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正起身,面向踏入舍內,身材高大的姊婿馬正,而做行禮,目光不經意間,看向了一旁當是比他大不了幾歲的青年。
青年容貌自是上乘,一雙臥蠶眉很是醒目。
根據那童年時的淺薄記憶,王倫依稀覺得有幾分熟悉,卻是想不起來,此人究竟叫什麽名字。而姊婿前數年,時常過路王氏,有過看望,單憑嗓門,他遂第一時間就能辨別得出來者。
又一思,反倒是“幼常”這兩個字,一下子引起了他太多想象!
發現王倫依在打量,緊皺眉頭,馬正拉過手,笑著道:“這是小五,阿倫汝年幼時,與馬氏,可不正是為小五等人帶著,那一年,還將後山的山林給燒了,為婦翁所知,汝還挨了一頓揍,可都忘了?
只是這些年來,見面少了,許有些陌生!
幼常方才聽聞汝到了,便是一定要跟來看看!”
馬正性格豪爽大方,不擅於掩飾內心想法,但見那個幼小時、常來家舍的妻弟,幾年不見,長變不少,一邊解釋,一邊滋滋稱奇。
青年則在兄嫂王氏見禮後,已轉頭看向了王倫,感歎道:“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當年那場大火,也多因吾家大兄拿著竹條追趕,且沒來得時間撲滅才如此!竟不想事後,還惹得阿倫如此受苦!這些年來,吾與兄長們,與州郡遊學,亦少見阿倫,可真長變了!”
而通過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但憑他淺薄之記憶,王倫終於從記憶深處的童年記憶,連在了一起,他面向青年一禮道:“倫想起了,倫及垂髫時,於姊婿家玩耍,似正是小五兄背著倫,尋山林野果,捉迷藏……”
垂髫,指的是孩提不束發時,也就六七歲間。像陶淵明《桃花源記》有述之: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
那時候,恰是王倫父,被召來宜城擔任縣吏的日子。朦朧的記憶裡,那個經常帶他玩耍的同齡人,在姊婿提醒下,似正是被喚作“小五兄”。
見王倫想起了童年往事,青年一雙手,隨之緊緊握住發小的手,臉上喜色,自是情真意切。
同一時刻,王倫亦顯得有些激動,家裡排行第五,名“幼常”,難道說,這個曾經一起玩大的發小,正是大名鼎鼎的馬幼常?
而在隨後於廳舍內的跪坐道言中,恰證明了王倫所感,青年正是名“謖”,那個在三國時期,受季漢丞相諸葛亮器重,後因失街亭,為之所斬的“馬謖”!
王倫不禁感歎這人生的巧合,在昨日時,他還在思慮自家姊婿會不會同“馬氏五常”關系親密,有沒有出五服。今日一見,但追憶起童年,又得知其大名,原來和他本人早有聯系。
十年前的發小相逢,加上馬謖同姊婿馬正一樣,屬於健談之人,三人一下子議到下午,多是關於各自這些年所問。
得曉王倫在老虎山,隨著一個老道士學過幾年武藝,刀法不錯,馬謖迅速表示,可否切磋一二!
這般一說,馬正也有些好奇心,想看看妻弟這兩年武藝是否有所進展。原在王倫少幼時,身體便是健壯,連馬家的武師,都讚言王倫是練武的好苗子。
然則,王倫心裡有些發苦,他昨夜才有過拚殺,身上多處新傷,面對馬謖這等好武藝之屬,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但姊婿馬正,已將長刀交到了他手裡,由不得他不出刀。
“阿倫,吾來也!”
馬謖所持的是一把劍,出手招式間,如同他本人一樣鋒芒畢露。
王倫隻好努力抓住時機,加以阻擋,並尋機破之,但這一拉扯,難以避免的牽扯到了傷口。
“阿倫汝有傷在身?”
看到王倫突然弓著身子,收回手中長刀,馬謖忙做停下,馬正亦來攙扶。
正親自下廚,準備晚食,為小弟接風洗塵的王茹,在聽到動靜後,忙離開廚舍,前來看之。
“阿倫這兩日途中,剛跟賊子搏殺,脫離虎口,其傷害未痊愈,快扶進來……”
二姊王茹關心則亂,這般一開口,本有些吃痛的王倫,即知曉壞了!
果不其然,馬正和馬謖,這對從兄弟,面上雙雙閃現過狐疑。
突然間,馬謖想起了什麽,他與從兄對視了一眼,向旁邊的扈從道:“去將門關好,吾等且將阿倫扶入屋舍內,好做傷口處置。”
馬正也於旁囑托了兩句。
丈夫和從弟如此模樣,讓王氏也認識到問題許是比想象中嚴重。
是故,她主動叫上仆從離開,又親自送上熱水後,關上了房門,留三人於內。
而在扶著王倫坐下後,馬正面色有些嚴肅道:“阿倫,汝阿姊言汝同賊人搏殺,可能與吾等詳細說說,小五亦非外人……”
實在踏入馬氏所居之地前,王倫心中早已有決斷,這次的姊婿馬正之宜城馬氏,難免要拉下水。
“不瞞姊婿,小五兄,此事說來話長……”
他於榻邊坐好後,於二人關心目光下,將被裹挾入逃難的百姓中,後於當陽長阪坡經歷九死一生,再加入劉備營中,烏林戰事大立戰功,這次尋機潛回,又遇到曹軍騎兵殺人,進而拔刀相助諸事,悉數相告。
王倫之經歷,波蕩起伏,馬正和馬謖,亦有身臨其境之感。
兩人心裡且同時道了聲:果然!
不想馬謖隨之率先出言誇讚道:“阿倫當是好男兒,那曹賊禍亂朝政,名為輔漢,實為竊漢,這曹軍賊子,於吾等鄉地,且常有胡作非為,汝救那數人得當,亦殺得好!”
馬謖才器過人,對具體事上,比馬正還要直白。熟悉之人,皆可知之,一旦馬謖有了決定和觀點,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換言之,其人頗為剛愎自用,亦是恃才自負。歷史上的街亭大敗,未念及先鋒王平所言,執意作為,也多因之性情。諸葛亮事後悲傷之余,做總結道:“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
馬正則在將王倫臂膀上的傷口看好,拿起木盆裡的熱毛巾,來回踱步道:“阿倫,汝可知道,那曹軍就在兩個時辰前,已尋上了吾等馬氏,所來之將領,還是那曹丞相從子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