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巫家偷走的【肉燭】,會讓持有者被逐漸同化。
現在眼前這個趙小狗的哥哥……大概從喝白魚羹踩田的第一天起,就不能算人了。
黎迦默默後退半步,從背包裡抓出一把巧克力棒,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伸手的時候,他明顯感受到了趙小狗饞兮兮的眼神,黎迦無聲笑笑,摸了一把趙小狗的腦袋。
他也用氣音說:“別急,有你的份。”
從趙小狗家退出來,黎迦又問,趙小狗自己喝沒喝過白魚羹。
趙小狗自然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只有成年人參加大祭時能喝,還有喜童子作為例外,有白魚羹當宵夜。
“爹說我還太小了,幫不上忙,等我長大,我也能喝白魚羹,參加大祭……”
趙小狗掰著指頭數數:“雖然要趕上爹還有很久很久……但是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黎迦原地笑笑:“沒事的,不要著急。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又摸摸趙小狗的頭。
“‘幫忙’這種事,有大人來就好了。”
不喝才是好事,喝了的話,不知道會變成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
第四天的夜晚。
目送喜童子們離開,黎迦繼續坐在書房裡。
趙新河同上一回一樣,在書房窗口露了個臉,就飄然而去了。
雖然趙新河沒有說話,但黎迦明白,留給他,或者她的時間,都已經不多。
“那就直接開始吧……”
黎迦看向書桌上的骨灰盒,再一次打開。
日記本,剪貼簿,畢業照……
他熟練地翻騰骨灰盒裡的一切,從中摸出了一件手鐲。
第一天散執的時候,他就看見過的小銀手鐲。
這個手鐲表面上看著只是個素圈,沒什麽花裡胡哨的工藝,看上去也是趙新河生前理智的人會喜歡的類型。
翻過來,對著燭火,再用小靈通打光。
黎迦一寸寸看過去,在內側,找到了四個字。
“長命百歲”。
繼續翻,在手鐲下面,黎迦順利找出之前看過的長命鎖。
銀色的小長命鎖,同樣對著燭火和小靈通打光,黎迦找到了小銀鎖後面的刻字。
“麟兒阿湖。”
刻字很不起眼,處在鏤空的花紋裡。
名字不是趙新河也不是她男朋友林成明,卻被歸類於趙新河的遺物。
“趙新河說的那句話,‘我隻想他有一個好未來’,這句話裡的‘他’,不是林成明,而是指——”
“她和林成明的孩子。”
捧著手鐲和小長命鎖,黎迦輕輕笑了。
“林成明當年應該是出了什麽意外,沒救回來,但趙新河發現自己懷孕了,是林成明的遺腹子……”
先前趙新河的日記裡也提到了去過醫院……
除了可能是試探看林成明或者林成明的媽媽之外,還有一個可能——
“婦科身體檢查!”
“以她理智的性格,不會因為林成明的死而一蹶不振,反而會由於發現自己懷孕,更加努力想要活下去。”
長命鎖和手鐲都是給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準備的。
既然要考慮孩子的未來,那她肯定要回老家,小孩上學需要戶口,在2006年,這種非婚生子的小孩要上戶口,會非常麻煩。
趙新河一個初入社會的青年,走投無路也沒有人脈關系,就會想到回老家,
借用老家親戚的人脈,甚至動用自己家的戶口本,也未可知…… 而且農村的生活成本是比城裡要低一些的,更適合她養胎。
“但是,不管她想出了多少辦法,也沒料到,回到老家後,自己會被選中當魚老爺的新娘。”
“而那個時候,她肯定來不及看到孩子出生。”
燭火閃爍,倒映出黎迦沉思的臉。
“……所以,她真正被殺死的原因,是所有她的遺物,乃至於跟她孩子有關的羈絆,都被毀掉的時候。”
“到那個時候,趙新河連鬼都當不成,這才算是靈魂層面的死亡。”
想到這裡,黎迦回憶起了第二個副本裡的循環中心……
詭異遊戲副本目前好像沒有互相連通的世界觀,趙新河死後徘徊在東亭村,居然無處可去。
“趙新河一個理性的人,在懷孕之後也給那孩子做了長命鎖和手鐲……”
視線重新回到遺物上,黎迦莫名心情有點複雜。
“因為是希望自己的後代獲得幸福,就算不相信,也會想嘗試吧,態度甚至稱得上虔誠。”
翻出這個手鐲和長命鎖之後,盒子裡剩下的東西一比較起來,都顯得廉價了。
“——那麽話說回來,她想要的,最完美的婚禮,到底會是什麽?”
2006年還是一個會考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而且是農村。
通關要求“存活至新婚當日”,不出意外就是大祭當日了。
“還有她的父母究竟去哪兒了……連他們家那所房子也荒廢了,不對勁。”
“不過,按照的現在的發展,等到大祭當天,這些問題,都會有答案了。”
燭火之外,黎迦的表情越來越平靜。
……
第五天。
白日,黎迦沒浪費時間,依舊借口幫忙整理,在老巫家這裡轉了一圈。
重點探查的當然是後院。
伯母等人之前縫衣服待著的房間,現在已經沒幾個人了。僅有兩個大嬸靠在縫紉機前,機械的踏板聲裡,細小的遊絮浮動在空氣中,依舊陰暗,潮濕。
黎迦看見,屋裡的縫紉機和凳子都抽走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木架子,上面一件件祭服擺放平整,最中央的自然是那件大紅色的喜服。
仿佛魚鱗一樣的紋路,粼粼反光。
黎迦站在院子地面,打量這一切,默然自言自語。
“喜娘子生前是人,但現在只是瓷娃娃。”
“那麽……這件衣服,給誰穿呢?”
兩個大嬸在他打量的過程中,依舊擺弄著手裡的縫紉機,臉色暗沉,目光渾濁,幾乎一動不動。
仿佛眼裡只剩下眼前的布料。
黎迦默默走開。
後院另外一邊,圍起來的,屬於趙天一的活動場地。
現在,空氣裡依然彌漫著那股腥臭的魚血味,但是,不管是趙天一本身,還是那幾個大鐵盆,甚至土裡的血沫和暗色的痕跡,都消失不見。
“大祭的準備已經快要收尾了。”黎迦得出結論。
這一天的中午,黎迦剛在趙天一家端上午飯的碗筷,吃了兩口,抬頭,卻看見一股隱隱的煙氣彌漫開來。
起初他以為那就是普通的炊煙,旁邊的趙天一看了,道。
“哦,喜娘子散執的儀式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