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葉蒙猛然站起,金絲楠的雕花方桌瞬間在他掌下化為碎片,這是他帶來的客人,先不說自己的爹為什麽要親自款待,就單是自己曾想以貴賓之禮迎接唐晨等人,楊輝鳴這麽做就是往葉蒙臉上抽嘴巴。名劍堂是什麽地方?地位不亞於葉氏祠堂,供奉祖師爺的地方,葉蒙五歲的時候,曾經不小心打碎了祭台上的香爐,都被罰跪三天,動手?這件事要是說的誇張一點,能算是藐視藏劍山莊歷代祖師了。
劍童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金絲楠的方桌,少說得上萬兩白銀,藏劍山轉對於下人餉銀不低,但是自己少說也得乾個百十來年才能掙出來個桌子錢,就這麽在眼前變成碎片了?重重的咬了咬牙,劍童睜開了眼睛,充滿惋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殘木,緩緩說道:‘剛才我帶那位小少爺參觀名劍堂,誰知道楊少爺突然初現,還言語辱罵,我出言相勸,楊少爺還要把劍殺我,那位小少爺看不過,才出手的。’楊輝鳴剛才那個樣子,平日裡也沒少欺壓這幫下人,劍童早就看不上他了,如今有冤申冤有仇報仇,若是能借著唐晨這把利劍,斬了那惡人,豈不美哉!
‘哪家楊少爺?’葉暉問道,藏劍大小學徒數千人,楊姓不算小姓,怎麽也會有幾個姓楊的。
‘除了你那個徒弟,還能有誰?要是今晚爹看見那個唐晨少了胳膊腿什麽的,二哥,你很有可能被爹扔到西湖裡喂魚的,嘖嘖,江湖上不知道要怎麽傳說?藏劍山莊老莊主葉孟秋沉寂十年重出江湖,於當夜手刃親子葉暉?’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風涼話的,鐵定是葉煒無疑,他對外人冷若冰霜,但是對於幾個兄弟,卻與從前無異,灰白的頭髮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別人,這個男子身上的故事還很多。
‘你少說風涼話,走,快去看看吧!’聽到這裡,沉著穩重的葉暉也急了,他最清楚自己的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成為他除了兒子以外的唯一外姓徒弟,意劍心劍的衣缽傳人,也就是自己名義上的六弟兼師弟,要是真在自己手上出了意外,不敢想啊。
名劍堂內,唐晨楊輝鳴兩人的交手並沒有結束,叮當碰撞之間,桌椅板凳全都被劍氣劃成碎片,灰塵迷散,劍氣縱橫。
這個人的劍法毫無章法,跟天下各派的劍法全都不一樣,完全是信手拈來,可是他為什麽能防禦住我的每一劍?四季劍法可是藏劍的入門劍法,春夏秋冬變化無窮,雖然不是高深無比,但是也是玄妙無窮,這個小子全都擋住了,還適時反擊,真的沒有學過武功麽!?楊輝鳴越打信心越低,雖然出身名門,但是才十幾歲的年齡,心智確實還未發育完全,平日裡仗劍同輩之間少有敵手,如今受了點挫折就吃不消了。
看起來所謂的青年才俊也不過如此嘛,此子太過張狂,殊不知過剛易折的道理,終究不成大器,唐晨此時對敵,手上招式絲毫未亂,心中卻洞徹全局。要論心智,揚州城那晚遇到的那個女孩,要比他強上許多啊,連唐晨也不知道為什麽,心思飄然到了萬裡之外。
金屬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此時葉家三兄弟也來到了名劍堂門前。
‘住,’葉蒙剛要出聲製止兩人的打鬥,卻被一旁的葉暉拉住了衣袖,‘怎麽了,二哥,這可是名劍堂不能看他們胡鬧啊。’‘胡,胡鬧?’葉暉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點嘶啞的感覺,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擔心它欺騙了自己一樣。‘你,你真給家裡帶回來了一塊璞玉啊。’沒錯!那孩子催動手裡寶劍的力量,確實是劍心通明,沒有人比葉家之人更了解劍心通明究竟是什麽。
十年前,也是一個藏劍山莊普通學徒,身懷劍心通明,經過了某些事,九霄龍吟驚天變!以一己之身,手中之劍,攪動天下風雲,東擊倭寇,南坡蠻荒,北戰匈奴,西斬沙匪。後來隱居在了藏劍山莊神劍塚內,說是隱居,其實更像是坐鎮,因從前些許恩惠,他永居西湖震懾天下敢於覬覦葉家之人,這些年風雲如何變化,卻始終沒人來,更沒人敢侵犯藏劍。這才是當年那人得不到莊中重視,隻受了些許恩惠的結果,如果眼前這個少年,能完全為自家所用,葉暉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想下去。
一旁的葉煒已經呆住了,整個人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站立著,怪不得自己的爹會親自出山來見這些人,越是深解劍道之人,越了解劍心通明的可怕。每一個武者,武學到了宗師境,都會領悟一種武道,道法萬千,因為道的不同,所以每一個武者的實力,戰鬥方式都有著很大的差別,就比如說自己的爹,葉孟秋,他領悟的就是劍道,心劍意劍,參悟之後,可以將自己的精神與意志盡數融入劍裡,讓劍有了靈魂,對敵之時,會讓敵人覺得自己遭遇的是兩個強敵,而不是一個人一柄劍。武道,劍道都有一個共同的地方,一人只能領悟一個,要想領悟第二個,就已經不再是天資的問題了,每一個宗師境高手誰不是天資蓋世?還要有莫大的機緣和冥冥中的那一絲領悟才能領悟第二種武道,所以江湖中五百年以來,能身懷兩種武道之人,寥寥幾人,如今還在世的,可能已經沒有了。
而劍心通明卻完全不用被這樣的問題困擾,當這個人體質中劍心通明覺醒之時,無論當時身處任何境界,都會領悟一種道,以後到了宗師境還能再領悟另一種,如果機緣足夠,三種武道匯集一身也不是沒有可能。這,才是劍心通明的潛力與可怕,反倒是對於劍的特殊感覺,那種與生俱來的契合,變得稀松平常了。
‘他,他,他真的是!’葉蒙雙手瞬間顫抖了起來,這絕對是契機,能讓藏劍山莊騰飛的契機,如今天下越來越亂,風雲變化之間,越是藏劍山莊這種江湖大勢力,越容易遭到風雨摧殘,這時的一個劍心通明之人的加入,會給葉家多大助力!?
葉暉打了個眼色,做了幾十年的兄弟,葉蒙葉煒怎麽會不理解其中的意思,葉蒙邁步走進名劍堂,而葉暉葉煒兩人立刻返回了樓外樓。
‘住手!這裡是名劍堂,容得你在這裡胡鬧?楊輝鳴,在祖師爺牌位面前罰跪三天三夜!’葉蒙走進名劍堂,揮手間一道劍氣,吹開了正在膠著的二人。‘唐,唐晨,你回房間,讓下人們伺候你把衣服換掉,今晚有一個晚宴,需要你參加。’說完這些,葉蒙狠狠的瞪了楊輝鳴一眼,甩袖離開了名劍堂。
望著四莊主離開的背影,楊輝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兩隻手用力的扣著石板,指甲都深陷到填縫的軟沙裡。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句話當然也適用於楊輝鳴身上,藏劍山莊近幾年來也招收外姓學徒,但招生時間是每年九月,入秋之時,當年自己被族中長輩帶來藏劍山莊之時也未能破例,等到九月才得以拜師。饒是這樣,自己的身份在眾多外姓學徒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而唐晨剛剛入莊之日,也是鬧得滿城風雨,這可不是九月,一個少年來到藏劍山莊為了什麽?霎時間謠言四起,拜師,破例這兩個詞出現在每一句閑言碎語裡,當然自喻為藏劍山莊外門弟子之首的楊輝鳴,成了眾人口中比較的對象。旁人言語之中難免有楊輝鳴身份不如新來少年之意,這才讓他心生恨念,今天四莊主又如此偏袒那個雜種,想到這裡,楊輝鳴雙手指甲裡快要滲出鮮血……
‘二哥,三哥,那邊我安頓好了。’葉蒙除了名劍堂就回到了樓外樓,他生性散漫,向來不對莊中大小事物上心,算一下這一天來往樓外樓的次數,恐怕比往常一個月還要多。
‘嗯,剛才如伯來過了,說爹馬上就來。’堂內,葉暉葉煒站在正中鵝羽毯子上,等待著一個相見次數只能論每年來計算的老人。
斷更非我意,第一卷馬上就要結束了,藏劍山莊的幾位莊主,背後都有我們意想不到的故事。蘭陵說過,這是一個江湖,沒有純粹的善,也不會有天生的惡,這幾天可能為後來思考出路。但願不會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