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州府衙。
李卓命提審一眾要犯,皆證梁用於城下自稱饒州王,梁行父子伏地請罪。
李卓言實查梁用罪行如下,一私養刑犯為匪,搶劫漁民,休漁期偷捕。二養私兵割據一方,雖為地方慣例,然與官兵對敵,當以謀反論處。合罪當誅三族。
因其父司空梁峻辭官保族,現將梁用收監,押赴京都。適逢國主大赦天下,現從者皆不追究。梁儀平匪有功,由李卓保為饒州折衝都尉。梁府上下拜謝不已。
梁儀曰:“非李公子主審,則此日後便再無梁家。”
李卓抱拳:“壯武將軍早有證據在手,奈何梁用執迷不悟。思梁家於江南道商貿有功,未陣前殺之,已是保全梁家之策。不日兵部尚書李鐸,英武將軍秦龍前來江南道調兵。李鐸剛正不阿,倒也無妨,秦龍必追究此事,今日為公子請功保將,亦正是此因。”
梁儀言:“幸得世子周全,梁府戴罪,不便宴請將軍一行,家父交代日後便隨世子驅馳。另伯父梁用有一子一女,子梁冠,女梁瑛。梁冠隨師父雲遊未回,梁瑛堂妹性如男兒,自幼習武,日前與伯母聶夫人居於江南東道錢塘府,現正趕赴饒州途中。聶夫人乃前朝柱國將軍聶言愛女,家族勢大財雄,且結識江湖豪門,定不甘善罷乾休。”
李卓將饒州之兵聚集,分一萬軍由張烈率領至廣府,一萬軍由李謹率領回劍南道駐守。
另派張寶張貴兄弟領五千精兵前去宜州,其余軍兵皆由唐軒暫領駐扎饒州,等待英武將軍秦龍調遣。
眾人返回衢州府衙。
時兵部李鐸、秦龍居客座,鄭誠主座,為兩位特使介紹眾將。
秦龍言:“鄭將軍立不世之功,平定南疆,又兵不血刃,解江南東西兩道兵甲,聖上龍顏大悅,許國之良將。”
“鄭某不敢居功,秦將軍所言皆幾位少年英雄所為。”
“鎮南王世子醉心武學,不貪功績。驃騎將軍之子更如其父,為國戍邊,不求顯名,實屬後生可畏。京中流傳,十常將軍威震華夏,不知為何人?”
沈風心想,方才鄭將軍剛剛介紹完畢,怎地又要提起?便不言語,獨與寧羽言白虹之妙處。
李卓起身,“壯武將軍為我等首腦,我與柳征不敢居功,皆任沈將軍驅馳。戰場之上,勝負攸關軍士性命與國家大事,自然不敢任意恣為。”
秦龍見沈風仍不回話,心生怒氣。
“沈將軍似不屑回應本官,年輕人勿居功自傲,更不能貪功戀績。”
沈風起身:“在下沈風,輔國將軍與兩位大人交割,我等實不敢妄語,故默聽之。所謂十常,不過乃軍士讚譽,我將行軍要領簡化,便於軍士熟記。”
“何謂十常?”
“為將者須知,兵、武、將、籌、動、靜、天、地、展、收。兵無常形,然如水火有跡,知兵善用;武非獨武,而是勇武之決心;將則令行禁止,進退有序;籌,知己勝知彼,識大勢而略小形。動,禦萬兵者,胸藏百萬山;靜,伺機而發,不偏不倚;逆天者不遠,逆地者不順;展軍威十路齊發,收兵利窩心一擊。可謂十常。”
李鐸起立:“吾雖不識行軍奧妙,然向聞神策上將與柳將軍對論,沈將軍無愧十常稱謂。”
“紙上談兵,恐貽笑大方。”秦龍心中暗驚,面目仍不以為然。
“我三人,忠武將軍行軍布陣,宣威將軍衝鋒陷陣。我不過行鼓舞士氣之責,萬不敢居功,
實乃秦將軍問及,避之不恭也。” 沈風言罷拱手回座。
寧羽把玩前日沈風所得寶扇,將二人面目遮住,似不耐此人。
唐軒將衛兵腰刀拔出,飛擲沈風:“師兄,看刀。”
沈風於扇後,將手虛空一揮,腰刀頓折為兩截,一截奪於地下,直沒至柄,一截刀刃直飛秦龍。
秦龍持雙手來夾,不料斷刀迅捷如電,沒於身後立柱。
大怒而起:“豎子竟然挑釁?”
李卓柳征上前:“將軍息怒,沈將軍禦氣成劍方獲小成,尚不能運轉如意。”
秦龍正欲答話,鄭誠拍案。
“三位將軍,少年英傑,有目共睹,不可詰難,如今正是四境危急之際,我想聽眾位將軍之建議。”
李卓起立:“神策上將欲北伐,柳將軍言須平南定西,現南疆初平,由廣府,宜州一線皆在掌握之中,可暫保無虞。不日輔國將軍將出征東北。現初得軍兵二十萬,弓馬嫻熟者不足十萬。山南東道與河南道淮南道皆有重兵,然近京師,急圖易生變。”
鄭誠點頭,言此事難亦不難,神策上將威震華夏,無外亂則內寧。
“沈將軍可有見解?”
沈風言:“末將以為,隴右道為重中之重,天山南北兩路瓜果累累,牛羊遍野,牧馬成群。玉石礦產極豐。隴右不固,則突厥難平, 甘涼、豐州、松漠一線,防不勝防,萬裡邊疆,難有寧日。天山以南,可控吐蕃大小數十余族。向日與鄭將軍戰於劍南道,若非吐谷渾陳兵於野,令囊日不敢孤注一擲,戰事必慘烈十倍。西平吐蕃,方可並力北伐。”
李鐸言:“吾由朝中得知,今上命鄭將軍出征東北,柳將軍出征朔方與吐谷渾,然皆需重兵且耗費巨大。若中原生亂,必重蹈前朝覆轍。”
秦龍插言:“座下皆少年英傑,正好有用武之地。為何仍需輔國將軍親自出征?”
鄭誠大怒:“秦龍,若是以往,定將你亂棒打出,即刻閉口,否則軍法從事。”
又轉視李卓,“世子所慮之河南道與山南東道,皆由國主與鎮南王舊部統率,不必顧慮,惟淮南道與江南道歷來唇齒相依,仍需幾位將軍費心,凡有抗旨者,先斬後奏。聞聖主欲讓世子與吐蕃公主和親,不知何時成行?”
李卓默默不語。
沈風言:“吐蕃讚普年幼,年方十三,然雄心勃勃,若攻吐谷渾太急,則吐蕃唇亡齒寒,反逼其聚於一處。不若威逼之,令吐蕃視統一西域有望,必然無暇東進。只需數年時間,待漠北一統,派使南去天竺,與吐蕃互為牽製。留一軍於隴右,可保長治久安。”
李鐸大為折服,“將軍胸懷百萬兵,乃江山有幸,不知何地人士?”
沈風傲然而立:“生於鵬城,葬於華夏,吾不懼矣。”
寧羽生氣道:“大人非問你這些,沈公子乃柳將軍弟子,歐陽先生與國師天尊皆青眼有加,讚許身兼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