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下!”
溫黃庭無奈地撥弄了一下被方牧之揉亂的頭髮,大聲說道:“我覺得,咱們有些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頭,不然拜師什麽的,我可絕對不會答應。”
“哦?居然還有條件?”方牧之笑道:“那你說出來聽聽。”
溫黃庭抬頭看了一眼方牧之,小心地說道:“方先生,你願意收我為徒,我很感激,但殺人放火之類的,違背良心和江湖道義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幫你做的!”
“哈,想不到你年紀雖小,居然是個正派之人。”方牧之嘲笑道:“但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誰沒事就喜歡殺人放火啊……”
“可……可‘魔主’這個稱號聽上去就……就有些……”
“這可不能怪我啊。”方牧之攤手道:“說到底,藏魔這個爛攤子,也是我師父傳下來,然後硬塞給我的,我能怎麽辦?”
“呃……”溫黃庭語塞道:“總之,總之你理解我的意思就是!”
“好好好。”方牧之很隨意地揮了揮手,說道:“你放心吧,沒有人會強迫你去做不願意做的事。除了這個,你還有其他什麽條件嗎?”
方牧之的回答,讓溫黃庭有些愕然。
在提出條件的時候,他心中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即便溫黃庭如今依然不太清楚“藏魔魔主”代表著什麽,但就算是以方牧之的身手而言,全天下有多少人想要當他徒弟的人,肯定不會少。
方牧之不但救了自己,還對自己青眼獨加,可自己呢?非但沒有感激,反而猶豫不決,甚至還談起了條件,怎麽看都有點恃寵而驕的味道。
可方牧之不但不以為忤,對他的態度依舊和藹,甚至還有那麽一些……過於隨意了。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溫黃庭心中依然有著其他的疑慮,但若再去拒絕對方的好意,未免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於是他只能無奈地說道:“沒有其他條件了。”
“好徒兒。”方牧之大喜,笑道:“叫聲師父來聽一聽。”
“師……師父。”
既然事情已經成定局,這聲師父叫出口來,倒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尷尬。
溫黃庭心中歎了口氣,然後問道:“拜師需要什麽規矩和講究嗎?要不要行個大禮什麽的,呃,還有,起個香案,擺個祖師畫像那種?”
“這聲師父聽著不錯。”方牧之揉了揉溫黃庭的腦袋,微微一笑:“咱們極意自在門不太講究這些繁文縟節,只要從今日起,你認我是師父,我當你是徒弟,那就夠了。”
“等……等一下。”溫黃庭愕然道:“你不是什麽藏魔的魔主嗎?怎麽又變成極意自在門了?而且……這個名字,聽上去好挫啊!我感覺還是藏魔更有氣勢一些。”
“兼職嘛,誰說魔主就不能是極意自在門的門主來著?”方牧之又是一巴掌拍到了溫黃庭的頭上,笑斥道:“‘極意自在’乃是師祖宇文愷所定下的本派核心宗旨,取的是極盡我意、自由自在之意,你在我面前胡說八道不打緊,但若那天碰到了我的師伯,你敢說出這話,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溫黃庭愕然道:“不是吧?師父你不是說咱們門派講究一個自由自在嗎?”
方牧之微笑道:“怎麽就不自由自在了?他想殺你,然後就動手了,這難道不就是自由自在嗎?”
“呃……”
這個解釋很好很強大,溫黃庭登時啞口無言。
“來來來,
廢話少說,先把老駱送你的符拿出來看看。”方牧之忽然換上了一副市儈的面孔,搓著手指笑道:“他可是歸真境的術士,我每次和他求符,他總是推三阻四的,這次居然一口氣送了你三張,都拿出來看看,可別被老駱濫竽充數了。” 溫黃庭依言拿出適才文士送給他的見面禮,小心地攤在掌心上,抬頭問道:“這些卷起來的紙筒……就是符?”
“是啊。”方牧之一邊捏起紙筒,小心地用內力檢查,一邊笑著解釋道:“術士以‘憑’來溝通內外天地,符籙只是其中的一種溝通方式,換成手印、法訣、咒語或者是法器都是可以的,看個人喜好吧。”
“嗯……金剛符、凝神符,謔,這是……?”方牧之雙目一縮,沉吟了片刻,然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三張符往自己懷中一收,說道:“嗯,這些符太貴重了,我得先替你保管著,以後等你用得到的時候再拿出來。”
溫黃庭愕然道:“搶自己徒弟的東西,也這麽能明目張膽的嗎?”
“怎麽就是搶了!”方牧之再次狠揉了一把溫黃庭的頭,笑道:“沒有築基,老駱的符對你來說就是白紙一張,你把它們帶在身上,和小孩子帶著金刀孤身走暗巷有何區別?”
溫黃庭翻了個白眼。
但他很清楚,不管方牧之這話是真還是假,比起區區身外之物,兩人的師徒關系顯然重要得多。
“既然如此,師父你現在就開始教我武功吧!”溫黃庭拍開了方牧之的手,急切道:“不是說要投資未來的大人物嘛?咱們趕早不趕晚,今天就開始傳道受業如何?”
想到自己馬上就能學到那些能夠開山裂石、飛簷走壁的神奇武功,溫黃庭也不禁眼熱了起來——有誰不想要成為武林高手呢?
但聽了這話,方牧之卻是一呆,然後反問道:“武功?你想當武修?”
“呃……武修,那是什麽?”
方牧之嘴角一翹,笑道:“看來你連基本的修行常識都不知道,也罷,咱們到艙裡坐下慢慢說吧。”
二人回到艙房坐定,經過方牧之的詳細解釋之後,溫黃庭總算對如今大唐的修行方式有了一定的了解。
簡單說來,便是“五脈三階九境”。
首先是“五脈”,指的便是對應著人體內“心肝脾肺腎”五髒的五條主脈。
天生萬物而各異,每個人修行的資質不同,便體現在對五條主脈的適性上。
利手少陰心經者,則心火熾炎,孔武有力,擅武修。
利足厥陰肝經者,則肝木繁密,身疾手快,擅禦風。
利足太陰脾經者,則脾土凝實,體強骨壯,擅甲士。
利手太陰肺經者,則肺金靈銳,心開目明,擅玄機。
利足少陰腎經者,則腎水溫潤,洞幽析微,擅術法。
“所以,並不是說我要教你什麽。”方牧之說道:“而是當你在百日築基完滿之後,體內的五行脈輪適性顯現,方可決定了你能學去什麽。”
“呃……了解了。”
溫黃庭點了點頭,心中卻免不了吐槽。
感覺大唐的修行完全是開盲盒啊……
若是一個先天乾瘦矮小之人,在築基之後發現自己的脈輪利於足太陰脾經,那畫面豈不是太美?
嗯,那我呢?我的五行脈輪適性又會是什麽?
心肝肺腎都不錯……嗯,脾就免了。
坦克,狗都不玩!
“這麽說來,師父你主修的該是足厥陰肝經吧?”
回想起方牧之的戰鬥風格,溫黃庭恍然大悟:“那個玩飛劍的和帶豪豬獸的,修的就是足少陰腎經和手太陰肺經;而最後用彎刀偷襲你的那人,修的定是手少陰心經了。”
“孺子可教。”方牧之解釋道:“但在實際的戰鬥中,除非對面是已經成名的高手,否則單純的以戰鬥風格來判斷修行方向,很有可能會落入對方設置的陷阱而吃上大虧。”
“比如一名歸真境的武修,依然能使用一些較為低階的符或是機關獸,一旦對面認為他只是普通的術士或是玄機使……”
“嘶,好陰險啊。 ”
聽到方牧之這話,溫黃庭輕吸了一口氣,不禁在腦海中想象著,當敵對方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之後,毫無準備地拉近與武修的距離,那下場……自然是極為淒慘。
“正道門派或者一般的成名高手大多看重面皮,很少會這麽玩。”方牧之笑道:“但江湖之中波橘雲詭,謹慎小心總無大錯。”
“等一下!”溫黃庭忽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皺著眉頭問道:“師父你修的是足厥陰肝經,但假如我在築基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利於手太陰肺經,那你要如何教導我?”
方牧之笑了笑,答道:“首先,不管五行脈輪適性為何,在真氣的修行上,其實並無不同之處,只要你一日未入天階,我當然能夠指導你。”
“其次,你可不要小看了藏魔的底蘊啊!哪怕是你利於足太陰脾經,咱們也能給你找來十幾種頂級功法不帶重樣的!”
喂喂,什麽叫做“哪怕是你利於足太陰脾經”!
果然不管是什麽時代,都沒有人願意當沙包吧!
壓下心中湧起的滾滾腹誹欲望,溫黃庭耐著性子繼續聽著方牧之講解。
“三階九境”反倒容易理解得多,單純只是境界強度的劃分。
從低到高,分別是人階的修身境、養氣境與築基境,地階的聚元境、禦命境與歸真境,以及天階的明神境、通玄境與造化境。
溫黃庭不禁好奇道:“那師父你是什麽境界?”
“我?”方牧之摸了摸下巴,說道:“我現在大概只有半隻腳踏在天階的門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