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裡的床太軟了,躺了一夜身上都快散了。’藏劍山莊東南院大清早,太陽剛剛露出半臉,就聽見鏡海在院子裡抱怨。
唐晨張開眼睛,緩緩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眶,翻身下了床,鏡海大叔說的沒錯,這裡的床上不知道墊了幾層鵝絨墊子,太軟了,不知道以後住這樣的房間會不會影響發育?推開了房門,就看見鏡海在院子裡面活動著四肢,身上還不時的發出骨骼的脆響。
‘大叔,精神要不要這麽好啊,昨天不是說你臨陣突破,還堅持戰鬥,導致經脈受損麽?’‘那種話聽聽也就算了,一息尚存,戰鬥不息,怎麽會因為突破而停下來?何況昨天就是不突破我也全力護你們周全。’鏡海兩隻手臂用力一撐,帶動全身關節發出響聲,然後舒服的吐了一口濁氣。‘話說回來,突破真是習武中最美的事兒,今天早上起來神清氣爽的,現在的實力至少要比昨天強一倍,鞏固鞏固一個打過去五個啊,是不是?小複,別躲著了,醒了就出來。’李複的身影從一旁的房間裡閃出來,絕世高手就是絕世高手啊,破鏡之人,即使是鏡海這麽不善偵查的人都能發現正在閉氣的自己,可見他昨天這一突破究竟帶來了多大的好處,習武之人最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純粹的蠻力,而是感知,這才是對敵的法寶,蠻力會根據功法的不同而不同,但是感知往往只有突破之時才能有所增長。
‘果然啊,突破了就是不一樣。’李複擺擺手,臉上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來,其實內心羨慕的很,臨陣突破啊,這種機緣可是別人怎麽也求不到的。
‘要不要咱們倆比劃比劃?讓你看看破境高手的厲害?’鏡海捏了捏雙手的關節,挑釁的看著李複。
‘兩位真是好精神啊,昨天傷的可不輕啊。’院外面傳來一個帶著些許嘲諷的聲音,三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鵝黃色紋繡錦衣的少年,臉上帶著些許病態的蒼白,雖然年少卻掩蓋不住臉上初長成的英俊,再過兩年恐怕又是一個萬人追捧的美男子,但是唯一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他眉宇間總是浮現著點點戾氣,讓人看了發冷。看到三人目光注視著自己,他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開口說道:‘是送人來學徒的吧?也不知道你們怎麽巴結上四莊主的,但是我告訴你,藏劍山莊今年已經不會再收徒了,像你們這種窮酸小地方的人還是回去種田的好!’說罷轉身就走,嘴裡還嘀咕著‘真不知道莊裡為什麽要收留這種喪家犬。’‘你有沒有個教養啊!’鏡海本來就性如烈火,一聽有人這麽說怎可罷休,就要追上去教訓那個黃衣小子,卻被一旁的李複和唐晨拉住了。
‘咱們在人家的地面上,別惹事,昨天看葉蒙還有他兩位哥哥都是彬彬有禮,和氣恭順的,相比這裡的人還不錯,那小子是個特例吧。’李複拉著鏡海的胳膊說道。
東南院外一座高樓上,一個老者拄著拐杖低頭往下看,正是昨天一擊秒殺鬼王的莫劍如,莫老爺子。這鏡海的脾氣估計也就是這樣了,沒法改,李複真不愧是羅真人調教出來的弟子,以後堪成大器。最難得的是那個唐晨,這麽小的年紀又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被人言語不敬居然一點看不出怒意,這種人要麽是慫包,要麽是真正的會隱忍,骨骼清奇,奇經八脈暢通,這麽好的苗子誰看見不搶著要?怎麽會送來我們藏劍?想到這裡莫老爺子搖了搖頭,反覆提醒自己老了,不應該插手年輕人的事的,可是藏劍山莊確實是他畢生心血了,莫劍如對於劍道的領悟不在葉孟秋之下,卻為俗世所累終生與宗師境無緣。身體輕輕落下,正好落在唐晨等人院中。
‘那人姓楊,長歌門之人,因不喜詩書就被送來了藏劍山莊,有失管教讓三位見笑了。’莫劍如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和悠長,讓人聽了就能安靜下來,這多半和他修煉的武功有關,雖然具體的招式劍法可能連他自己也忘了大半,但是江湖人頌的‘鎮魂劍’之名至今還如雷貫耳。
‘那個,前輩啊,多謝你昨天幫我打通經脈,要不我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調養好身體。’鏡海一見莫劍如立馬深鞠一躬,半步宗師,這種高手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看見,何況是對他有恩,所以這才恭敬非常。
‘拜見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李複連同唐晨叩倒在地,對莫劍如行了一個大禮。
‘快起來,這可不敢當,我只是藏劍山莊內的一老奴,怎敢接受貴客大禮。’莫老爺子伸手攙起了兩人之後說道:‘三位莊主現在都在樓外樓,正等著你們過去一趟,一起商量一下這位小少爺的事兒。’三人尾隨著莫劍如一路來到了樓外樓,藏劍山莊內莊並不是他們所想象的金磚琉璃,奢靡非常,而是從內而外的透著一種古樸大氣,建築所用之材,也是十分考究,旁人第一眼看可能還不覺得什麽,與尋常莊園無異,但是真正的行家見了,可能會連自己的舌頭都咬掉,整個山莊的造價,已經不是用白銀能衡量出來的了。樓外樓,藏劍山莊莊主辦公之地,也用於會見貴客,取山外青山樓外樓之意,恢宏古樸,典雅大氣。
剛一進正堂,就能聞到一股木料的清香,而三個莊主,葉暉,葉煒,葉蒙也都坐在堂上,看見鏡海等人進來,紛紛站起來,一陣寒暄過後,賓主落座,而唐晨則被一名身著黃衫的小童帶去參觀了,對於身世,鏡海李複有很多地方瞞著他,如今更是不想泄露出來。
‘鏡海大哥,到底這個孩子什麽來頭,你們親自護送來,卻又好像什麽事情瞞著他。’唐晨前腳剛走,葉蒙就按捺不住的問了出來。
看著幾個人充滿疑惑的眼神,鏡海看了一眼李複,見李複點了點頭,鏡海才說到:‘實不相瞞,這孩子姓唐名晨,是二十年前絕跡江湖的唐門長子唐傲川之子。’葉家兄弟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裡的驚訝藏不住。‘這可是唐家嫡系子孫,為什麽要送來我們葉家?我們兩家素無瓜葛,也談不上交好,兩位見諒,這孩子我們不能收。’還是葉暉最先反映了過來,鏡海貴為天策府將軍,李複的身份他猜測的八九不離十,這兩個人不可能來存心戲弄自己,但是如果藏劍山莊收了一個唐門的嫡系子孫,免不了會惹來風言風語,胡亂比較兩大世家的高低。
‘晨兒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而且現在的唐門也未必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這一點你們大可放心。’李複雖然年歲不大,但是揣摩心思都活到頂了,葉家三子怎麽想的他怎會猜不出來。
‘唐門和藏劍山莊的武功各有千秋,為何非要讓我們來教他?’葉煒搭話了,江湖都知道四大世家,可是這四家之中誰為魁首卻無人敢言,以至於每家之人對其他三家都有淡淡的敵意。
‘這孩子我們收了,二位先去休息,晚上藏劍山莊會設宴招待兩位。’一旁的莫劍如突然說了一句,他平日裡是不過問山莊之事的,但是不代表他說話不管用,話音剛落,葉暉等人臉上疑問之色頓時褪去。
‘不知前輩打算讓晨兒拜在哪位莊主門下?’雖然對於局勢峰回路轉,李複還是挺高興的,但是該問的還是得問,藏劍山莊上上下下能帶弟子之人數不勝數,但是真正能掌握武功精髓的還得是幾位莊主,自己千辛萬苦送晨兒來藏劍山莊,可不能就這麽敷衍了事。
‘這點兩位不用擔心,今晚夜宴,老莊主會親自來說。’莫劍如說罷,恭恭敬敬的將鏡海李複送出了樓外樓,轉身又回到了大堂裡,手裡的拐杖輕輕攆著地,說道:‘別憋著了,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出來吧。’剛一聽見這話,葉蒙就忍不住問道:‘如伯,到底什麽事兒啊,能驚動老爺子親自出來?’‘神劍塚裡有人看中這孩子了。’莫劍如面沉似水,緩緩道出。
‘難道是?’三位莊主異口同聲問道,天底下沒人比他們三個更清楚神劍塚究竟是什麽地方,葉家命脈,萬劍之極,江湖近五十年內幾乎所有神兵的生產地,也是天地之間自然形成的最接近劍道本源的地方,從前葉孟秋發現了這一處寶地,才在旁大興土木建造了藏劍山莊。裡面據說天地之力構成的劍氣縱橫,連當年全勝之時的葉孟秋也只能在入口處感悟,每次最多一刻鍾,直到十年前,那個人出現,然後居住在神劍塚裡,已經十年未出。如今卻突然發話看中一個唐姓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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