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隻腳?那不就是地階咯?
聽上去似乎也……不是很強?
不不不,強弱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也許在這個時代裡,地階就是武力的頂峰了!
於是溫黃庭再次小心問道:“那……如今世上,天階總共有個幾人啊?”
“嗯,也不是很多。”方牧之沉吟了一會,伸出三根手指,說道:“大概就只有這個數。”
“三個?”溫黃庭喜道:“確實不多嘛……”
“是三十個。”方牧之打斷了溫黃庭的話,說道:“考慮到那些門閥氏族裡,可能還會偷偷養著一些屬於自家的特殊天階,這個數字再翻一番也是有可能的。”
“……”
“……”
四目相對無言。
“師父你還真是膽兒肥啊……”溫黃庭忍不住捂著臉說道:“我現在換個師門還來得及麽……”
方牧之敢以區區地階之身,就跑到京城攪風攪雨,還主動去撩撥那位天后,除了藝高人膽大之外,恐怕也還要說一句作死的心比較強烈。
畢竟京城重地,天階高手就算不是全天下最密集,多半也不會少到哪裡去。
“哈哈哈。”方牧之摸著臉上的假大胡子,得意地笑道:“九曜星神變乃世間第一急速神通,就算是天階,想追上我也不容易啊。”
原來如此。
因為浪不死,所以就往死裡浪。
長得帥的男人果然暗地裡都好騷啊……
但仔細想想,要是自己身負天下第一急速神通,恐怕也很難壓抑住一顆狂浪的心吧?
一想到這裡,溫黃庭心中對於修行的興趣便熱切了起來,上前扯著方牧之的衣袖說道:“師父,既然我已經拜入門下,是不是可以正式開始修行了?”
“當然,隨時都可以,只不過嘛……”
方牧之伸出手,輕按了一下溫黃庭的肩膀。
一陣隱隱的疼痛傳來,溫黃庭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方牧之這才笑道:“你身上傷勢未愈,修行只會事倍功半,還是安心靜養,等待傷好了再說。”
溫黃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歎了口氣,然後說道:“好吧,那麽現在咱們是要去哪?”
“前面就是揚州,我們穿過揚州,再出江陰,然後在胡逗洲換船出海。”
“出……出海?”溫黃庭再次愕然:“莫非……藏魔的基地在海外某座島上?”
方牧之呵呵一笑:“無需多問,到時你自然就會知道。”
天邊最後的一縷夕陽悄然落下,二人所乘的帆船也來到了揚州,但沒有進城,而是沿著運河繼續南行。
溫黃庭坐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揚州城。
無數大大小小的船舶沿著河岸停靠,船上的點點燈火與岸邊夜市高樓上的無數花燈交相輝映,照亮了整條運河。
河邊的道路上,車如流水,馬似遊龍。
路邊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上幾乎都穿著亮閃閃的絲綢外袍。
不知何處傳來了輕和著絲竹和鼓樂的歌聲,與似有若無的脂粉香氣一起,飄飄蕩蕩地縈繞在溫黃庭的身邊,撩撥著他的心弦。
真想去見識一下古代的揚州是有多繁華啊……
溫黃庭心中暗歎,但他也清楚,如今方牧之算是在天后那裡已經掛上了名號的通緝犯,就算易容變裝了,也未必不會出什麽么蛾子,低調離開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這一去又不是永別,日後等到學藝有成,
難道自己不會一個人回來看? 想到此處,他又覺得心內釋然了不少。
眼前的燈火與喧囂逐漸遠去,聽著潺潺的水聲,趴在窗邊的溫黃庭,心中一時憧憬著日後自己修行有成的英姿,一時憂慮著自家師父被未來計劃中要抱的大腿掛上了惡名,雙目漸漸因困倦失神而合攏,不知何時便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溫黃庭被方牧之從榻上輕輕地拍醒。
“到哪了?”溫黃庭揉著惺忪的睡眼,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咦,我什麽時候上的床?”
“已經到胡逗洲了。”方牧之笑道:“咱們得換艘船才能出海。”
此刻天色已經露出了魚肚白,借著晨曦的微光,來到甲板上的溫黃庭勉強能夠看到,二人所乘的帆船,如今正停靠在一座海島岸邊的斷崖之後。
晨間海風甚急,將溫黃庭本就有沒怎麽打理的長發吹得更加雜亂。
舉目而望,視野盡處,除了斷崖和大海,竟無一物,波浪不斷拍打著崖岸,撞出細碎的水花。
溫黃庭不禁疑惑道:“船呢?”
方牧之笑道:“約定的是辰時,應該快到了……啊,來了。”
話音才落,一艘造型特殊的黑色帆船,從斷崖之後,緩緩地駛了出來。
溫黃庭這一路在運河上所見的船隻不少,但大多是船頭扁平高翹,桅杆上掛著的也都是一整面用橫竹骨拉長的正裝大方帆。
但這艘黑色的帆船,不僅船體的構造極為類似流線型,而且船帆的設計也極為特殊——船上除了豎立著兩條主副桅杆之外,船頭處竟然也有一條長長的桅杆斜刺向上。在這船頭的桅杆和主桅杆之間,系著三面巨大的三角帆,而主副兩條桅杆上的船帆,也並非是單面正裝的大方帆,而是由一面梯形的大斜帆和一面小方帆所組成。
可以說,這艘黑色帆船的外觀,與後世所見的帆船,已經幾乎沒有太多區別了。
溫黃庭驚歎道:“這就是來接我們的船嗎?”
“沒錯,這就是‘黑鯊’。”方牧之拍了拍溫黃庭的肩膀,笑道:“不是我吹牛,但我真的從未見過這世間有比黑鯊更快的船。”
溫黃庭看了看那黑色的帆船,又轉頭望向方牧之:“可我怎麽覺得……這船好像是要撞過來的樣子?”
繞過斷崖之後,黑鯊就筆直地朝著二人所在的帆船衝了過來,而且速度極快,看上去就像是要攔腰撞上來一般。
“不要慌。”方牧之老神在在地說道:“郭明盛那老小子,以前就喜歡玩這一套。”
看著黑鯊越來越近,溫黃庭急道:“可是,這個距離再不掉頭就來不及了啊!”
話音未落,黑鯊副桅杆上的風帆在瞬間齊齊轉到逆向,被海風一吹,瞬間鼓脹了起來,將船尾帶得甩了出去。
這下甩尾,讓黑鯊在二人面前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急轉,最終堪堪停靠在二人的船邊,兩船之間的距離甚至不到一丈。
如此神乎其神的控船技術,讓溫黃庭再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走啦。”
方牧之輕笑一聲,提起溫黃庭,足下一點,躍上了黑鯊的甲板。
“喲。”甲板上,一名包裹著黑色頭巾的青年笑道:“收到飛鴿傳書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沒想到真的是方先生你啊。”
或許是因為海上長時間的日曬雨淋,那青年的皮膚看上去有著一種飽含粗礪感的古銅色,但他的笑容極其爽朗,配上一口整齊的大白牙,很容易讓人一見就產生好感。
“郭放?怎麽是你?”方牧之有些意外:“你阿爺呢?”
“說來也好笑,五海會盟近在眼前,馮老大和余老大居然因為一船財貨莫名其妙地打了起來。”郭放攤手道:“沒辦法,老頭子面子大,只有他能去說和了。”
“這麽說,剛才控船的是你?”方牧之訝然道:“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哈哈哈。”郭放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得意地笑道:“我早說過,老頭子肚子裡那點東西,少爺我幾年前就全給掏空了,他若是識相的,就該早點把黑鯊交給我,自己金盆洗手去揚州享清福算了。”
這個時候,一名精瘦的短袍老者,從船頭走了過來, 面無表情地說道:“少船主這話,老夫記下了,回頭會一五一十地稟告給老船主的。”
“喂喂,鄧伯,不要這麽認真吧?”聽到這話,郭放那張充滿著陽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急忙上前摟住老者的肩膀,軟聲說道:“開個玩笑而已嘛。”
鄧伯面無表情地說道:“去把操帆手冊默寫三遍。”
“那東西我都已經倒背如流了……”
“五遍。”
“好好好!算你狠!”郭放跳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船艙:“老鄧頭,下次你有什麽,可別犯在我手裡!”
待到郭放離去之後,鄧伯這才轉過身,對著方牧之,將右手五指伸直交疊在左手之上,掌心朝內,貼於胸前,鄭重地行了一禮:“黑鯊號大副鄧千,見過魔主。”
方牧之擺了擺手,說道:“你們既然已經從‘誇父’中分家出去,就不再是藏魔的人了,也不需要再守藏魔的禮。”
鄧伯認真解釋道:“老船主說過,我們就算出來了,做人也不能忘本,該守的禮還是要守。”
“隨便你們吧。”方牧之歎了一口氣,說道:“十二天之內,我要趕到海眼,有問題嗎?”
“自然是沒問題。”鄧伯點了點頭,但面上很快就浮現出一絲猶豫之色:“只是……十二天之後正是凶誕,魔主莫非是要……”
方牧之淡淡地說道:“若是郭明盛,便不會問這個問題。”
鄧伯臉色一變,立馬躬身道:“是我僭越了。”
“好了,給我安排兩間艙房,趕緊啟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