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發完畢,叫小二備酒菜。搏格去客棧領來妹妹拉姆。
片刻,拉姆上樓,依然黑布蒙面,只露兩眼。正是這兩眼,如秋水剪瞳,一顧傾城。
柳征面孔霎時漲紅,似遭遇蛇女美杜莎,當場石化。
寧羽與蕭宛起身迎接入座,贈一燈籠花吊墜作伴手禮。
拉姆取出一封書信與一玉哨,搏格解釋,書信是次仁留給李卓公子,玉哨為召喚金雕之物,是贈與沈風公子的。
二人分別收好。大家開懷暢飲,那拉姆偶爾與蕭宛說一兩句俚語,似不通官話,只是幫眾人篩酒,柳征酒到杯空。眾人甚是詫異。
酒至半酣,李卓豪情滿胸,與沈風暢述國事。
蕭宛悄悄告知柳師兄,拉姆認出你乃當日槍撕次仁帳蓬的蓋世英雄。
拉姆走至柳征面前,手提長裙,輕輕起舞致謝。柳征舉杯還禮,一飲而盡。
果真胡姬素招手,延客醉金樽。
搏格唐軒恨不能趁著酒意爬回井底,好去殺白野豬。
唐軒揮手招那小二,小二面色無奈,不敢近前。
唐軒朝他拋去約三錢銀子:“不妨,小錢本公子也是有的,過來答話。”
沈風將柳征堵於角落,遙視拉姆:“柳公子可覓得意中人?”
柳征抱拳行禮:“多謝師兄成全。”
沈風哈哈大笑:“你好歹掀起面紗,識得芳容再謝不遲。”
柳征恍然大悟,尬在原地。複又自我勸慰,這一眼便是值得。
眾人暢飲至日落,方回客棧休息。及至天明,唐軒和搏格返回,二人神情疲憊。
“此山綿延東南三十裡處,有一座寺廟,初入極闊,似埋入山腹。有兵俑散布,人近一丈時即復活攻擊,或刀或戟,武力強悍,我二人對刺,尋落單者可勉力殺之,進入二層後,兵俑聚集。弓箭手尤多,箭如飛蝗,穿牆過石,避無可避,搏格尚能力戰,我撐不過十息。我二人隻得於大殿殺至天明,直至我突破方回。”
唐軒取出一金黃葫蘆瓶,溫潤如玉,搖動有水聲。“得此不知為何物。”
眾人皆不識。
李卓取出昨日次仁書信,遞給沈風,事關金雕喂養,你收去。今日無事,明日便返回京都,先報鄭家兩番截殺之仇。
沈風展信閱讀,次仁信中言及金雕性猛靈慧,金爪鐵翅。遇強敵可預警。平日無須刻意照料,偶喂食天山雪蠶即可。短哨為攻,長哨為召喚,一短一長即解除警報。
洋洋灑灑寫了二百余字,雖不通順,已能達意。
“達日何人?”沈風忽然發問。
“達日即囊日,乃雅隆部首腦,實為西域之主,此人頗有計謀,生性貪婪。近年與天朝交好,兩地通商。”李卓不解沈風怎知有此人。
“那便對了。”沈風將書信鋪於桌上。一一指出其中數個漢字。
“此信漢文所寫,稍有錯漏,乃是有意為之,這幾個字每逢撇部必顯寬長一些,似刀鋒所指。如此尚不足證,連在一起,自然明了。”
“達日犯境,增兵布防。”李卓脫口而出,眾人忽然明朗。
“次仁暗示,未辨真假。”
“想必是真,如假即無須避他隨行之人,直接明示李公子即可,那僧人不離左右,必是監視。回京查詢理藩院或市舶司與西域所交易之物自可判處。”沈風提醒李卓。
寧羽小鹿亂撞,心已被你的才華俘虜。
李卓當即決定,整頓行囊,
洗刷馬匹,明日卯時出發。 沈風沿途召喚金雕,捕捉土鼠。
那雕通體鐵灰,眼細長如黑漆,微泛金黃,銳利逼人,翼展約六尺,彎嘴如鉤,雙腳鐵鱗覆蓋,爪趾如刀。搏格言尚未成年。
一路無話,眾人於五月二十一日回到京都,各回各家。
將軍府議事廳。沈風與柳征將所經之事詳細稟告,所得之物交於將軍。
將軍手持金鑲玉勳章。
言此物最是難得,與神兵互相蘊聚天地之靈,也可使凡品通靈。又取出一指虎,與沈風所得一樣。
此戒猶如虎爪,渾厚蒼勁,三指如刀,冷光灩灩,一對交於柳征。
“征兒剛猛,此物可助力追風槍。”又取出一對指環送給沈風。
形如蟒鱗堆疊,通體亮藍色,戒面伏一豔紅吸血蝙蝠,形似蝴蝶欲飛。
“沈風以速度與智謀取勝,此物可吸血,令對手迅速萎頓。此消彼長,戰機層出不窮。那鏡湖邊住所想已齊備,現可去查看缺漏,征兒隨我去二娘處。”
沈風拜別,尋唐軒搏格同去鏡湖。唐軒先去邀月樓尋李卓。
一行人午後聚於鏡湖,沈風將手鐲贈與柳煙客,柳大俠大讚高徒出名師,師門日後興旺,定在沈風。
率領眾人參觀,由於是庫房改建,工程頗大。
坐北朝南,新裝朱紅大門,門洞寬九尺,高丈二,內青石鋪地。
左邊三間大房, 左一門房;中間為大會客室,可容二十人,裝飾一新,全套楠木家俱擺放整齊;左三小會客室兼餐室,餐桌椅一應俱全。
柳煙客說所有家俱皆是慶王千金洛玉縣主所贈。
右邊一排廂房相連,門前加裝連廊。中庭一水池,上方中空見天,往後一排客房及洗漱間雜物間等。
東北兩邊建有內院,留一水道直通入鏡湖,為先前載糧船運糧通道。暫時未及改造,隻將淤泥清理,閘門落下。
柳征攜拉姆蕭宛尋至,言洛玉縣主送一車米糧及綢緞至,並於湖鮮酒樓設宴接風,備下船隻,隻待挑燈夜遊。沈風與寧羽去迎。
那銀杏樹下,吊著兩個秋千,小縣主裙袂飛揚,赤著雙腳,一手持油紙包,另一手持魚酥,待秋千蕩至最高處手拋口接,宛如山中林間頑皮精靈。
見沈風出來,招呼近前,手臂頎長白皙,指如蘭花,沈風張口正待投食。
寧羽氣得跺腳,身後一丈二猛虎撲出,唬得小縣主花容失色,奪路而逃。
小公子拾得鞋子遞於洛玉縣主:“雌虎護食,不若見一下我二哥,亦是少年英雄,且年紀與姐姐相仿。”
李彥將五指啃吮一遍。
“只能如此。”
今日客多,小二將媳婦喚出幫忙,兩人正蹲於地上侍弄酒封,滿手是泥,小二媳婦抬起手背與小二擦汗,二人言談歡笑。
那唐軒躡腳潛於小二身後,徒然大喝,唬得小二心驚起,酒壇跌於水盆,濺得小媳婦一臉水花。
柳煙客於遠處見了,默默搖頭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