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清今天三十五歲了,京都導演系畢業了十來年了,在導演界還是查無此人。
從小在一個小門派長大的他,父親林昌東是門派的掌門,自己卻沒有練武天賦,但是卻受父親影響,多了許多武人的堅持,也不太善於和人交流。
後來按部就班的讀書,上大學,然後工作。有個同寢室的同學和他四年相處,知道他品行很好,又沒有工作。就帶在身邊給自己做副導演。一做就是十年。本來大家配合的很好,他負責堅持原則唱黑臉,那個同學負責左右逢源唱白臉。林思清平時幫忙拍拍B組,只有一個組,就打理劇組事務,後期幫同學剪剪片。拿著副導演的工資乾著導演的活。
他也一直希望有機會可以自己執導,每次有機會過去面試。總被各種理由拒絕。
直到,他得罪了一個投資商。投資商要自己三兒做女主角。因為演技太差,被林思清不軟不硬的給懟了回去。以前碰到這樣的事,同學都會和和稀泥。這次,卻毅然決然的把林思清給辭退了。林思清是個老實人,以為自己的投資商來頭大,同學也得罪不起,也不想給同學惹麻煩,畢竟也照顧了他這麽多年。就收拾東西回了老家。
回了老家的林思清都打算放棄了,渾渾噩噩的在門派裡幫忙。
昨天,林昌東卻突然叫他來古街,找一個姓於的。
走在古街上,兩邊的店鋪都關著門,老爹說的不清不楚的。嘟囔著,來到了“有間客棧”。
總算有一家門是開著的了。
陸九九見有人走進客棧“不好意思,住滿了。”
“我想打聽個人,”林思清說道。
“哦,你說,”陸九九站起身。
“請問咱們這邊有個姓於的嗎?”
陸九九看向旁邊一桌正在下棋的兩個老頭,其中一人也是回過頭來,
“小林啊,好久不見啊。”
“是於大爺您啊,您怎麽認識我爹啊,”林思清連忙見禮。
“來,坐下,下完這盤棋說。”於大爺指了指旁邊的凳子。林思清聽話的走過去坐下。
林思清不會下圍棋,就這麽呆呆的看著,陸九九遞過來一杯茶水,他半起身道了聲謝。
於大爺看他有些發愣,想了想,開口道,
“會下棋嗎?”
“不太會,只知道這個不是有那個AI狗嗎?人類都贏不了。”
“呵呵,那算什麽下棋。”於大爺笑著說,“隻專注於勝負來說,那個確實厲害。”
“下棋,不就是勝負嗎?”
“下棋確實是勝負,但運動員才只是勝負。所以那個AI狗,最多算個頂級的圍棋運動員。”
“圍棋是有自己的哲理在其中的,”
“一個父親教女兒下棋,他會引導,會在對方沮喪時相讓,這是圍棋裡的親情。”
“一個男孩和自己女友下棋,他會一直照顧著對方的感受,讓也會讓的小心翼翼,贏也會贏的小心翼翼,這是圍棋裡的愛情。”
下了一子後,又道,“圍棋,以前又被稱作手談,其實下棋雙方,棋力有差別,下不出好的對局。當雙方實力相當,雙方落子就是一次交流,就像是兩個人在用圍棋交談。作為比賽來說,勝負最重要。但對於我們消遣的人來說,其實勝負反而沒有那麽重要了。”
“勝負不重要你們還下什麽啊?”陸九九調笑。陳老四也是一臉無語的看著於大爺忽悠人,你這不是要輸了才說勝負不重要嗎?
於大爺落了一子,
喝了口茶,“因為我們在圍棋上闡述者自己的人生哲學,你看老陳,他下棋輕盈跳脫,不愛纏鬥,而我下棋,剛正直接,不避不讓。很難說,誰的下法更優秀。但是對於我們自己而言,這就是自己的棋。” 看著棋盤上的黑白相間,根本看不出他說的那些所謂哲學,覺得於大爺又在故作高深,陸九九嗤之以鼻。
一旁的林清思確是聽得很專注。
“這盤,我大概要輸了,太過剛硬了啊,”於大爺投子認輸,陳老四也是坐直身子,摸出煙袋。
“知道那裡你不會讓,故意做了個扣,你還真不讓啊。”
“這不給孩子們講道理嘛,你別打岔。”
林思清汗顏,自己都三十多了,還是孩子嗎?
“我前幾天在你以前那個劇組客串,我以為副導演還是你,想去找你聊聊天。之前那次聊的不錯,你父親和我交情不錯,他教育的孩子果然也很好。之前就覺得你太過剛正不阿,和那個圈子格格不入。這次去果然沒看到你,卻剛好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想不想聽。”
林思清點了點頭,
“我聽你們那個導演和投資商聊天,你是被他們做扣開除的,你知道嗎?”
林思清有點驚訝,搖頭表示不知。
“我聽他那意思,看你去別的劇組面試導演,他托關系攔了你幾次。就就想做扣讓你知道世道艱難,再出面把你啦回去,踏踏實實的給他做副導演。”
林思清聽到這裡,還是面無表情,不過顫抖的手出賣了他的內心。陸九九看著他,有點可憐他。
“之前我和你一個劇組,咱們聊天那次,你B組拍的很好,我都看著。後來我見到你爹,哦,他爹林昌東,”轉身對陳老四說道。
“啊,那家夥的兒子不能學武?公認的最正直的七絕。”陳老四也是驚訝。
林思清的手抖的更厲害了。
“你爹聽到我誇你,他很高興,那天他喝了多了。他始終讓自己保持至少一分清醒。我第一次見他喝多,和他相交數十年,他從沒那麽失態。我知道他是真的高興。”
林思清流下兩行眼淚,“於叔,我……”
“堅持正直並沒有錯,你父親堅持了一輩子。你能在那個圈子裡活的這麽正直,我是看好你的。昨天我打電話給你爹要你電話,才知道你回去了。”
“其實老林昨天聽說我找你拍戲,他很開心,他這兩天看著渾渾噩噩的你,也不知道怎麽勸你,你可能還不明白的,父親的角色並不好做。他希望你能做好,不過還是讓我多考慮下, 怕你壞了我的事。”
“我就想問問你,我給你本子,你去拍,你能不能做好。”
林思清攥的緊緊的拳頭緩緩松開,林思清站起身,深舉一躬,“於叔,多得不說了,就看我的吧。”
於大爺扔掉手中的煙屁股,用腳撚了撚。拍了拍他的肩膀。
“店裡抽煙,還扔地上,陸九九罰款一百。”
陸九九看著樓上說話的老板娘,撇了撇嘴,算是認下了。沒辦法,他知道老板娘看到誰抽的,可誰讓自己在這裡是食物鏈最底端呢。
“小胡啊,別這麽嚴肅嘛,”於大爺趕緊打圓場,“下次我幫你看著,不讓小九扔煙頭。”
林思清看著這個老頭,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加重了幾分,竟是說不出話來。
剛剛還是一臉正義唏噓的是眼前這個無恥老頭嗎?
“哼,最好是。”老板娘走下樓,拿了一壺水,又回去了。
於大爺樂呵呵的看著她回去,松了口氣,回頭看到陸九九和林思清一臉怪相的看著他,知道這知心大爺欄目要關停了。
“你今天回去看看《天龍八部》這本書,你看過嗎?”
“看過看過,是要拍這個嗎?”林思清立刻激動了,“讓我拍天龍嗎?”
“是的,這個,就是天龍的作者。”陸九九早就習慣了,這話說的也不像剛開始時候那麽靦腆了。不過還是要臉的,用了金大大的筆名。
“金大大,你好,我是你的書迷,可以給我簽名嗎?”說著從包裡掏出一本不知道翻過多少遍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