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烈日當空,空氣中彌漫了一種焦灼味道。三伏的正午,別說人,就是牲畜也不願踏足這乾裂的大地。屋外小山下的河水到了一年以來的最低谷,青石院牆裡有個裸著上身的少年,一下一下的舉著石磨大的一個石墩當數到一千時,他終於爬到在地上,汗水爬滿全身,再滲進泥土裡。
這個少年正是唐晨,離那晚樹林遇險已經過了快兩年的光景,可現在想想卻好像隻是昨天。發瘋的莫雨,凶惡的孤狼,遍布整個天空的銀光,還有毛毛……
其實那晚過後家裡的生活和從前沒什麽兩樣,在老爸的威脅下我隻好說自己和毛毛莫雨結伴去山上,碰到了野狼,摔下山崖受了傷,看著母親眼裡閃爍不止的淚花,我開始覺得其實不說出真相也蠻好的。老爸又變成了唐鐵匠,而不是那晚天神下凡般的武林高手。養傷的日子是幸福的,每天的雞湯和從獵戶家送來的野豬肉,經過母親的一雙手,立馬噴香四溢,可是這段時間也是短暫的,在李複叔送來了一種藥後,我的傷口每天都能看見長出來的新肉。至於莫雨他就直接住在我的家,本來就是孤兒的他無家可歸,我也下意識的覺得如果他再發起狂,村裡隻有老爸和李複叔能製住他。
穿越來這個朝代已經這麽久了,也許唐晨自己都不覺得,他開始變了。前世的經歷並沒有幫到他什麽,甚至還不如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而正因為那些經歷,他才會怕死,才會在莫雨發狂之時沒有勇氣睜開眼睛。他漸漸明白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地位很重要,甚至等同於生命。也許毛毛心中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死亡,但是再也見不到太陽,不能玩耍,不能吃飯的這個定義,也讓他害怕極了死亡這種不明事件,僅次於害怕失去小明這個朋友。這重要的背後是滿滿的責任,重量等於毛毛的生命,而責任也延長到了唐晨的一生。別人怎麽說怎麽想,他一直認為毛毛的失蹤和自己有著不可推卸的關系和責任。
唐晨開始變得純粹,這種純粹無限的拉近了他心理與肉體的年齡差距,使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孩子。他在父親的陪同下來到了村裡唯一的武師劉大海師傅家中,至於為什麽不是父親親自指導,他也不知道,那晚以後隻要他提起發生過的事,唐傲川就只會裝聾作啞。
劉大海是一個禿頭中年人,一臉的忠厚相,但是身上像小山隆起般壯碩的肌肉和上面幾處長長的刀疤,無不向人訴說著他並不好惹,盡管劉師傅也能揮掌帶出掌風,吹的人臉頰生疼,可是唐晨的下意識裡,還是覺得他和自己便宜老爸有著雲泥一般的差別。不知道是因為老爸是自己第一個見到會功夫的人,還是隻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父親,因為愛,所以強大……
唐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站了起來,*的身體上呈現著一種健康的黝黑。並不是劉師傅那樣,唐晨隻有微微隆起的肌肉,讓他在遠處看著還顯得有些消瘦。黑色的長發隨意用布條捆在腦後,臉上已經有了些許成熟的輪廓,如當日唐傲川的預言的一樣,是個十分清秀的人,尤其是兩雙眸子,如夜如墨。習武和十年的易經洗髓讓這個十二歲的男孩發育的格外好。
‘師傅,我今天終於一口氣舉完了石墩一百下,我什麽時候可以繼續向下修煉了?’此時屋簷下陰影裡一個在吃西瓜的光頭男人回答道:‘唐晨,你是一個很不錯的弟子啊,隻用了兩年,就完成了學武功招式之前的體質培養,當年你師傅我都用了一年六個月啊,小子,你有前途啊。’劉大海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自己當年用的時間足足算小了十倍,然後心裡驚訝的想到,那個石墩足足有一百斤,一般成年人拿起來都費勁,要不是老唐說他十二歲,誰信啊。兩年,兩年,完成了我十六年才完成的,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就衝這資質沒有老唐的兩瓶女兒紅,我也得教啊。
‘一年零六個月!還是師傅厲害啊。’這兩年我冬練三寒,夏練三伏沒日沒夜的練,居然還趕不上他的速度,那我得多久才能達到老爸的水平?不對啊,便宜老爸明明說過我資質上層,一定是這個老家夥為了挽回當師傅的臉面。
‘咳咳,來休息一會兒吃個西瓜吧。明天啊,我就教你武功招式,習武之人經過鍛煉體質,隻有學會了一招半式的武功招式,才真的算是入門之境。’迎著唐晨懷疑的目光,劉大海連忙轉移話題。
‘原來我苦練兩年還沒有入門啊。’‘武之道,無窮無盡,就連傳說中武功練到極致可以破碎虛空程度,從某種意義上也隻是剛剛開始。’‘真的有那種人?‘唐晨隻覺得有點扯,畢竟自己是經歷過教育的新社會青年,可是……,他又不自覺的想起了那晚上樹林裡的事情,太多東西無法用科學來解釋。他第一次隱隱覺得好像歷史被擦去了什麽部分,又不可明說。
‘傳說就是傳說,不要輕易信,。’劉大海擺了擺手。
‘唐晨哥哥,還在練麽?’就在唐晨好像抓到了什麽的時候,牆外一聲黃鶯般清脆的童音打斷了他的思路。只見一個穿著藍色衣衫的小女孩,一手打著一把小傘,一手拎著個食盒,粉雕玉砌,淨白如雪的臉蛋,好象沒有對著俗世有一絲一毫的沾染。
‘小月,今天太陽這麽毒你怎麽也來了,真是不聽話?’雖然語氣裡充滿了責怪,但是唐晨還是打心眼裡高興,臉上笑藏不住。這才應該是青梅竹馬的標準形象,再想想莫雨毛毛這倆人,唉,原來青梅竹馬是有區別的。
‘唐晨哥哥,我不來,你今天晌午不就得餓著了嘛,今天這包子可是劉嬸子親手包的,你聞聞,香不香。’‘別說,舉石墩舉了一上午還真是累了。’‘唐晨啊,師傅也餓了,你看這包子……’劉大海一說有包子馬上就坐不住了。
‘不要,劉大叔。就您的飯量,唐晨哥哥今天一定會餓著的,哪有師傅和徒弟搶飯吃的,真不羞。’小月用刮了刮鼻子,吐了吐粉紅色的小舌頭。
聽到這裡,劉大海的老臉也難得紅了紅,躲到裡屋去了。
中午一頓飯唐晨吃了八個包子,差點把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看得小月不住的了,而唐晨也在吃飯的空檔,給小月講前世記憶中的改編版的小故事,就在兩個人的笑聲裡,午飯的時間匆匆走過了。
吃過飯,剛送走小月,劉大海就從屋裡走了出來,‘唐晨,你的體質在普通人裡面也算好的了,咱師徒倆過過招,讓你體會一下同樣的力量,會武功招式和不會武功招式人的區別。’今天必須教訓一下你小子,嘿嘿。
‘師傅賜教’唐晨深鞠一躬,其實他心裡對自己的身手還挺自信的,最主要的是他想看看劉大海吃癟的樣子,話音剛落,唐晨就飛起一腳直奔劉大海空門。
好小子夠陰損啊,劉大海舉左手一擋,右手抓住唐晨的衣領,拉起唐晨,就欲往地上摔,唐晨被提起雙腳騰空,雙手一握劉大海樹樁般的胳膊,身體一翻,雙腿猛蹬,兩隻腳結結實實的踢在了劉大海的胸口。‘砰’的一聲,饒是劉大海身體強健也一時間喘不上氣,抓著唐晨的手自然就松開了。
唐晨落地,正欲還擊,只見一隻巨大的手掌直擊自己的胸口,雙手一擋,可那手掌卻繞過了自己的防守,明明自己雙臂正好擋在胸前,卻覺得這手掌無孔不入,一下子硬生生蓋在自己胸口,唐晨被打退好幾步,止不住的咳嗽。
‘嘿嘿,還是打不過師傅吧,我隻用了力量的三成和你相搏,卻能一掌擊敗你,這就是武功招式,也就是普通人和咱們習武之人的區別。’這小子進步真是快,最後一掌我用了五層功力雖然臨時收勁,卻還是沒能擊倒或者擊飛他,看來我是不是應該把那招交給他……
‘咳咳,咳咳,咳。師傅,要不要下手那麽重。’‘剛才的一招叫‘回風掃葉’,你擋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像一陣清風,無從防守啊,今天,我就教你這招,其實它就是通過手腕旋轉不斷的變換掌型來達到突破敵人防守的目的,難就難在無論怎麽變化手上的力量不能卸掉, 來我再演示一次給你看。’說著劉大海指著一顆小樹後面的青磚牆,一掌拍過。
唐晨很仔細的盯著,忽然,他發覺原本院子裡風吹過的聲音消失了,眼中只剩下劉大海的身形,而劉大海的手掌變換越來越慢,慢到自己能清楚的看清每一處的變換。
‘啪’劉大海的手掌印在了牆上,打的牆壁一晃,而方才他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他出掌的目標都會被樹擋住。
轉過身,正欲吹噓自己幾句的劉大海,看見唐晨雙眼失神,覺得他走神了,剛想叫醒他,卻看見唐晨馬步一扎,右手以掌擊出,所變化的套路和自己一般無二,雖然生澀,卻沒有絲毫錯誤。
劉大海隻覺得這些年的光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當年自己光是手勢就練了一個多月。唉,真是長江後兩推前浪?思來想後劉大海還是覺得不可能,就又演示了一招名叫‘橫掃千軍’的腿法,這一招攻人下盤,即使對敵數人也可發揮威力。
沒想到唐晨又一次使了出來,比剛才還流暢自如。
……
‘師傅,我明日起早就來。’‘明天你來的時候可別忘了,給我稍點你娘釀的杏花酒啊。’劉大海看著唐晨離去的背影,苦笑想,一下午學會了我會的所有入門期的招式,明天你來了我教你什麽啊。劉大海隻覺得仿佛身在夢中,這徒弟本就知道資質不俗,沒想到居然這麽驚人。唉,一定是我盡早沒起對床,回去重睡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