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不覺之間,學校內舉行的詩歌比賽開始了。
我本以為參賽的就我一個,沒想到班長和另外一個女生也參加了。
另一個女生,在阿楠的日記裡也沒有留下什麽隻字片語,但從上次語文課代表對阿楠的態度來看,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我不知道這個女生和他之間是否也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糾葛,但這並不妨礙我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詩歌考試的內容范圍涵蓋了高中所有必背的古詩歌,還夾雜了《夢遊天姥吟留別》《長恨歌》《春江花月夜》等膾炙人口的文學作品。
但是對我來講難度不大。一個是我全都背過,另一個是我得到的部分他殘缺的記憶碎片,他唱過。
那些殘缺的記憶碎片,是我這周來嘗試覺醒夢魅全能的最大收獲。裡面有我和他的,也有他和她的,也有他和家人的,更有他當初在荒野上的零星片段。
只是那些片段對我來講幫助也不大。
在位置上坐下後,我開始回憶那些曾經背過的古詩文。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霓明滅或可睹。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漢皇重色思傾國,禦宇多年求不得。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己,江月年年望相似……”
“潯陽江頭夜送客……”
不多時,監考老師便來了。
整個過程我答得很順,甚至不時用左手在桌面上敲擊著。
在這個過程中,我感受到了曾經寫數學題的快樂,不由得有點哭笑不得。
我把整張試卷都寫完後,抬頭,人傻了。我的面前出現了一座亭子。亭子為八角亭,整體用白色的原料灌築而成,八方各掛著一張空白的牌匾。
亭子也不高,感覺和家裡臥室高度差不多。
亭子中也空無一物。我猶豫著伸手在亭子的地板上畫了一下,潔白的地板上出現了一道墨痕。我將手伸回,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沒有味道,就好像我剛才那一畫似乎畫在了水面上。同時,我也注意到,那抹墨痕也在逐漸消散。
我猶豫了一下,飛快地在地面上寫下一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整片空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隨後,亭外的出現一個巨大的明月,一股濃烈的哀思在亭院中蕩漾開來。
我在那股情緒中沉淪了一會,隨後驚醒。
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鹹的。
原來,我流淚了。
“這就是……夢魅的力量嗎?”
我咧了咧嘴,擦乾臉上的淚痕。
“所以,我是在考試裡面,睡著了嗎?”
想到這種可能,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馬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我要離開。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考試仍然在進行,監考老師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尷尬地笑了笑,將剩下的幾題寫完。
收卷後,我馬上溜到衛生間:“老爺子,我覺醒了夢魅的力量。”
電話的另一頭沉默了一會:“你的覺醒速度有點出乎意料。”
“為什麽?”
“你的身體……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麽異常?”
“您指……哪個方面的?”
“那看來是有了。
” 我沉默了。
電話的另一頭,老爺子也不聲不響,似乎在斟酌詞句。
過了大概一兩分鍾,那頭又傳來了聲響:“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麽,因為每一個人所遇到的,都和他過往的經歷有關。但我當初第一次覺醒這種力量的時候,也遇到了非常不好的事情,但是我依然熬了過來。所以,孩子,不要怕向前走,相信自己,想想那些愛你的人,和你所愛的人……”
聯系到這裡戛然而止,我一個人推開門板,雙手插兜,離開了。那兩個,現在的我都沒有。
那種感情,對我來講……有些奢侈。
下午上課照常,在物理課上,我依舊穩定發揮,沒有任何過激的行為。如果,這真有問題,我也喝得下個後和老師單獨討論。因為我需要藏好自己。但如果真出了問題,老師可能就是頭號懷疑對象。
晚自習之前我抽段時間坐在校內的一個亭子中。
冷風順著領口向我的胸膛灌,我盯著湖面,左手拿著瓶礦泉水,不時往嘴裡猛灌兩口。
重生而來將近一周,我也逐漸適應了這具身體,也殘缺的記憶碎片發現了這具身體隱藏的不少秘密。
有些是關於廚藝的,這些我照單全收。畢竟和我相處的親人,大部分都對他的廚藝讚不絕口。
只要他們沒有疑心,其他人怎麽想的, 我不在乎。
還有一些則是兩個小情侶之間相處的。我看著有時候會很別扭。但我覺得現在還不是告訴她這些的時候。
還有一些片段是我有關的,有一部分我自己有點印象。就像最後一次檢查,醫生說我能存活那麽久,真的是奇跡。那個時候,周圍的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我是那樣的身體狀況。
我自己倒是很豁達。畢竟三年了,再不習慣,也習慣了。
病前一個禮拜,醫院嘗試和我的家長溝通。有幾個護士對我表示同情,他們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是我也大概底能猜出來那兩個人會說什麽。
我的骨灰,日記裡就只有一句話:“帶你去一個陽光正好的地方。”
把剩余的水全部喝完,我拍拍屁股站起來,湖水清冽,寒風蕭瑟,此情此景,突然很想吟詩一句:“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晚自習沒有突發情況,和平常度過的,沒有什麽具體的差別。
回到宿舍後,我簡單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周圍的舍友在鬧,我卻睡得很香。
夢境中,是一片蠻荒戰場。
交戰的一方為通體紅色、冒著蒸汽的熔岩巨怪,另一方則為藍白相間、煙霧繚繞的幻影精怪。
而我,則被掛在了一面山崖上。
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呼吸也變得困難,胸口也傳來了一陣陣的撕裂感,四肢也變得麻木乏力。
恍惚間,我看到了一尊紅白雙色相互纏繞的巨怪。
它伸展自己的翅膀,衝向了遠方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