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場比賽打得極為平淡,對離殤來說也是毫無興致可言,或者說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看這些可有可無的比賽,因為就在剛才雪劍與雪痕火拚的那一刹那,他心中忽然一陣莫名的悸動,隨之魂海中的魂力也逐漸變得狂暴起來,開始四處竄動。融入到周身脈絡已壓縮成的勁力也逐漸顯得狂躁起來,不時傳出陣陣脈絡割傷般的疼痛。
離殤感受著體內的狀況,眉頭微皺,盡管暫時還能夠抑製住魂力的亂竄,但突發的狀況總讓他心中感到絲絲的不安,似乎有什麽事就要發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正當離殤百思不得其解時,突然一道銀光臨空落在了他的身上,隨即耳畔響起了青袍長老渾厚的聲音:“下一場,離殤對戰水光耀。”
場下嘩然。要知道,離殤在雪宗的知名度可不比雪劍他們差多少,凡是在宗內呆過一些日子的弟子可都是聽到過離殤的“大名”,甚至於一些入門早點的弟子在安慰其他進步較慢的弟子時都會說:“怕什麽,不是還有個離殤比你慢嗎?”
“喂,聽到了嗎?是那個廢柴啊,他也敢來參加比賽?這不是明擺著的自取其辱嗎?”
“就是,如果他都可以贏的話,那我這幾年的修煉豈不是全都練回娘胎裡去了?真是笑死人了!”
“我看不一定,興許他有所奇遇,撿到個什麽增強修為的靈丹妙藥或是某個強者的修煉秘法也說不定,真要是沒什麽倚仗的話,他還敢來嗎?他又不是傻子。”
“反正我是覺得這小子是活膩歪了,找死也不帶這樣的。”
……
聽著耳畔四起的流言,離殤無所謂的笑了笑,不過心中原本還有的一絲悸動卻轉瞬平定了下來,捋了捋褶皺的素色長袍,堅定地邁向了擂台,下一刻,他將會用自己的方式向眾人詮釋――一個王者的歸來!
望著台上一臉淡然的離殤,殿前的眾長老都若有所思地看了雪雲天一眼,欲言又止,心中不知在尋思著什麽。雪靈兒望了離殤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一樣的波動,隨即便被很好地掩飾住,複又顯出一臉的漠不關己之態。然而雪靈兒的表情變化卻未能逃脫煉離塵的觀察,煉離塵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忿恨的情緒,眼中厲芒一閃而過,眼角微瞥了雪雲天一眼,卻也不好如何發作,稍一緩和,又恢復了之前一臉玩味的模樣。再看雪雲天,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變化,依舊仿若往昔,雲淡風輕,無喜無悲。
“離師弟。”水光耀不失禮數地打了個招呼,隱隱的笑意中卻還是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水師兄。”離殤自然是看出了對方那暗藏的不屑,不過又有何妨,這四年來他受到過的鄙夷何止萬千,對於這樣的人,隻有用實力將他徹底擊垮方能改變他淺陋的目光。重新正視了對方一番,離殤心中暗暗有了推斷,低階人士的修為,算不上佼佼者,但在年輕一代的弟子中,也勉強算的上中等水平。
“既然如此,就讓你來成為我歸來的第一塊踏腳石吧!”離殤心中猛地升起一股豪放之氣,傲然之勢迸發而出,即便搭配上一身簡樸的素袍依然現出幾分飄逸的氣質,加之離殤本來便生的英俊,令得場下一些女弟子心中萌動不已。
“戰吧!”
即便對方隻是一個靈魂力尚未覺醒的人,水光耀還是不曾含糊,他的準則告訴自己,鄙視歸鄙視,但絕不允許自己陰溝裡翻船。銅色魂芒一展,向著離殤欺身而上。
對於這一上來便是凌厲的攻勢,離殤倒是有些始料未及,一邊匆忙應對著,一邊思索著對策,顯得有些狼狽。
“哧――”
看著又是一記掃腿落空,水光耀放下了攻勢,定睛凝視了對方一眼,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了,雖然自己剛剛的一番攻擊有些粗淺,但對於一個尚未覺醒魂力的人來說,卻是綽綽有余了,更何況自己還搶佔了先機。可是從剛才來看,對方除了稍顯得狼狽之外,幾乎是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而自己卻是佔著比對方高出整整兩個大級別的優勢!難堪!絕對的難堪!
水光耀有些惱怒了,似乎有一種被人戲耍了的感覺,而且是被一個廢物戲耍!再也無法冷靜了,要是不立刻把離殤放倒,他都快懷疑自己以後還能否在雪宗立足了!
顧不上自身的消耗和擂台上的削弱,水光耀將魂芒全力一放,雖然不如雪見他們的絢爛,但也勉強上得了廳堂。魂芒大展後猛地一縮,其中的能量卻明顯凝實了許多。水光耀一個宗躍撲向了離殤,拳腳間隱隱有了章法,雖不如方才的狠戾,卻在一招一式間有力可循,很明顯這是一套體術!盡管落得下乘,但對一個連魂師都不到的人施展卻是足夠了。
果然,幾個回合下來,離殤似乎已經不足以用身形的敏捷來應付撲面的拳影了,幾番躲閃下還是不免落了下風,一襲素袍被魂力硬生生地撕扯出幾個大口。
“砰――”,離殤一時無法閃避,隻得雙臂貼胸,硬生生地吃下了對方的一記直拳,未待休整,突然感到左側一股魂力波動開來,趕忙一個側翻避開,果不其然,剛一避閃,水光耀便一個鞭腿掃過,魂力滾滾而出,雖然撲空,卻也有些聲勢駭然。
水光耀攻得急,離殤躲得也急。離殤一邊狼狽應付,一邊心中權衡,他本想先隱藏實力再尋機突破,可眼下不知道對方吃了什麽藥,竟然發動猛攻,若再不拿出點本事來,可真要輸掉了比賽,那未免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心中計較著得失,離殤忽然感到身前一陣魂力波動,不敢遲疑,一個向後騰空趕忙避開,可是,還是晚了。
“卷雲,起!”
水光耀一聲怒喝,雙臂的魂力噴湧而出,糾集在離殤身下螺旋而上,如兩把利劍對著離殤後背猛射而出。
“嘭――”
離殤騰空後就宛如一個活靶暴露在對方面前,被扶搖而上的魂力直接命中,擊出了十幾米開外,落到了台上又接連翻滾了幾下,這才勉強停下。看著離殤再有個幾步就滾出了擂台,水光耀暗歎了一個可惜,甚至在尋思剛才自己是否用了全力,不過一看離殤趴在地上半天沒個動彈,心中不禁又是一陣安慰,總算是把他撂倒了。然而,就連水光耀自己都沒有發現,在心理上他已經輸給了離殤,對於一個連魂力都尚未覺醒的人他不但幾乎用出了全力,還因為自己戰勝他而沾沾自喜,在水光耀的心中,離殤已經給他蒙上了一層陰影,隻是現在還不是很明朗而已。
“看到了沒,廢柴就是廢柴,也就那麽一回事兒。”
“嗨,我以為他還能再撐一會兒呢,算了,算了,今晚的酒我請便是。”
……
正當場下熱鬧不斷的時候,水光耀不露聲色地看了青袍長老一眼,青袍長老望了望離殤,暗自點了點頭,正準備宣布比賽結果時,眼中突然一滯,隨即又恢復了常態。
眾人正納悶青袍長老為何不宣布結果時,半天沒動彈的離殤忽然動了,他緩緩支起身子,身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光,尤以背後最淡,如果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他背後的素袍大半已破碎,露出的脊背更是有大塊青紫,隱隱地泛著血絲,血跡周圍更是有少許地結成了冰晶狀,這便是被冰屬性魂力擊傷後的症狀,冰屬性魂力入侵經脈會造成部分脈絡凍結,使得局部區域無法正常禦使魂力。
“體甲?”
“武者?”
這時原本靜坐在殿前的三長老和七長老紛紛叫出聲來,心中的驚訝不言而喻。
“宗主,難道離殤他――”三長老瞪大了眼鏡,滿是不解地看著雪雲天,其他長老也均是這般模樣,大有詢問之意。
雪雲天平靜地點了點頭,頓了一會兒,又不緊不慢地補上了一句:“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想隻做一個廢物。”
眾長老旋即釋然,他們也知道自己剛才問的很多余,以他們的眼力第一眼就能確定離殤武者的身份了,隻是他們不敢相信,對武者並無多大好感的雪雲天竟然放任離殤施為,而且武者的弊端也是有目共睹的,每次月圓之夜的反噬斷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此時他們看向離殤,眼中以往的不屑已經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肯定,甚至還有欽佩,不要說離殤還隻是個少年,就是他們這些經歷過生死的人也恐怕很難忍受反噬的痛苦!
他們所看到的隻是離殤選擇的果敢,卻不知道離殤這四年來經歷的屈辱,而且更重要的是離殤擁有一顆不懼艱險、不畏困難的強者之心!
場下的弟子還是有幾個認出了離殤武者的身份,隨即離殤是武者的消息迅速在場下炸開,有不屑的,有敬佩的,但更多的是驚訝。
相對於場下弟子的感受,水光耀此時心中卻是鬱悶到了吐血,原以為已經搞定的對手卻突然重新崛起,而且還多了個武者的身份,讓原來滿心歡喜的他突然間不知所措,看著體表浮起一層紅色體甲的離殤,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暴戾的情緒,全然不顧方才的大量消耗,血紅的眼睛閃過一絲拚命的意味,魂芒再次激射而出,倒是因為全然放開的原因,魂芒相較於之前,反倒有了一絲精進。
看著水光耀全然一副拚命的樣子,離殤心中不禁苦笑,自己剛才為了擋住那一擊,同時又想隱藏實力,故意將體甲壓縮在背部一塊,方才險之又險地擋了下來,而此時想要隱藏太多的實力已是不大可能了,該暴露的已經暴露了,更重要的是就在凝出體甲的那一瞬,心中悸動的力量突然變得更為狂暴了。一股自己從未遇到過的力量正在脈絡中橫衝直撞,雖然剛才借著倒在地上的時間盡力去壓製,但依然收效甚微,如今體內魂力更是大有被同化進而暴動之勢,與此同時又要面對水光耀新一輪更加猛烈的攻勢,真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舉步維艱,進退兩難。
水光耀一個悶哼,不管不顧地將自身氣勢升到一個頂點後,將魂力盡數釋放開,借助體術的優勢對著離殤迎面就是一陣猛攻。
離殤額頭汗水直冒,憑著體甲的防禦和身體的強橫,仍是稍遜一籌,被打的節節敗退,而體內的力量隨著壓製的削弱,變得有些更加脫離掌控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遲則生變。”離殤心中計定,也顧不得體內的神秘力量了,既然壓製不住,倒不如好好利用一番,體甲陡然一亮,擋住水光耀一拳後順勢向後一縱,猛地退開了十幾步,未敢遲疑,緊接著雙拳一橫,一股狂暴的力量迸射而出,宛如骨刺一般,閃著比體甲更為強盛的紅芒。
水光耀看了一眼離殤臉上的表情,心中知曉真正的戰鬥就要來臨,臉上閃過一抹凝重,額中魂印的印記一亮,帶著人士特殊的標志,卯足了勁準備好了最後一擊。
“喝――”兩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低喝,呈驚雲之勢向著對方撲去。
“雲破!”
“破冰!”
“嘭――”
一聲巨響從擂台中炸開,離殤宛如一道火焰倒射而出,向後接連退了二十多步才險險停下,嘴角難以抑製地滲出些許鮮血。
另一邊,水光耀披頭散發也同樣倒射而出,不過卻隻退了十余步便已停下,身前長袍如同被火燒了一般,現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透過缺口露出的胸膛已然是焦黑一片,顯然也是受傷不輕。
不過狼狽歸狼狽,單從所退步數上來看,離殤已明顯處於劣勢,甚至在多數人眼裡,方才一擊,離殤已經敗了,盡管敗得不算太過慘淡。
此時離殤心中滿是驚訝,不是驚訝自己明面上的“失敗”,作為攻擊發動者的一方,他比誰都清楚方才一擊的威力,明著他是處於劣勢,可真要比此時的戰力,他卻高了不止一籌,破冰的威力不在於表面的威勢,而在於它的滲透力,他記得雪雲天曾自信地說過,若由他親自施展,與他級別相差兩級以下者,重則筋脈盡毀,輕則脈絡灼傷,魂力短時間內將不能使用,威力可見一斑。離殤雖然遠不及雪雲天,但對付水平相差不是很大的水光耀來說,卻也是綽綽有余了,特別是在那股狂暴力量的幫助下,他有絕對的把握相信,水光耀此時已經無法動用魂力了。一個無法使用魂力的魂師對一個尚有余力的武者,無異於以卵擊石,勝敗自然是不言而喻。
離殤驚訝的是那股力量的強大,若不借助那股力量的狂暴性,光憑自身來看,離殤自信也能做到方才的程度,隻不過體內勁力便會揮霍一空,這樣一來,若是水光耀還有其他手段,勝負便難說了,可他此時體內勁力還有十之三四,還是除去了鎮壓體內暴動的勁力以後,那股力量的強大可想而知了。
對於這股力量,離殤是又愛又恨,愛它,是因為若是將它利用好,將會是自己日後的一大戰力;恨它,卻是因為它的破壞力,對敵對己,都是凶狠異常,現在的他幾乎處在暴走的邊緣,不但周身脈絡撕裂般疼痛異常,,腦中亦是紊亂不堪,腫脹異常,若非他意志力遠非常人,早就失聲叫出。
而現在心中最苦的卻非離殤,而是水光耀。 剛才的一擊他為了不使自己太過狼狽,硬是拚了最後一絲魂力維持著自己僅倒退十余步,可停下來之後,心中方才後悔莫及。此時他體內的經絡如被火燒一般,更有一股奇異到令人發麻的力量在周身四處亂竄,不斷吞噬遊離的魂力,左右一權衡,隻得凝神去對付那股力量,同時對於目前的局勢,他也隻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離殤能夠知難而退,認輸離場。可仔細一看,離殤哪有半點認輸的意思,分明是要和自己再做一搏。
水光耀眼中猶豫一閃而過,隨即臉上浮起一絲狠毒與不甘,撇了一側的青袍長老一眼,苦澀地說了聲:“我認輸!”說完便不顧傷勢,逃命似的奪路而去,剩下場下弟子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我沒看錯吧,水師兄認輸了。”
“怎麽可能,水師兄好歹也是低階人士啊!”
“另離殤竟然打敗了水光耀。”人群中一個白袍少年眼中露出一絲不可思議,不過很快便被不屑所取代,“兩個廢物而已。”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那名少年便是第一場取勝的雪劍。
“這一場,離殤勝!”青袍長老深深地望了離殤一眼,方才大聲說道。
離殤望著離去的水光耀,嘴角冷冷一彎,忍著魂海中傳出的陣陣震顫,一字一頓地吼道:“廢、物、已、死,有、事、燒、香!”說完便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擂台,他有種可怕的感覺,那股力量就要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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