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第四天。
經過這段時間的探查,黎迦深感自己的處境不妙。
首先關於趙新河本身,距離她的遺物們統統被燒掉已經越來越近,然而包括她的“家”和父母也存疑。
其次,老巫原來早就懷疑過他,如果他之前起心動念,真的偷走一個遺物,大概等待黎迦的就是白魚羹等等伺候……
就算楚江燒麥還沒用完,但正面上的話,不說贏不贏得了,剩下的通關條件,大概率完不成。
暫時不能翻臉。
早晨,在老巫家的堂屋裡醒來,黎迦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再睜開眼,依舊恢復了作為後輩該有的笑容。
他身邊的其他墊子早就空空蕩蕩,喜童子們說是睡覺,但不管黎迦醒得早一點還是晚一點,起來之後都看不見任何喜童子們離開的背影。
“老巫爺爺,我也幫你收拾一下吧。”
黎迦沒有選擇馬上回趙天一家,掀開身上的薄被,他抱起墊子,看向博古架旁邊的老巫。
對方正捏著三根香,對神龕拜著,閉著眼,也沒看黎迦,隻開口道。
“好啊,好,真是好孩子。”
一張張墊子堆到牆角,黎迦搬運過程中,意識到,這些墊子上,一點味道都沒有。
常人會出汗,會放屁,喜童子們作為新陳代謝旺盛的小孩子,晚上還要出門踩田……這些墊子上,卻一點異味都沒有。
就算可以請信仰魚老爺的村民來清理,但這麽多墊子,洗乾淨晾乾也需要時間……
喜童子們大概,不能算人了。
黎迦不動聲色,繼續搬運墊子,一塊塊堆起來。
幾乎橫跨整個堂屋的搬運流程裡,黎迦湊近博古架。
一根喜童子們燒剩的蠟燭,被他塞進袖口。
【肉燭】
【描述:混合了???的血肉,與某種卵凝固而成的蠟燭,會逐漸將持有者同化為???的一部分。】
【可使用等級:本場遊戲副本內固定為0級。】
……原來如此。
黎迦在心裡露出一個微笑。
很好。
……
從老巫這裡離開,回到了趙天一家裡,屁股還沒坐熱,院門口傳來喧嘩的聲音。
“敬叔叔在嗎!”
——趙小狗隔著欄杆,拍打大門。
黎迦一拍腦袋。
壞了,之前他讓趙小狗上午來找自己,然後他吃完早飯直接去村裡找趙新河父母的線索,完全忘記了這茬。
三兩步跑上前去,黎迦一邊掛上歉意的微笑,一邊伸手摸背包。
“不好意思啊小狗,我昨天太忙了……”
趙小狗的臉色有點點委屈,黎迦甚至一瞬間真的幻視出了耷拉的狗耳朵。
看見黎迦手裡的三根巧克力棒後,趙小狗的臉色瞬間恢復活潑。
“哇!謝謝你!敬叔叔!”
趁趙小狗狼吞虎咽,黎迦順勢問道。
“今天也沒跟哥哥一起玩麽?”
“咳……哥哥他回來後也在睡覺,爹讓我別吵他,”趙小狗撕開第二根巧克力棒的包裝紙,“可能是睡老巫爺爺家的地板沒睡好吧。”
“哈哈哈哈,你覺得你哥哥是沒睡好所以才貪睡嗎?”
“當然啦!”趙小狗滔滔不絕,“認床又不丟臉,就是哥哥每次都要睡好久好久,飯都不吃了……我給哥哥巧克力,哥哥也不要。”
他說著,嘟起嘴:“哥哥真是的,雖然我知道他累,
但老是這樣……老是這樣……” 小孩子詞匯不豐富,一下子卡了殼。黎迦補上道:“老是這樣,你也覺得無聊?”
趙小狗用力點頭:“對啊,爹媽都忙大祭去了,哥哥又一直睡覺……等他醒了,我又該睡覺了!”
黎迦蹲下來,微笑道。
“那今天,小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門去?”
“誒!好哇!!”趙小狗如果有尾巴,都搖晃起來了,“……還有那個巧克力吃嗎?”
黎迦抱起背包,笑:“還有哦。”
現在已經第四天了,距離大祭正式開始的時間越來越少。
跟趙天一打過了招呼,黎迦推開院門。
趙小狗在前面蹦蹦跳跳,黎迦快步走,同時問:“對了小狗,你哥哥有沒有跟你提過其他喜童子的事情啊?”
趙小狗搖搖頭:“沒有誒……哥哥他自從當上喜童子之後,話就少了很多。”
“……嗯……”黎迦想了想,笑著說,“小狗,能帶我去你家看看你哥哥嗎?”
又說:“你之前也說過,想給你哥哥分享巧克力吧?我之前也有在老巫爺爺家散執,本來也想給你哥哥直接塞點,但那個時候人太多了,我帶的不夠分……”
“去了你家之後,我們悄悄把巧克力放在你哥哥床頭,等他醒了,給他一個驚喜,怎麽樣?”
趙小狗眼神霍然發亮:“好哇!敬叔叔你真好!”
在現實裡,黎迦認為,小朋友還是不要隨便把成年人帶到家裡去,不管是不是陌生人。
但這是遊戲,只要話術判定通過,黎迦毫無心理負擔。
趙小狗的家距離趙天一的院子有一點距離,黎迦盯了一眼小靈通,跟趙小狗快步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在路盡頭看到一座土木結構的老式房屋。
趙小狗“騰騰騰”上前去,一把推開了門。
“敬叔叔,我們家還蠻大的,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水!”
黎迦趕緊拉住趙小狗,對他豎起一根手指。
“不用不用,我就是過來跟你一起看看哥哥。”
“你哥哥天天晚上都要忙,熬夜很累的,何況你們都還小……我們悄悄進去,不要吵醒他,好不好?”
趙小狗眨眨眼睛,鄭重點頭:“好。”
他放慢腳步,連跨過門檻的動作都慢下來:“那敬叔叔我們悄悄進去,巧克力也悄悄放下。”
趙小狗家的陳設和東亭村裡他去過的幾座房子差別不算太大,類似的神龕擺放位置,同樣的飯桌,以及穿過堂屋就是臥室。
在拉著蚊帳的木架床裡,黎迦看見了趙小狗的哥哥。
“你看,”趙小狗伸手指指床上的人形,聲音接近氣音——他相當聽話,“哥哥當了喜童子之後,每天都這麽睡。”
黎迦站在原地,視線穿透薄薄的蚊帳,看見了一張浮腫的臉。
——趙小狗口中的“哥哥”,蒼白的皮膚上,眼皮接近透明,甚至看得見一點點微妙的黑色。
明明他臉上沒有水,但黎迦目光流轉,依舊察覺出一種奇妙的濕潤感。
……黏稠,陰暗,給人不妙的感覺。
這就是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喜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