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
林子人索視著眼前的事物,不禁感到有些違和感。
其實說那個東西是樓梯不是很準確,以林子人現代人的視角來看,那充其量算得上是一個有點起伏的通道,哪怕說是原始人隨意鑿刻出來的東西可能都比這個通道精致。
但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又讓林子人不容置否——這些通道上面確實有著類似於階梯樣的凹陷,僅憑野獸的本能是刻不出這些“階梯”的。
也就是說,林子人眼前所謂的樓梯,算得上是智能生物的產物。
那還有誰有可能開辟這條通道呢?
林子人看向身旁正在熟睡著的鼠人,陷入了思考。
明明語言能力都沒有,卻能夠開辟一塊這樣的通道嗎……
才剛剛從那塊鼠人遺跡蘇醒之來,就遇上了這麽一片疑似文明遺脈的鼠人聚落,會不會有點巧啊……林子人想道。
很大可能,此刻林子人腳下的鼠人和林子人以及他的兄弟姐妹一樣,都是鼠人文明遺留下來的血脈,而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鼠人數量之多足以形成一個聚落,並且能在這片岩洞之中開鑿出一大片生活空間。
也就是說,這些鼠人身上也殘存著一些文明的殘片,並沒有完全野化。林子人低頭思考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條通道的深處。
老實說,林子人的心中有些恐慌,這不單單是因為之前的“修格斯”給他留下的PTSD,更多的,來自於對“未知”本身的抗拒,這種抗拒並非沒有由來,畢竟,林子人已經不止一次地嘗過“未知”給他帶來的惡果了。
但是,眼前的通道又是林子人對於那個鼠人文明的唯一線索,也是他繼續探究超自然事物的唯一線索。也就是說,這條通道背後潛藏著的,可能是關於“黑牆空間”和“野獸人格”的信息,他逃出的這片峽谷的機會。
是啊,先是向我展示鼠人的遺跡,勾起我的興趣,然後又是告訴我一條和鼠人文明相關的線索,這簡直就是……
簡直就是想誘惑著你往裡跳,對吧?林子人對自己嗤笑道。
盡管這麽想著,林子人並沒有就此一走了之,他只是默默看著眼前的通道,向前走了一步。
代價可能是生命,回報可能是希望。
他不敢放棄希望。
也因此,他得謹慎衡量眼前的兩個選擇:探索,還是不探索。
不過,盡管他的理性很難權衡,現在也不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在他的邏輯思維因為線索不足而宕機的時候,直覺,往往會幫助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林子人緊張地撫摸著胸口前的胎記,而當他繼續向著通道前進的時候,那塊胎記並沒有發燙,他的本能也沒有向他瘋狂預警,而這說明,他的身體並不抗拒繼續探索。
“當然,也可能是眼前的危險屏蔽了我的直覺。”林子人開玩笑似地對自己說道。
再檢查完身上的所有零件之後,林子人確認自己的身體沒有發出危險的信號,林子人深吸一口氣,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條通道之中。
而在踏入通道的那一刻,出乎意料林子人的是,他並沒有聞到什麽怪味,那種需要堆年累月才能形成的齧齒動物氣味並沒有很濃,而這,也側面說明這裡的通風很好。
能做出這麽好的通風效果……看來我得重新審視一下這裡鼠人的智慧程度了。林子人想道。
在昏暗的通道裡行了一段時間之後,林子人小心抽了抽鼻子,
而在不遠處,又傳來了一陣鼠人的氣味,於是他慢慢放緩了步伐,繼續前進著。 而到了通道的末端,林子人又看見了一處和之前相似的大腔室,而在這個腔室內部,同樣睡著七八個鼠人,而它們也同樣地對林子人的到來沒有什麽反應,以至於讓林子人在某一瞬間有了鬼打牆的錯覺。
而林子人也簡單打量了一下這些鼠人的外貌,沒出他所料,這些鼠人也多多少少地患有營養不良。
這些鼠人一直過著營養不良的生活嗎?林子人默默揣著下巴想道,他不禁開始有些懷疑,到底是這些鼠人營養不良,還是自己營養過剩。
想到這,林子人開始繼續前進,他的腳尖輕落在那些鼠人身旁,沒發出一點動靜。
而當林子人來到這個腔室內的盡頭之時,他有些驚訝的發現,前方竟然有兩條通道。
出於謹慎,林子人用自己的身體測試了一下兩側的通道,而這兩處的通道都沒有給林子人以危險感。
“小公雞點到誰……”林子人一邊暗念著某種神秘咒語,一邊用爪子飄忽不定地支著兩處通道,而最後,林子人的爪子落在了左側的通道前。
得到結果後,林子人並沒有猶豫,直接向著左側的通道走去。
“結果還是宿舍嗎。”林子人看著眼前的景物,不禁有些失望。
不出林子人所料,眼前的景物除了幾個鼠人,再沒有其他東西。
林子人搖了搖頭,但他並沒有氣餒,而是繼續向著眼前這塊腔室的盡頭行去。
突然間,林子人聞到了一種氣味,這種氣味相當地淡,但是僅僅是輕輕一縷,就足以撩撥他的所有注意力。
而在林子人聞到那股味道的一刹那,他立馬繃緊了身上的所有肌肉,嚴肅地看向那縷氣味傳來的方向。
他不可能忘掉的,那種味道只要聞到過一次就不可能忘掉,那是令所有生物趨之若鶩,為之發狂的氣味。
此刻,林子人腦中浮現出了那朵鮮紅的蘑菇,那朵之前長在林子人胸口處,第一次讓他領略到這個世界詭異的超自然蘑菇,而眼前傳來的氣味,正與那朵蘑菇的味道相近。
出於種種顧慮,林子人微微俯下身子,再一次走到了腔室的盡頭,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數個大小不一的通道,林子人這一次沒再選擇,他直接選擇了那個傳來蘑菇氣味的通道,快步往其中走去。
“宿舍,宿舍,還是宿舍……”隨著林子人又踏過幾個腔室,那股蘑菇的氣味變得越來越大,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了幾個作用尚不明確的腔室,以及數量有些超出預期的“鼠人宿舍”,而如此多外觀雷同的“宿舍”以及那些睡在其中的鼠人,讓林子人很難不心生感慨。
居然有這麽多的鼠人居住在這個山洞裡……這些這麽多的腔室都是這些鼠人開鑿出來的嗎?林子人想道。
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地堡”。
而後,林子人的心中又有了些許困惑。
明明眼前出現了食物的氣味,這些鼠人卻看上去都營養不良,明明每個鼠人看上去都營養不良,這裡有如此多的鼠人……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但林子人並沒有繼續細想下去這些問題的答案,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問題的答案已然不遠,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思考能力其實早已不知不覺間被那股蘑菇的氣味擾亂……
“就在眼前。”林子人暗暗念道。
此時林子人站在一處空曠的腔室內,這塊腔室四周遍布著用處不明的溝壑,而在這塊腔室的盡頭,傳來了近在咫尺的“那股”氣味。
林子人躡手躡腳地緊貼在這塊腔室的岩壁上,慢慢放緩了呼吸,盡力讓自己的身體融入四周的環境。
此刻,盡管眼前那股蘑菇的氣味不斷地刺激著林子人的食欲,他還是盡全力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這股蘑菇氣味斷然和超自然現象密不可分,斷然靠近並不是理智的選擇。
話雖如此,其實林子人並不知道,他之所以能不假思索地追趕那股味道一路至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理智被蘑菇氣味所影響……
林子人不自禁摸向他的胸口胎記處,令他奇怪的是,盡管從邏輯分析來看,蘑菇氣味的源頭無疑是非常有威脅性的,可他的身體此刻不僅沒有預警,他的胎記處此時也僅有微微地發燙,如果不是林子人特意去關注,他胎記的發燙可能就會被因緊張導致的身體發熱蓋了過去。
也就是說,眼前的“氣味源頭”,和超自然現象關聯不大嗎……
林子人不敢斷言摸清了自己身體的報警規律,所以,盡管此刻身體沒有再報警,他也並沒有直接接近“氣味源頭”。他明白,是否探索洞窟和是否貿然接近眼前“氣味源頭”,這兩者所要承擔的風險是一個地一個天。
而正當林子人斟酌著是否應該繼續探索之時,一個鼠人突然之間從眼前的通道中出現,盡管這隻鼠人和其他鼠人一樣地面黃肌瘦,但不同於其它鼠人的是,這隻鼠人的嘴邊,竟然攜帶著淡淡的“那股”蘑菇味。
這隻嘴角沾了點蘑菇味的鼠人還未走遠,從一側通道口中又出現了另一隻鼠人,這隻鼠人朝著“氣味源頭”的方向走去,和剛剛離開的那隻鼠人擦肩而過。
看著那隻新來的鼠人消失在接近“那股氣味”的通道口,林子人在心中暗暗有了些許推測。
那隻剛剛接觸過“那股氣味”的鼠人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大礙, 甚至於說,那隻鼠人好像就剛剛攝入過“氣味源頭”,也就是那種神奇蘑菇。林子人暗暗想著。
而且看上去這些鼠人在輪班地去吃那些蘑菇……難道說,這裡是鼠人儲存蘑菇的地方嗎?
不過,既然已經有鼠人安全地從裡面走出來……
想到這,林子人悄悄跟在了走來的那隻鼠人身後,為了避免自己在接近那些蘑菇的時候喪失理智,他用一根尖爪死死扎住自己的皮肉,以此用痛楚來維持自己的清醒。
“會是什麽呢……”林子人叨念著,空氣中彌漫著的蘑菇氣味越來越濃鬱,他感到自己的身體也難以抑製地越來越興奮。
走過一段乏善可陳的通道之後,林子人瞟了眼前的腔室,而出現在他眼前的場景,讓他的瞳孔不自禁收縮了一下。
數量難以估計的黑色蘑菇擠滿了腔室內的大部分地面,幾隻鼠人在好似被預留的“過道”上低頭不停地忙活著什麽,在看到林子人身前的鼠人進入後,它們也只是稍稍朝著那個鼠人瞥去一縷目光,然後就繼續將自己頭埋向那些蘑菇之中。
林子人身前的那隻鼠人隨意走到一處蘑菇旁,輕輕地用手撚下一株蘑菇,然後放入了嘴中嚼了起來,而在吃了僅僅幾朵蘑菇之後,那隻鼠人滿足的舔了舔嘴唇,轉過身去,離開了這塊腔室。
而在那隻鼠人完全離開林子人視線之時,他再次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這片“蘑菇地”上,他喃喃說道:
“這些鼠人還有種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