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蘇曉檣急匆匆的離開。

　　文學社的聚會還要繼續。

　　“一會你站在那個位置致辭。”趙孟華指著銀幕前的一張複印紙說，“就踩在那裡，別擋到屏幕中央，一會大屏幕上放文學社的照片。”

　　“放文學社的照片?”路明非覺得有點不妥。那他要求的那段電影片段怎辦?

　　放映員大叔巍峨若泰山的身影這時候浮現在他的面前，記憶裡他遞上那包煙的時候，戴著棒球帽的大叔十二萬分的豪氣和睥睨群雄的眼神打了個響指，說:“放映廳就是咱的地兒啊！別擔心了！沒跑兒！怎么也給你切進去。”這是讓人無比安心的大叔，路明非相信大叔一定會幫他搞定的。

　　“嗯！”路明非深深的呼吸。

　　路明非大步跳上舞台，站在銀幕前那張複印紙上，等著黑暗裡一束燈光忽然打在他身上。

　　然後他就可以大聲對全世界說，陳雯雯，我喜歡你！

　　“你們來幹什么?”路明非對徐岩岩喊。

　　“當群眾演員啊。”徐岩岩露出很無辜的表情。

　　路明非突然發覺自己左手邊有個巨大的英文字母“l”，一動不動。放映機投在銀幕上的不是變化的影像，而是一些字符。

　　台下還是一片噓聲，路明非忍不住了，離開那頁複印紙跑到距離銀幕幾米的地方看。他看到了一行字:“陳雯雯，lve，yu！”

　　他沒能理解那兩個古怪的單詞，但是預感到有什么不對，腦袋裡嗡嗡作響。

　　“站回來站回來！”徐岩岩小聲對他說，“缺你一字母兒就不成句了。”

　　“字母?”路明非再去看那行字，同時他眼角的余光掃到趙孟華捧著一大把深紅色的玫瑰花在幾個好兄弟的簇擁下跳上舞台來。

　　這是平生的第一次，路明非覺得他的身體從指尖一寸一寸的涼下去，直到心裡，直到蓋骨深處，直到那些因為采蒲公英跑了太多路還在酸痛的關節中。徐岩岩和徐淼淼就是兩個“o”，他是那個小寫的“i”，合起來就是完美的“陳雯雯，iloveyou。”

　　還是最流行最風騷的小寫……

　　路明非趕緊去看陳雯雯，陳雯雯在看趙孟華，眼睛裡仿佛夏天的露水那樣，就要流淌下來。她和路明非坐在河邊的時候那么憂鬱和沉默，這時候卻不那樣，路明非看得出她眼裡的快樂。

　　“回去！回去！沒你就不成句了！”台下有人大喊。

　　路明非只能慢慢地走回銀幕前，站在那頁複印紙上。他低下頭去不看任何人，於是那個小寫“i”從遠處看上去，格外蔫巴。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趙孟華顯然做好萬全的準備，台下叫好的人都有了。

　　“我也喜歡趙孟華的。”陳雯雯用蚊鳴般的聲音說。

　　“嘿，真傻。”路明非對自己說，辛酸一直衝到鼻孔裡。

　　人一生裡總有幾次覺得自己看見了天使之門洞開，路明非等了十八年，在他最衰的那一刻，有人把他的天使攔在路上，用一根生鏽的路釘，乾爆了來拯救他的法拉利的輪胎。

　　那是一輛是紅得像是火焰的法拉利599，這東西差不多要500萬。現在這個大玩具像是一坨廢鐵，因為在高速行駛的過程中左前輪爆炸，車輛失去控制衝進路邊的綠化帶裡，接連翻滾幾圈，撞碎了消防栓，引擎蓋蹦飛出去扎在路邊移動營業廳的牌子上，還有甩出來的汽車零件，

一枚本應該鑲嵌在汽車底盤的螺絲釘，直直的，毫無偏差的，高速旋轉著穿透劉雨的腹部。　　陳墨瞳一腳將變形的車門踢飛，踉蹌著從車裡爬出來。

　　“諾瑪，諾瑪！”

　　耳機裡只有吵鬧的雜音，來自裝備部的精細玩意。他們搞炸彈是專業的，像耳機這樣精細的東西反而老是出故障。明明可以把炸彈塞到耳機裡，為什麽不把這玩意原本的作用好好優化一下！

　　陳墨瞳掏出耳朵裡的耳機碎片，車禍本身沒有給她造成多大的傷害，反而是安全氣囊彈出撞的陳墨瞳頭暈眼花，順帶把耳機也弄壞了。

　　“管家婆，我們有備用計劃嗎?”遠處樓頂上的酒德麻衣放下狙擊槍，通過狙擊槍裝備的高倍望遠鏡將畫面盡收眼底。

　　“密黨難道沒有備用計劃嗎?他們不會放棄太子爺的。”

　　“他們的備用計劃車胎炸了，可能趕不到現場嘍。”酒德麻衣幸災樂禍。

　　“這麽狗血?”

　　“是啊。好大一個瓜，接親的新浪在路上被人乾爆了車胎，失控的車輛還撞上了新娘的前男友。”

　　“前男友?誰?”

　　“劉雨嘍，看起來傷的很嚴重，偶吼吼，前男友的現女友也來了！”酒德麻衣興奮的扣動扳機，沒有裝彈的狙擊槍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酒德麻衣隻恨自己怎麽不靠的再近一點，實在是太勁爆了。

　　“劉雨！”蘇曉檣痛呼，衝破人群抱住倒在血泊中的劉雨。

　　劉雨張張嘴，嘴裡全身血液，顫抖著手想要說些什麽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把你手機給我。”陳墨瞳一瘸一拐。

　　“滾開！”蘇曉檣體內熾熱的龍血被點燃，呲著牙齒就像悲傷的小獸。可是這樣的血統在陳墨瞳面前實在是微不足道，只是點燃黃金瞳就已經燃盡血液中全部的潛力，別說是更進一步激發言靈，就連身體的強化都是微乎其微。

　　“給我電話！我能救他！”陳墨瞳提高聲音，眼睛中金黃的光芒一閃而過。

　　蘇曉檣不受控制的去拿手機，之前陳雯雯借給她的，走的匆忙沒有還。

　　“哇。”劉雨一口膿血吐出阻斷蘇曉檣的動作。

　　“劉雨！你別動，別動，救護車就來了！”

　　劉雨顫顫巍巍的舉起手，蘇曉檣連忙撇掉手機雙手捧著他滿是血汙的手“別怕！沒事的，沒事的。”

　　劉雨眉毛一挑，傻娘們，你扔手機幹嘛啊！

　　果然，陳墨瞳不是墨跡的性子，直接奪過被蘇曉檣扔到地上的手機。撥通某個直接連通學院的號碼。

　　“我是陳墨瞳。”

　　“聲紋驗證通過。您好陳墨瞳同學，我是諾瑪。”

　　“我遭到了襲擊，現在無法單獨繼續路明非的招生任務，我需要援助。”

　　電話被諾瑪掛斷。

　　不多時，巨大的聲音在黑暗的夜空中穿行，抬起頭來，可以看見低空飛行著逼近的巨大黑影。

　　陳墨瞳松一口氣，果然，學校對s級的招生任務相當看中，甚至隨時準備著直升機。

　　之前路明非拒絕的時候諾諾和古德裡安教授開玩笑說有一個可以擊敗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女孩，問教授會不會調用行動部的突擊隊把她從世界上抹掉。現在確定了，古德裡安教授不一定會用這麽暴力的手段，但是校長那老頭絕對會第一時間讓陳雯雯從世界上消失。

　　“陳專員。C·1571小隊向您報道！”黑色西裝黑色墨鏡，一米九的壯漢殺氣騰騰，腰間鼓鼓囊囊，豐碩的肌肉把西裝撐起，臉上的肉四四方方的滿是硬漢式的嚴肅。不需要懷疑他們是專業的。

　　陳墨瞳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支由退休職業雇傭兵組成的16人小隊，這樣的隊伍不是應該只在中東和非洲地區活躍嗎，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城市?學院的能量已經大到可以影響東亞了嗎?校董會沒有這麽大的能量吧?

　　陳墨瞳腦子一轉，不對，或許這幫人是常駐在這裡的...只是為了s級?太誇張了吧。

　　“衣服，鮮花，燈光，美女，跑車，動作要快！”

　　“yes sir！”標準的像是紅警大兵的語音。

　　同一時間，救護車和警車的鈴聲響起。

　　五分鍾前接到報警電話，這個路段發生車禍，人受傷很嚴重。三個警員推開人群，面對這麽一群壯漢心裡發怵，十六個施格瓦辛一樣的壯漢不會是黑幫火並吧?

　　陳墨瞳皺眉，警察怎麽來了?不能再耽誤時間，衰仔別想不開跳樓自殺了。

　　劉雨扯扯蘇曉檣袖子，艱難的從嗓子裡擠出聲音“不能..讓她走...”

　　蘇曉檣憤怒的抬起頭手指著陳墨瞳“高叔叔！就是她撞的人！”

　　當地商業龍頭的獨女，怎麽可能沒點人脈，或許是某個飯局，或許是某個員工的親戚，或是其他的什麽活動，蘇曉檣認識的人可不少，恰巧出警的隊長就是蘇父手下某個經理的親戚。高隊的兒子恰巧還和蘇曉檣是同班同學。

　　陳墨瞳迅速分析情勢，知道自己走不了。別說是學院，哪怕是密黨在這個國家面前也算不上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你們先去。”陳墨瞳迅速轉交指揮權。

　　路明非貼著屏幕慢慢地蹲下去，想休息一下。反正現在也沒人再關注那句“iloveyou”了，他變成了個小寫的“e”，也沒什么關系。

　　原來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包括陳雯雯自己，路明非覺得很好笑，悄沒聲兒的走下舞台向著放映廳大門那邊去了，他背後的屏幕上eve貼著wall-e的臉，音樂溫馨甜美，陳雯雯還是eve，可他不是wall-e，他什么都不是。

　　哦不，他是個傻子，被玩了一道，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字母別跑字母別跑，群眾演員都有紅包啊！”趙孟華的兄弟大聲喊他，“大家都有功啊！”路明非回頭看了趙孟華一眼，趙孟華眯起眼睛對他比了個鬼臉。路明非覺得他應該回去跟趙孟華對打一下，不過顯然他的體育成績遠不如趙孟華，何況人家還有一票兄弟。他蔫巴了太多年，已經習慣了，於是“哦”了一聲，轉頭繼續往舞台上走去當他的“i”。

　　他們很開心，電影就沒那麽重要了。他們叫叫嚷嚷著“親一個！親一個！”

　　陳雯雯臉蛋通紅，路明非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這個樣子，無數次的在夢中夢到過這個情景。在課上發呆的時候路明非會呆呆的望著陳雯雯的背影，想著自己向她表白的情景。那一定要在綠茵河畔，漫天飛舞的蒲公英，風吹起她的裙子美好的像是油畫。

　　“陳雯雯，我喜歡你。”自己會收集好多蒲公英，單膝跪地。

　　“我也是。”她通紅了臉，害羞的用芊芊的手指把被風吹散的頭髮捋到粉嫩的耳朵後面。

　　自己慢慢站起來，拂過她的秀發，兩人四目相對越靠越近，最後嘴唇輕輕的碰在一起。只是想想就覺得罪惡。

　　他們多開心啊。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們吵吵鬧鬧，聲音雜亂的聽不清楚。有人給路明非遞來零食還有飲料，路明非就躲在角落大口大口的把所有的東西塞到嘴裡， 塞的滿滿的再也塞不下去，然後大口的喝飲料把所用的食物衝刷下去。有一杯奇怪的飲料味道又苦又辣，路明非隻喝了一口就吐出來，連帶嘴裡的殘渣吐的到處都是，慌亂打掃的時候又碰倒杯子把褲子打濕。

　　這時候路明非想的居然是這身衣服不用賠吧?

　　有人提議去唱歌，獲得一致同意，他們勾肩搭背，吆喝著“今天晚上趙公子買單。”

　　路明非低著頭跟在隊伍的最後面，想著要不要提議把垃圾帶走，顯得有素質。

　　陳雯雯和趙孟華說說笑笑，他們真是天生的一隊啊，金童玉女，所有人都在圍著他們，趙孟華說他們要一起去BJ的大學，大一就訂婚，畢業就結婚。陳雯雯只是羞紅了臉，在眾人的歡笑聲中輕輕的捶打趙孟華的肩膀。這讓趙孟華更加開心。

　　陳雯雯好像回頭看了一眼，路明非急忙挺直腰杆，裝模作樣的咳嗦兩聲想要和身邊的人說些什麽才發現自己旁邊沒有什麽人，於是隻好裝作研究路燈，燈光真亮，不像教室最後面自己頭頂上的那個燈昏昏沉沉的，都一年多了也沒人修。

　　醫生抬著擔架跑來，劉雨捂著肚子站起來自己躺到擔架上。

　　“劉雨?”蘇曉檣長大嘴巴。

　　“謝謝你。不過我沒什麽事，就是吐點血而已。高警官，高警官，她沒有撞到我，是我自己躺下的。”說著劉雨還掀起衣服，光滑的皮膚沒有任何傷口。

　　“咳咳，哇。”劉雨又吐出大口的血“真的跟她沒關系，我自己身體有點毛病而已，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