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陸元準時出現在宮城之中。

　　曲洛妃軀體已基本成型，這兩天便能移植魂魄了。

　　但孰重孰輕，陸元分得清楚。

　　過不了李世民這關，他都得死在長安，哪有心思去管別人?

　　陸元依舊沒有做任何準備。

　　只是將那本仙筋經殘卷，帶在身上。

　　經過大明宮守衛一輪輪搜查之後，陸元終到了宣政門。

　　左右是橫貫式的宮牆，牆、殿之間形成極大院庭。

　　從門外向門內看去，寬敞的大路兩側，兩排黑甲禁軍站的筆直。

　　從宣政門，一直延伸到宣政殿。

　　共百二十米有余。

　　在這之前，陸元始終都是自己一個人。

　　只是宣政門前，有位太監已等候他多時。

　　瞧見他的身影，便拖著浮塵喚召於他。

　　這太監長相清秀，個頭偏矮，只有一米六出頭。

　　他時刻低著頭，感受不出絲毫的目中無人，也察覺不出任何的低三下四。

　　只是與陸元淡淡彎了彎腰，說了句:

　　“跟我來吧。”

　　太監的聲音，不娘也不熊，像是少年郎最標準的清脆音。

　　說著，他便邁開腳步，將自己向著正中心的宣政殿而去。

　　陸元心頭一凜。

　　這才是標準的太監！

　　印象中的太監，都是心眼子多，說話陰陽怪氣。

　　其實這只是少部分而已。

　　只是因為這部分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最終才讓人產生了以偏概全的誤會。

　　這眼前的太監，其實才是古代帝王真正想象中的宦官模樣。

　　沒了命根子，便真沒了世間雜念。

　　不悲不喜，忠誠的國家機器。

　　陸元心中更多三分忐忑。

　　這大明宮內，就連小小的傳話郎都如此肅穆，他又怎能不繃緊神經，怎能不緊張起來?

　　陸元快速跟上太監的角度，眼神，不再敢放肆打量。

　　穿過左右禁軍圍擁的方正大道後，終於來到宣政殿殿門。

　　太監推開殿門，側讓道一邊，彎著腰，等待著陸元進入。

　　陸元不敢怠慢。

　　他急忙走入殿中。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裡，心中甚是一驚。

　　宣政殿，結構非常簡單。

　　入門，便是宏偉高堂。

　　古典的中華建築風格搭配上紅黃金相互兼容的顏色，從美感方面便已達到了極致。

　　火紅的梁柱根根粗壯，樹立在大殿之中仿佛一根根定海神針，支撐起一二十米高的殿棚。

　　整個宣政殿，氣派恢弘，好像是巨人的房間。

　　陸元僅僅是站在這裡，便生出一股渺小之感。

　　正對著的，只有又一輪階梯。

　　階梯總計為九數，代表皇室至尊。

　　而階梯之上，為一平台而已。

　　平台單放一把華美龍椅，扶手龍頭栩栩如生，精美至極。

　　座上，坐著位看似像是三四十左右的男子。

　　他身穿杏黃龍袍，上面繡滿精致龍紋。未帶禮冠，只是散著一頭濃密黑發。

　　他劍眉虎眼，鼻如懸膽。身姿筆挺，氣宇軒昂。

　　此時，他正用右手四指輕拖這臉頰，手肘拄在龍椅扶手之上。

　　可那眼神裡，透露出的卻是千古一帝般的藐視風采！

　　霎時間，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襲來！陸元一時間竟喘不上氣！

　　陸元心臟跳得砰砰快。

　　台上不是別人...正是大唐帝王，唐太宗，李世民！

　　陸元不敢多看。

　　只是這眨眼功夫的打量，就讓他心生膽寒。

　　他低著頭，彎著腰，快速走到大殿之中。

　　殿門也隨著他腳步邁開，而緩緩合上。

　　當最後一絲縫隙合攏之時，陸元雙膝也已然著地。

　　他行大唐的叩拜禮節，不敢有任何閃失。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椅上的眼神，漸漸聚焦了起來。

　　他動了動嘴皮。

　　“起來吧。”

　　“謝皇上！”

　　陸元站起身來，但依舊是彎著腰，低著頭，沒有任何造次。

　　“你就是陸元?”傳進耳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甚至聽不出雌雄，中性中夾雜一絲慵懶。

　　“正是小人。”

　　“有人欲要害你，你為何不上報?”

　　陸元心頭一凜。

　　他沒想到李世民竟然上來就直奔主題。

　　但臨場的反應，陸元也有。

　　這種問題無需隱瞞，老實回答就好。

　　“小人一開始不知道是誰，怕牽連自己，也怕誤會好人，所以沒有聲張。”

　　“......”

　　“當時你有機會顧全自己，為何還要回去自投羅網，去救兩個女人?”

　　陸元神色微動。

　　李世民問的第二個問題，更讓他摸不到頭腦。

　　但他還是老實回答:

　　“那兩人跟我已久，已有感情，小人不想將其拋棄，做無情無義之輩，所以才選擇回去。”

　　半晌的沉默。

　　陸元能感知到，那雙眼睛正盯著他。

　　手心兒，滲出了一層細汗。

　　“聽聞你當時交了本書出去，那本書呢?”

　　“在這兒！”

　　陸元急忙從懷中掏出那本仙筋經殘卷，可剛要挪動腳步，卻又忽然定住了。

　　他想起，臣子有什麽東西遞給皇上，都是有專人負責的。

　　可這四下，卻瞧不見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直接拿上來吧。”

　　“是。”

　　陸元不敢抗命，快步走到那九階龍梯之前，隻敢往上踩兩階，將書遞給李世民。

　　而後，他快步退下，重新彎腰俯首，等待起來。

　　可陸元卻沒看到，李世民在將那書拿到以後，卻神色微動了一下。

　　他輕輕摩挲著書封，眼睛忽然閉上。

　　“此次你有功。出去以後，去寶部領賞吧。朕賜你三件至寶，你可隨意挑選。退下去吧。”

　　陸元霎時瞪大雙眼。

　　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聽錯了！

　　他原本以為，隨著自己交上這本殘卷，有關仙筋經的拷問才剛剛開始。

　　卻怎麽也沒想到，就這麽結束了！

　　僅僅是兩個問題，再加上送一本書而已。

　　怎麽就結束了?

　　當然，陸元的疑問也只是在心裡。

　　他立馬答應下來，倒退著離開宣政殿。

　　......

　　......

　　當陸元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宣政門外時。

　　從龍椅背後，一位老者緩緩現身。

　　蒼老的臉上滿是疑惑，不解與龍椅上的人問道:

　　“大人，這是何意?怎地就問這兩個問題?”

　　龍椅上的男人緩緩張開眼睛。

　　“如若不然，還能再問點什麽?”

　　老者沉吟了一下:

　　“比如問問他，可否知道仙筋經是什麽?又或者...問問他是不是隱瞞了什麽秘密?”

　　“呵呵...”男人搖了搖頭:

　　“這仙筋經都是我給他的，他自然有秘密。我多問一嘴，又能如何?”

　　“你是想試探試探他能否保守秘密罷?可也沒有這樣的試探方法。若換成個三四品的大臣去問他還行，如今我的身份乃是皇帝，居高臨下，我親自開口，他說還是不說?”

　　“若是不說，欺君之罪何其之大。可若是說了，我們又要想他懦弱無能，不能保守秘密。他受威脅也未將秘密告知韋蓮兒，便算可以了，何必多問?”

　　老者沉默下來。

　　確實是這個道理。

　　只是他還是不放心。

　　龍椅上的男人清楚身邊老者的心思。

　　他輕歎了一口氣，看著手上的書道:

　　“第一問，我是想知道他是否有保全自己的意識。他知曉太依靠別人不行，也知曉槍打出頭鳥，懂得隱藏自己，這點不錯。”

　　“第二問，我也是想知道，他是否是那自私自利的唯我之輩。我看他，沒有說謊。他也能為了別人，冒出三分危險。這就夠了。”

　　老者也跟著歎息一聲。

　　這些他其實都明白，但心裡就是懸著放不下。

　　“大人，那咱們就...就這樣放心他了嗎?”老者問道。

　　“放心?”龍椅之上，男人看了老者一眼，苦笑道:

　　“我如何能放心?老實說，剛才我還是有了絲殺心，不想節外生枝，也怕他未來若真是神功大成，反而對我大唐不利。”

　　“那究竟是...”老者不解。

　　男人舉了舉手中書籍。

　　“你可知這是什麽?”

　　“一本...仙筋經殘卷?”老者皺著眉頭道。

　　“確實是本殘卷。殘卷常見，但大慧禪師的佛氣卻不常見。這上面有大慧禪師的佛氣，這是大慧禪師給他的。”

　　老者眉頭忽然舒展，雙眼掠過驚異。

　　“大慧禪師將這本書交給他，讓他再交給我，意味已經很明確了。”

　　“那小子不僅已經將仙筋經學了進去，並且到目前為止，心性也沒有被擾亂。至少在現階段，大慧禪師認可他了。”

　　男人接著苦笑著搖頭:

　　“既然大慧禪師都想給他一個機會，為何我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老者頷首，不再多言。

　　“而且，此事不僅關乎我大唐命運，或許更是攸關整個人族的命運！我就算再不信，也得給一個機會出去啊...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老者張了張嘴。

　　平日裡，他很少聊到這個話題。

　　因為直到現在，他還帶著三分懷疑。

　　“大人，這消息...真當是準確的嗎?”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男人搖頭道:

　　“杜如晦，我知道你一直不肯信， 其實我當時也自然不信。只是下江南巡視一周罷了，在小巷子裡能遇到什麽世外高人?”

　　“可偏偏，此人我也不得不信上三分了。”

　　杜如晦皺緊了眉頭，知曉有秘密要告知自己。

　　“大人，究竟是...”

　　“呵呵...他說出了一件，只有你知我知還有零星幾位我大唐守護才知道的事情。”

　　杜如晦霎時瞪大了眼睛。

　　只見男人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壓低聲音:

　　“他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李世民。”

　　！！！

　　杜如晦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這件事情，他可以以性命擔保，知道的人，誓死都不會說出。

　　“他，他到底是誰?”杜如晦脖子粗大了起來。

　　“...他說，他名為鬼谷子。”

　　！！！！！

　　男人轉過頭來。

　　“他與我親自邀定此子，要我把仙筋經交給他，說這或許是人族未來命數所集，希望所至，你說我信還是不信?”

　　杜如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男人喃喃道:

　　“我若是不信，我也怕我成為千古罪人，也怕李世民終有堅持不住的一天。可若是信，這是壓上整個大唐的賭博...”

　　“所以，我只能折中，對他半信半疑。我未將大唐資源全部傾注他身上的原因也是如此。”

　　男人四十五度朝天，看著頂棚。

　　長歎一聲:

　　“是福是禍，我也不知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