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都昌城南五裡一山,山下一洞,軍兵持火把進入地下,約下行三十余階,豁然開朗,中空高約三丈。
目視之處,皆黑磚砌成,中間一通道寬約三丈,兩邊屋舍清晰可辨。
門前懸火盆照明,屋內木箱堆碼,糧食、皮草、箭矢、武器分門別類,擺放整齊。
複前行約三十丈,地勢漸漸轉高,通道盡頭一狼釘大門緊閉,隱約可聞水汽飄散。
軍士言直通湖心,有蛟龍把守,每三日投飼一頭麋鹿。
沈風命打開閘門,門內複立一層鐵柵,粗如手臂。
軍士面露懼色,言蛟龍可吸吞,牛馬皆立之不住。此冬日較懶,若春日江水漲起,蛟龍便由湖心洄遊至大江,約夏末方回。所住之處乃地下城之中央,向來無人敢近。
唐軒挺刀欲進,張烈言若此門被封,便難逃離。
沈風言不足為懼,正可試探饒州城之勁敵手段。三人命令軍兵守住都昌城。
行約半裡,可見天光,竟似一山澗之中,澗中一內湖,水波如鏡,約五裡之方。
湖邊樹木叢生,藤蔓纏繞,只見頭頂波光粼粼。
三人方驚覺此地蹊蹺,乃湖下之湖,城下之城。回視來路,無痕無跡,竟不知身在何處?
忽見樹木如手牽引,仰彎至地,繃如弓弦。
沈風大聲提醒小心,那樹木竟自彈射飛起,四面八方射向眾人。
三人飛身縱起,只見樹木如箭飛至,相互撞擊,枝葉亂濺。三人舉兵刃迎擊飛樹。
引路士兵不及逃命,樹木如駑箭四下插入身體,頓時斃命,樹枝兀自如蟒蛇纏繞蜷曲,直至屍骨無存。
三人驚惶後逃,忽一支擊中唐軒,沈風忙用手抓起,只見樹木如遭火炙,青煙騰起,轉瞬似欲掙脫逃命。
沈風亮出手掌,只見右手漸漸赤紅,猶如火炬,將手來擋飛樹,紛紛逃避。一握之下,竟自燃灰飛,出刀劃地,裂口處如一條火線,舉刀前劈,樹木避之不及,不由暗喜。
三人仗刀繼續沿湖邊前行約半裡,只見水面浮出一個黑影,出水約一丈。猶如魚形怪物,雙眼如燈,凸在頭頂,大口將頭橫裂分為上下,滿口尖牙如匕首直立,緩緩翕動。
沈風出弓疾射,錚錚作響,大魚吃痛,雙鰭展開如翅,破水直衝岸邊,腹下雙鰭如腳似爪,跳躍前行。
忽大口一張,隻覺勁風裹挾,身不由己,三人將兵刃插地,勉強抵禦吸力,大魚將尾一掃,頓時倒飛數丈。
唐軒順勢尋一土坑伏地,沈風將弓激射其雙眼,大魚暴怒,銜石噴射,直追沈風。
待身至唐軒藏身處,唐軒將龍雀舉起,直剖其腹,大魚吃痛,轉身欲逃。
張烈持斧躍至後背,劈砍其後頸背,大魚翻滾攻擊。
唐軒竟由傷口殺入魚腹,複又破洞而出。
大魚漸漸不支,雙鰭伏地,將牙齒崩斷,如飛刀射向三人。
沈風持戟騰空由大魚頭頂刺下,真沒至柄尾,約五六息之間,其身失力匍起不動。
三人圍繞大魚四周查看,只見其背鰭骨如標槍直立,敲擊如镔鐵之聲。
四周屋舍盡毀,遠處樹木之後,尚余些殘垣斷壁,沿湖邊前行,果見一結界,穿出竟是落星石後水潭。
沈風回營,命張烈率軍守住都昌,唐軒處理魚怪,便轉入軍營提審梁行。
梁行言皆其兄所為,一概不知實情。梁儀驚奔回城,得知其伯父屯兵欲自立為王,
都昌匪兵俱認罪服法。 唐軒命人將山洞鑿闊,欲將大魚拖出,鬥哥興奮不停進出奔忙。時一老頭,衣衫襤褸,滿面炭灰,攔在洞前。
“小將,尋你家主帥答話。”
“老丈,既知我為小將,豈做些跑腿送信之行?有何事說與我聽。”
“聞小將捕一大魚,冬無糧,欲分食一尾。”
“止一尾魚,如何分得?”
老者將手一揮,軍兵立之不住,四下跌開。手中展現一隻木鳥,竟自整理羽毛,振翅飛入洞中不見。
又立一骨杖,約四尺,色如玉石,質如鐵堅,懸立於地。
老者輕提其柄,自握手下滑出劍刃,寬約半寸,薄如蟬翼,只露半尺,便灼熱不能直視。
“莫再耽擱,若是夏日,魚已腐爛。”
唐軒大為驚歎,命人去尋沈風。
“老丈,此劍何名?”
“白虹,特來換取魚身。”
“老丈,隨我進營。”唐軒領老者進營見沈風。
沈風言大魚本欲獻於十常仙長,不便由老丈處置,若老丈有妙用,亦可商量割愛。
老丈自稱彭越山人。
“那孫老頭何能,無非取鰼魚皮筋骨作鞭。我取此魚可作神甲利器。鰼魚乃吳地至寶,再有百年,則生四足,出六翼,便擒它不得。老夫祖上為吳王製劍,白虹、紫電、辟邪、流星、百裡、青冥皆出於吾祖之手。此魚歷經千年,所得定勝青冥之上。”
沈風視老者雖衣衫襤褸,卻隱隱透出一股仙風道骨之態。
“老丈既識得仙師,想必更有把握方才前來索要。”
“將軍若助老夫製劍,除贈白虹之外,另作一鞭一軟甲相贈。此地靈樹作炭,熔魚膠骨瓷煆燒,百日可小成,三年乃大成。 ”
“老丈窺視已久,自不能空手而回,我便送順水人情,贈你十名軍士以供差遣。待寶劍鑄成,貨賣則須經我手,贈人則不可越境。”
老者將白虹拔出,霎時熾熱蒸騰,如烈焰灼燒。
“將軍右手乃邪祟魂魄寄生,日久若能馴服,則如虎生雙翅。若被其蝕心,將軍便不能自主。此白虹劍屬火,正與將軍右掌相生。”
言罷將劍遞於沈風。
沈風隻覺如一火炭入手,瞬時煙氣彌漫。
劍身浮現一龍,人面蛇身,通體赤紅,頭生五角,火焰飄飛。
竟然同劍一起隱沒於沈風手中。
老者驚訝,取一鐵槍在手。
“將軍凝氣虛擊之。”
沈風從其言虛劃而過,鐵槍無聲而裂。
“將軍收心著力於一處,再試一擊。”
沈風舉掌緩緩揮過,白光一閃,槍刃斷為兩截,心中暗喜。
“仙長解我心結,在此拜謝,所需應用之物,皆可吩咐,我自當盡力籌辦。”
“此劍漂泊五百年,終得良主。將軍有緣得之,無需掛懷,老夫亦酬故人所托。”
唐軒扯住老者:“老丈先遇我,卻與師兄有緣,贈我一物,否則師兄弟數十人,你亦不得安寧。”
彭越山人拈須一笑,取出一莽犬脖圈,此物乃何羅魚骨刺所製,適合小將之禍鬥,一可防大獸鎖喉,二可消其恐懼痛覺。
唐軒拜謝:“老丈如此神奇,此間萬物皆可自取,何須客套?”
言罷命一小隊兵丁留守,便隨同沈風回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