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雨當然不至於淪落到後備箱的地步，坐到副駕駛位上。老頭目不斜視，但劉雨就是覺得這雙面人老頭就是在看自己，殺氣騰騰的。

　　“麻煩叔叔，去孫姐姐那。”

　　“好的小姐。”

　　劉雨第一次感到什麽叫坐立不安，掐算的時候感覺手指頭肚都在抽筋。

　　氣氛實在太壓抑，劉雨咧著嘴回頭“蘇同學，咱這是要去哪?”

　　“去給你換個造型，你這一身配不上我小弟的身份。”

　　小弟?這姐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這家人腦子都不是很好用的樣子，可能是蘇父的基因強大，方才與蘇父短暫的接觸劉雨甚至都沒有插進去話，他像是個塗著迷彩的粉色機關槍噠噠噠的把自己的話噴完，在你反應過來之前就把你打的渾身孔洞，還沒等感覺到疼痛他吹去發紅的槍管上的硝煙，蹦蹦躂躂的離去，根本不給你呻吟的機會。

　　蘇曉檣也是這樣，說完之後她便不再解釋低頭敲打手機。劉雨本想追問，可是旁邊的老頭殺氣越發濃鬱，劉雨毫不懷疑自己再多說一句他就會把方向盤拔下來套在自己脖子上。

　　“劉雨。”

　　“我在。”

　　“你算算路明非在幹嘛呢。”

　　“姐姐，你要講科學的啊，我不是神仙哎。”雖然這麽說，劉雨手指就沒有停下來過“在家，在換衣服?”

　　“哈哈哈，對。這個衰仔居然問我男生噴什麽樣子的香水。”

　　“舔狗嘛...是這個樣子的。”

　　“你要考哪個大學?”

　　“話題跳躍的這麽快嗎?”

　　“是啊，爸爸好像很喜歡你，明明之前都沒有見過。莫名其妙的，他就是那種上個世紀的老古董，充斥著家長式的思維，總覺得他做的決定才是正確的。”

　　“小姐，蘇總是有苦衷的。”管家解釋。

　　“啊我知道我知道，都是這樣說嘛，他當然有苦衷，我只是看不慣他賣女兒的嘴臉搞得像是我嫁不出去一樣。憑什麽我看上的男生就不行，他看上的男生我就得伺候這?”

　　劉雨目不轉睛正襟危坐一聲不吭，權當自己是木頭人。果然是小天女啊，句句是刀，字字帶刺。

　　“劉雨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說你不好。”

　　劉雨欲哭無淚點頭如搗蒜“我理解，我理解。”

　　蘇曉檣顯然並不打算就這麽停下來“所以劉雨你要考什麽大學?爸爸說你的成績很好，我天天在學校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

　　劉雨思考措辭張張嘴卻沒有說出來，方才見到蘇父的時候劉雨當場算了一卦，大概明白蘇父在想什麽。無非是避免聯姻帶來的悲劇。若是蘇家是做其他生意的也就算了，偏偏是開礦的，蘇家的大半家業在礦產上，旗下的資源甚至可以撬動國際金融指數，這樣的行業龍頭自然是風光無限，同時也是在萬米高空走鋼絲。沒有人願意看到這樣的源頭企業再進一步，更沒有人願意看到蘇父的手伸到其他行業，掌握最源頭資源的礦主若是再把手伸進下遊產業那到時候蘇家的體量就危險了。

　　然而蘇父沒有兒子，只有蘇曉檣一個獨女。可以預見的若是有天蘇父離世，那龐大的產業就會全部落在蘇曉檣手裡，小天女的外號不是白叫的。不論蘇曉檣最後嫁給那位富商的晚輩，最終的結果都是強強聯合隨時可能觸碰紅線原地爆炸。所以與其嫁女，還不如招個女婿，最好是不會經商的，哪怕是只會敗家的也好，越會敗家反而越安全。

蘇家的錢足夠兩人揮霍幾百年，只要這個女婿愛自己的女兒比什麽都好。這時候突然出現的劉雨自然進入到蘇父的眼底，同齡人，成績好，背景乾淨，要是兩人能成自然是最好的結果。要是成不了蘇父也不著急，下雨天大孩子閑著也是閑著。　　劉雨隻覺得自己躺著中槍，當然也有可能這就是篡改命運的代價。

　　想了想劉雨斬釘截鐵的說“我不上學，畢業後計劃進場打螺絲！”

　　蘇曉檣詫異的抬起頭“有理想。”

　　劉雨驕傲的挺起胸膛，爺們從不向命運低頭！

　　“小姐，到了。”管家老頭看劉雨的眼神也順眼了許多，算你小子識相。

　　“這是哪?”劉雨下車。

　　“給你改頭換面的地方。”

　　劉雨摸摸自己的臉，從不打理的頭髮蓋住大半張臉，眼睛藏在發梢裡，有段時間學校是很流行這樣的髮型的，男生會留長長的頭髮蓋住眼睛，用發膠把頭髮豎起擺出帥氣的姿勢，其中有些藝術先鋒更是把頭髮染成紅色黃色或是其他的顏色，當年有位學長把頭髮染成七彩的，穿著橘黃色的皮褲，熒光綠的小馬甲風頭無二，一時間人氣甚至能蓋過當年此獠當誅榜第一的楚子航。後來這位同學的爸爸帶他剃了禿頭，第二個星期辦得轉學從此銷聲匿跡江湖上再也沒有他的傳說。

　　劉雨的到不至於此，只是不打理頭髮而已，要是實在長了就自己用剪刀剪短。

　　“孫姐姐！我給你帶來一個高難度的！”蘇曉檣呼喊。

　　劉雨磨磨蹭蹭的有些抗拒。明明自己用剪刀修剪就挺好的，說好的折騰路明非，怎麽變成折騰自己了。

　　被強迫按到椅子上掛上理發圍裙劉雨任命似的閉上眼睛，折騰吧。掉幾根毛總比掉塊肉好。等爺竊取的氣運夠數穩固道基，築基問道，什麽小龍人，什麽四大君主都是爺的小弟。到時候爺天天去天上人間洗腳，生活美滋滋。

　　腦袋還是昏昏沉沉，感冒還是沒好，哪天晚上在雨裡爬時間太久，重感冒一時半會好不了，一安靜下來劉雨就開始胡思亂想，越想腦袋就越昏沉，剪刀哢嚓哢嚓，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有的路你和某些人一起走，就長得離譜，你和另外一些人走，就短得讓人舍不得邁步子。

　　路明非放學時候走的那條鵝卵石鋪的沿河路就是這樣，這條路市政工程特別劃定的風景區步行街，花了很多錢，一邊是青綠發藍的河水，一邊是咖啡館、電影院、花店和各種專賣店。風景雖好，可是與路明非無關，因為他從來都是一個人走。

　　但今天不一樣，他正和陳雯雯並肩走在這條路上。

　　他們倆剛去電影院包了一個小廳，定了要放《wall-e》，然後他又陪著陳雯雯去買了一紙袋風鈴草，陳雯雯說她媽媽喜歡，路明非偷偷地看了玫瑰的價格，不縫年過節的，似乎也不算貴，買上九十九朵的錢他還是湊得出來的。現在陳雯雯就抱著一紙袋風鈴草和他漫步著回家，這是路明非第一次知道陳雯雯的家其實距離他家不遠。

　　路明非扭頭看了陳雯雯一眼，陳雯雯穿著那身白色的棉布裙子，夕陽照在她皮膚上，皮膚仿佛是透明的。

　　“路明非你想報哪個學校?”陳雯雯問她。

　　“隨便報什么學校唄，只要我能考上。”路明非說。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獲得了一份美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嗯，你會在家這邊上學么?”

　　路明非心裡動了動，想陳雯雯是在悄悄地問他會考去哪裡啊。

　　“路明非，陳雯雯好巧哦。”蘇曉檣笑著打招呼。

　　這條路筆直沒有遮擋，實際上很早路明非就看到了蘇曉檣，若是平常早就汪汪兩聲去舔小天女的鞋子，希望小天女能賞自己幾根骨頭。現在陳雯雯在身邊卻別扭的裝作沒有看到，悄悄的挪動腳步向陳雯雯靠近，希望別人能誤會什麽。

　　“是呀。好巧呀，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這位是?”陳雯雯疑惑，不記得蘇曉檣身邊有這麽帥氣的男孩。

　　路明非看他越看越眼熟。

　　劉雨吹起劉海騷氣的轉身展現自己嶄新的衣服“路老板，我是你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啊。”

　　“窩草！死神棍！”路老板驚歎，不敢置信。

　　“沒禮貌，”劉雨學著蘇爸的語氣“這就是你跟爸爸說話的語氣嗎?”

　　“我是你爹！”路明非憤怒，明明大家約好了一起在天橋底下要飯，憑什麽你突然闊了起來，還做髮型，還噴發膠！你配嗎！

　　“哼，嫉妒。”劉雨對著街邊商鋪的玻璃整理自己的髮型。

　　路明非氣的直跳腳。

　　“劉雨同學?原來你這麽帥氣的。”陳雯雯捂著嘴。

　　聞言路明非差點沒哭出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看我收了你！”

　　路明非張牙舞爪的衝過來，被劉雨單手按住腦袋，修行十年的絕技大風車就差半寸就能撓劉雨一個大花臉“哼哼，路仔，幾天不見這麽這麽拉了?”

　　路明非眼淚都要憋出來了，這倆人來的真不是時候啊，氣氛正好的時候偏偏這倆八百萬瓦的電燈泡冒出來。

　　陳雯雯捂嘴笑“你們感情真好。”

　　“這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劉雨肯定。

　　路明非隻恨老天爺怎麽沒有一道天雷劈死他，大家同是難兄難弟，突然有一天曾經一起吃苦受難的兄弟發達了，真的比殺了自己還難受。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學校?路明非要去哪?”蘇曉檣好奇。

　　“隨便哪裡，同學多的大學最好了。”路明非於是說。

　　“陳雯雯同學呢?”

　　“嗯，我想考到BJ去，聽說你也要去BJ吧。”陳雯雯低聲說，沒有說趙孟華也會去BJ。

　　蘇曉檣自然知道“是啊，大概率是BJ的。”

　　“BJ好啊。”路明非說“BJ有大鍋的羊蠍子！”

　　陳雯雯無聲地笑了笑，低低地“嗯”了一聲。

　　劉雨默然無語，命運啊，書寫好的命運。

　　蘇曉檣想起來什麽，轉頭問劉雨“你呢，你是不是也要去BJ?”

　　“劉哥完全可以去東京，憑他的臉蛋秋葉原必然有他一席之地。”路明非酸酸的。

　　劉雨驕傲的挺起胸膛“我勵志為國家偉大複興貢獻自己微薄的力量，畢業之後直接進廠！”

　　“劉雨同學的成績考什麽學校都輕輕松松吧。”陳雯雯笑的更開心。

　　這讓蘇曉檣更加不滿“你怎麽知道他成績好的?”

　　“什麽成績?”路明非警惕。

　　“隱藏第一名呀，都知道的。學校盛傳已久的隱藏學霸，因為學籍不在學校所以成績不在名單上，是這個原因吧劉雨同學?”

　　“虛名，都是虛名。”劉雨擺擺手，鼻子翹上天。

　　路明非瞪大眼睛，死死掐住劉雨脖子“狗賊！你是不是作弊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會有人常年成績墊底吧?這個人不會是我的摯愛親朋吧?不會吧?”

　　“哇呀呀狗賊！屎我王八拳！”路明非真的要哭出來了，多年兄弟，你沒說過你長得帥成績還好啊。

　　“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蘇曉檣表情嚴肅。

　　劉雨收起嬉皮笑臉“沒有開玩笑...我不能出國，有記大過的記錄有些學校不能考。”

　　“那也有跟多優秀的學校。”

　　劉雨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路明非悄悄給劉雨豎大拇指，貼在劉雨耳邊悄悄說“還得是你，你是怎麽勾搭上小天女的?將來發達了前往不要忘了兄嘚。”

　　劉雨同樣趴在路明非耳邊“兄嘚你也不差，那個紅毛大妞是來找你的不?”

　　路明非驚恐， 回頭看到不遠處的女孩。

　　愣了一下，他對面的人也愣了一下，扶了扶臉上巨大的墨鏡，拉了拉棒球帽的帽簷兒。

　　陳墨瞳，或者諾諾，居然也在這條街上閑逛，還是一雙紫色暗花的慢跑鞋，一條貼身牛仔褲和白色小背心，外面罩了件藍條紋的短袖襯衣。她愣了一下之後嘴角立刻帶上了有些惡意的笑來，伸手對路明非揮舞，“嗨！嗨！”

　　昨夜與諾諾聊的很晚，小巫女出謀劃策攛掇路明非向陳雯雯表白。路明非知道她那副興高采烈故人相逢的感覺是從何而來，純粹是要給陳雯雯看的。這個小巫婆的邪惡他領教過。

　　“你朋友啊?”陳雯雯略有點窘迫，她也被諾諾身上那股鋒利之氣壓到了，諾諾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這個南方小城市長大的。

　　路明非支支唔唔地應著，諾諾已經蹦到了他們面前。

　　“嗨嗨！那么巧啊?”諾諾說著轉向陳雯雯，“這是陳雯雯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陳雯雯有點吃驚，她在陌生人面前一直比較害羞。

　　“聽他說的，他說……”諾諾忽然煞住說，“對了，你欠我冰淇淋的吧?”

　　訛詐，這是赤裸裸的訛詐！

　　不過只要諾諾此刻不胡說八道，讓路明非叫她姐姐都可以。路明非趕快掏錢包，“買給你買給你，你要吃什么味道的?”

　　“上面淋草莓醬的。”諾諾摘下棒球帽，用手梳理著那頭暗紅色的長發。

　　“我要芒果的。”劉雨摟住路明非肩膀，把空間留給三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