不定還得謝謝他,一支毫無戰心,各懷鬼胎的軍隊,真當張角是軟柿子好捏。
仔細掃兩眼張濟,倒有幾分英武不凡,難怪能討個漂亮老婆。
“好。”
董卓對張濟的識相很滿意,對於聽話的人,他不介意保他一份前程。
繼續道:“寧安既為邊地男兒,那騎不了馬,開不了弓不行,不知寧安可願為我執弓左右啊?”
張林不敢拒絕,躬身道:“林必不負將軍看重。”
董卓一時笑的更歡了。
……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逝,天還未全亮,整個大營中就響起了無比密集的軍鼓。
旌旗連連,整個廣宗城下都是一片絳色軍衣,就像在地上染上一層暗紅的血色。
董卓是一刻也不想耽擱。
將台上,董卓身穿一副黑色重甲,臃腫的身軀就好似一尊鐵塔。
一手持長劍,威風凜凜,望而生畏。
李傕單膝跪於董卓身下,只見董卓右手一橫,手中的寶劍就遞到了李傕手上。
“今日出軍,莫要讓本將失望。”
李傕一臉嚴肅,雙手捧著長劍道:
“還請將軍放心,今日我等不破黃巾必不還。”
說罷翻身上馬,拔出長劍,指著遠處的廣宗城道:
“諸將聽令,與我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