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花的第一場個人詭異遊戲副本,是一個布滿陷阱的黑白格迷宮。
他畢竟活了四十來年,加上用金錢堆出來的體質和經驗,最終雪月花有驚無險地通關完成。
也是在通關之後,他查看自己被詭異遊戲記錄下來的願望,一個是找出當初的凶手報仇,而另外一個……
講到這裡,雪花意味深長地抬了抬眼睛,笑容有些無奈。
“非常幼稚……可我依然希望我的女兒和妻子能夠復活。”
“等等,”黎迦突然開口,“你也設定了詭異遊戲願望清單嗎?”
“這倒沒有,”雪月花聳聳肩,“希望某個人復活也不是什麽罕見的願望,但是關於復活的代價,我之前見證過的幾個玩家已經用他們慘烈的死亡告訴我,要扭曲這種程度的規則,得付出的太多了……而我現在輸不起,除了詭異遊戲之外什麽也沒有。”
千絲斟酌地開口:“那你找到了你要抓住的凶手嗎?”
常見的連環殺手往往具有一定程度的心理變態,或者外表上風度翩翩,實則受過什麽心理創傷,也不排除一些人天生擁有類似的犯罪基因……但聽雪月花的描述,那個凶手取走了他的女兒以及住家阿姨的肢體,這就看上去有一點古怪的儀式感了。
雪月花語氣低沉。
“我確實找到了他。”
“或者說……某種程度上,我通關遊戲後第二天,就得到了跟他有關的線索。”
他的目光一刹那變得悠遠,仿佛當時那一間充滿了悲傷回憶的房屋又重新陳列在眼前。
“我從遊戲裡脫離,回到現實之後,發現門口出現了一把之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類似短刀的武器。”
“警察來來去去那麽多次,不至於忽略這樣的存在,這可是重要的證據……而我也一遍遍看過家裡的監控,居然那麽多天,都對這把刀熟視無睹……
“上面還有發黑乾涸的紅色,我很確信那一定是血。
“而當我握住那把刀,拿起來的時候……我意識到那也是一件詭異遊戲道具。
“真是諷刺啊,殺了我女兒的凶手大搖大擺地將凶器丟在我家門口,可我來來去去這麽多天,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鑽,甚至想一死了之……
“如果我是凶手的話,一定會樂不可支吧,瞧瞧這個人的醜態……”
“你這確實夠倒霉的,”睡大覺從胳膊裡抬起頭說,“這也不是你的問題。心理變態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別多……”
雪月花再搖搖頭。
“不,是我的錯。”
“我雖然看到了他的道具,看到他的武器,可我沒有勇氣去殺他,我沒有勇氣和實力為我的女兒報仇。”
這又是怎麽說……黎迦暗暗心想,既然已經找到了,就算暫時沒有實力,慢慢提升也來日方長啊,既然雪月花是這麽一個中年人,那應該也比較擅長等待或者隱忍吧。
“那個玩家在詭異遊戲裡的名字,是忍者。”
千絲“咦”了一聲。
“當初在仙境裡,通緝令貼得到處都是的那個忍者?”
睡大覺有氣無力地接話:“反正我知道的忍者只有一個常青樹的幹部,你說的該不會就是他吧。”
黎迦皺著眉在原地默不作聲,聽他們話語裡透露出來的情報。
“不錯,就是那個常青樹的中高層幹部,喜好虐殺與同類相食的忍者。”
雪月花微微抬起頭:“在仙境裡活躍過的人,
應該都見過那個玩家的通緝令吧。推測那個玩家有可以隨意改換容貌的道具或者能力,非常麻煩,而且對上感興趣的獵物堪稱不死不休。” “我第一次在詭異遊戲裡碰到忍者,是上一個團隊生存模式的遊戲副本,在那個遊戲副本裡,10名玩家進去,最終活著出來的只有三個。”
“當時我和忍者距離非常近,可在那個時候我猶豫了……
“因為我害怕,在那一瞬間我才發現我原本以為我可以為了我的女兒去死,但是真當這樣復仇的機會到了我眼前的時候,我卻不敢再前進了。
“我不斷地自言自語,我要活下來,才能夠更好的替女兒報仇,可是我的心告訴我,不是那樣的,我當時只是太害怕了,甚至根本沒想起報仇這件事,我就像一條狗一樣落荒而逃了。”
話說到這裡,雪月花的肩膀有點微微顫抖,眼圈下皮膚微微發紅,但最終沒有流下眼淚來。
黎迦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
“至少你沒有因為仇恨變得不像自己。你的孩子或許也不希望你因為仇恨變得跟原本的好父親大相徑庭吧。”
……原來當初那個忍者是這樣危險的存在嗎?
那他曾經殺死隊友的事情似乎也可以理解了,聽起來這個人是有一些虐殺成癮症狀在的吧……也不好說。
不過既然雪月花也和忍者有關系,難怪他在聽見自己被打暈的時候,表情有點奇異。
常青樹這個組織也是第一次聽說,不排除黎知白和這個組織有關系的可能性……或者說,只在警察系統那裡找到的,名為黎恆的人類。
一瞬間,黎迦心中閃過許多念頭,紛紛亂亂,但最終他只是抿嘴一笑, 看向圓桌中心,被鐵鏈捆縛著的千絲。
這個所謂的投票選擇出黑羊的環節,上場沒有順序,看不出來和可疑有沒有關系。
聽過他們幾個玩家的故事,黎迦隻感到世事無常。
“那麽長話短說吧。”千絲伸手摸了摸身上的鐵鏈,笑容依舊和煦溫暖。
“我之所以進入詭異遊戲,只是因為我在一場整容手術裡發生事故,差點死掉。”
整容手術……
一般來說,整容是因為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完美,或者為了掩蓋某方面的缺陷,像兔唇這樣的生理缺陷當然需要整容進行修補。
但是看千絲的態度,不像有什麽陰鬱的過去……
“事故瀕死那一瞬間,我想活下去的念頭戰勝了痛苦,我進入了詭異遊戲。”
“至於我的願望,很簡單。”千絲抬眼看向那邊的小姑娘。
“我對過去的人生非常不滿意,於是我獻祭了一部分的自己,許下的願望是——”
“我要把過去的我自己,用我的方式再養一遍。”
嘩啦一聲響,雪月花後退了半步,瞪著小女孩和千絲。
“居然還有這種願望……”他喃喃自語。
睡大覺的驚訝也顯而易見,但比起雪月花的反應柔和許多,他重新把頭埋回手臂,悶悶地開口。
“難怪這小姑娘這麽黏你還說這是她的第一個詭異遊戲……等等?!”
黎迦也反應過來,驚聲道。
“這麽說來,她不是真正存在的玩家——那麽剩下的兩個玩家到底在哪裡?”